9 底線

“好了,剩下幾分鐘我們來開個簡短的班會。”

袁麗麗将課本一合,撐着講臺桌看着下面的學生。

“過兩天就迎來五月份的月考了,為了防止大家五一假期的時候過分放縱,學校特意把五月份的月考提到了四月末,也就是這周五——”

話音未落,下面就響起一片哀嚎聲。

袁麗麗拿着三角尺敲了敲桌子:“喊什麽喊?喊也沒用!你們自己什麽樣心裏沒點數嗎?五一放個三天假心就全飛了,回來指不定考成什麽熊樣呢!”

“所以說,大家一定要好好準備這次考試......”

說着,袁麗麗就有意無意地将視線掃向了江伩。

上次謝宇星跟袁麗麗說了江伩做的卷子的事後,她特意将收上來的卷子仔細看了看,她發現江伩雖然字寫得不多,但每一步都十分簡潔有力,還用到了許多超綱的數學公式和構思精巧的解法,也難怪連謝宇星這樣的好學生都看不懂。

或許,江伩說不定真的可以在成績上給她争一争臉呢。

這麽想着,袁麗麗又看了看江伩。

而此刻的江伩根本沒有留意到班主任對他寄予的厚望,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的前桌身上。

好,很好......保持住......就這樣很——

不不不,來了來了來了!

“砰——”

椅背磕到桌子上發出細微的響聲,江伩桌子上的書都被震的後移了一步。

靠。

江伩十分不爽地盯着前面的背影。

許寂這個人每次坐直的動作都很大,總是習慣性重重地往後一靠,然後連帶着椅背一起磕到江伩的桌沿上。

江伩環抱住自己桌角的書往後挪了挪,撇着嘴白了他一眼。

結果前面的人不僅不知悔改,反而得寸進尺地伸了伸懶腰。

白色T恤下的背部線條隐隐顯現,後伸的雙手甚至差點挨到江伩堆起的課本。

耀武揚威,張牙舞爪,橫行霸道,像是在故意炫耀一樣......

真.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江伩不屑地想着,又伸手将書本往回攬了攬。

下課鈴聲響起,袁麗麗最後收了個尾:“好了,我就說到這裏,過兩天把考生考號告訴大家,同學們先下課吧。”

說罷,袁麗麗就抱着教案離開了。

袁麗麗走後,謝宇星扭頭看向江伩:“江伩,下節體育課,我們一起走吧。”

江伩應了一聲,兩人收拾收拾就往操場上走了。

齊賢一中的體育課非常的形式化,一般都是體委先帶着大家跑幾圈,然後由體育老師帶着做幾個簡單的熱身運動就解散了。

解散之後,男生們一般會選擇打籃球、踢足球之類的運動,女孩們就會坐到看臺上叽叽喳喳地閑聊天,當然也不乏偷跑出操場到處浪的人。

這麽想着,江伩又興致缺缺地放慢了速度。

“江伩。”

身後傳來呼喚聲,謝宇星快跑兩步追上了江伩。

謝宇星看着身旁的江伩,眼前一亮:“你跑不動了嗎?”

“嗯。”江伩随口應了一聲。

體育課的跑圈一般比較随意,大家都是跑着跑着就散開了,有快有慢,懶懶散散的隊伍能拉成半個跑道那麽長,如果幾個班一起跑的話,更是能亂成一鍋粥。

“江伩,有你真好。”謝宇星憨笑起來,臉上的肉一顫一顫的,“這樣我就不是唯一一個落在最後的人了。”

江伩:“......”

要不是謝宇星的表情過于真誠,他真的要打人了。

江伩慢慢停下了腳步,謝宇星也立馬停下來看着他:“怎麽了江伩?”

“我跑不動了,走一會兒。”江伩沖他擺擺手,“你先跑吧,我給你墊底。”

謝宇星眯着眼沖他笑:“謝謝你啊。”

說罷,謝宇星就接着往前跑了。

江伩往旁邊靠了靠,繞着操場內圈走了起來。

剛走一會兒,身後就響起了令人厭惡的聲音:“喲,江伩表弟,你也來S市了?”

江常盛。

真是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江伩沒有說話,接着往前走。

江常盛看着他愛答不理的态度,心裏有些不爽,但還是放慢腳步跑到了他身邊。

“表弟,你們家什麽時候搬過來的?怎麽也不通知親戚們一聲,我們也好去給你們暖暖房啊。”

江伩感覺自己心裏緩緩拉起了一根皮筋,雖然勒得他有些緊,但彈力尚足。

“以前的老房子而已,沒必要那麽興師動衆。”

“哦,對!你不說我都忘了,我們一家子原來都是住在S市的。”江常盛陰陽怪氣的說道,“說來二叔那時候搞外遇差點被人給舉報了,還差點連累我們一家人都跟着遭殃呢......二叔現在怎麽樣了?不在外面亂搞女人了吧?”

皮筋又緊了緊,都能看見上面泛白的痕跡了。

江伩沒有接他的話。

“對了,二嬸怎麽樣了?”江常盛勾唇諷刺一笑,“她現在不鬧自殺了吧?”

‘啪——’皮筋斷了。

江伩停下來笑盈盈地看着他:“表哥——”

江常盛得意地挑挑眉:“嗯?”

“有沒有人說過......你說話特別像紅燈區的‘媽媽’?”

說罷,也不管江常盛什麽反應,江伩轉身就出了操場。

教學樓頂層的樓梯間裏又黑又靜,半米高的落地窗隔着欄杆深嵌在牆裏,影影綽綽的,只有些晦澀的光透進來。

六樓之上突出一截通向天臺的樓梯,臺階盡頭的通道被大鐵門鎖的死死的。

江伩背靠鐵門坐在臺階上,望着眼前褪皮的白牆吐了一口煙。

他繞了大半個學校不知道去哪兒,走着走着就來到了這裏。

“喲,紙片人還會抽煙啊?”

只聽語氣不辨聲音,江伩差點就要以為跟他說話的是江常盛了。

江伩低頭朝欄杆間的縫隙中看去,許寂正站在落地窗旁的空地上,臉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為什麽每次心态爆炸都會遇見你?

為什麽每次遇見你都沒好事發生?

災星。

沒跑了。

“你就這麽大喇喇地坐在那兒抽煙,不怕被老師抓個現行啊?”許寂上前兩步走到江伩正沖着的樓層平臺上,“連個人也不避,心真夠大的。”

“現在,老師、年級主任、學生會都不在,一個人都沒有,”江伩心裏煩躁,語氣也沖,“不用避着。”

“現在我不是來了嗎?”許寂聳聳肩,歪頭看他,“你可得避着我點,要是我給袁大馬告狀的話——”

“傻逼不用避着。”

許寂愣了一下。

“你說什麽?”

“我說,”江伩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傻逼不用避着。”

兩人僵持了幾秒,許寂竟然在這詭異的氣氛下笑了,他嚴重懷疑自己是被氣笑的。

算上臨湖公園那次,這是江伩第二次罵他傻逼了。

手裏的鑰匙串攥了太久,手心都有些發潮了。

許寂勾着鑰匙圈松開了手心,鑰匙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他就這樣把玩着手裏的鑰匙串。

“我不叫傻逼。”許寂一本正經道,“十一他們都叫我一聲‘寂哥’。”

所以暗示他也跟着叫一聲哥?

嘁。

港片看多了吧?

江伩懶得搭理他。

見江伩不說話,許寂接着道:“江墳同學,你的本還在我這兒。”

威脅他?

江伩黑了臉:“我媽就生了我一個。”

“夠硬氣。”許寂開始擡腳上臺階,“江墳同學,你讓我這個校霸當的很沒面子啊。”

許寂一口一個‘江墳’叫的他火大,按理說許寂不應該是這麽嘴賤又話多的人,也不知道今天是撞了什麽邪,偏要在這裏挑釁他。

但江伩現在也很不爽。

既然大家都不高興,憑什麽我就要讓着你?

“怎麽?你要揍我?”江伩冷哼了一聲。

許寂也不說話,只是一步步向他走近。

腳踩樓梯發出輕微的‘嗒嗒’聲,江伩就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看着他,直到許寂走到他腳下這塊臺階,兩人的距離幾乎是呼吸可聞了。

許寂剛要開口,江伩突然冒出一句——

“你手抖什麽?”

許寂順着他的視線望去,發現他正盯着自己的手看。

眼前的氣氛一下子被打破,像是撒尿撒到一半硬是憋回去了。

許寂輕咳一聲,将手裏的鑰匙串扔給他:“綠色鑰匙,把你左手邊的門開開。”

許寂一開口江伩才注意到,他左手邊的牆上竟然還有一個小的灰鐵門。

他找出綠色鑰匙打開了挂在門上的小鎖,門一開就露出了一個狹窄細長的小黑屋。

江伩還沒來及看清屋子的全貌,許寂就提前一步進去将右邊牆上的簾子拉開了。

光透進來的那瞬間,江伩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灰塵。

這屋子......怎麽說呢,應該算是一個雜物間吧。

屋子的盡頭堆滿了廢舊的桌椅板凳,兩側牆上靠着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東西,有油漆桶、掃帚簸箕、長梯、麻繩,甚至還有運貨的拉杆車,屋子中間放着一個破舊的小沙發,地上更是亂糟糟的,連一個下腳的地兒都沒有。

據江伩目測,整個屋子絕對不超過十平米。

江伩挑挑眉:“你剛剛就是要來這兒啊?”

“嗯,”許寂應了一聲,“朱閻王他們太狡猾了,我一般都來這兒抽,清淨。”

江伩拜服:“社會,真社會。”

大佬就是大佬,抽個煙都這麽講究。

“不對啊......”江伩挑眉看他,“校霸翻牆這麽溜,幹嘛還窩在這小破地抽煙?”

“白天出不去。”

“嗯?”

“白天校牆邊上一堆保安巡視,除了上下學的節點都出不去。”

還真是跟監獄一樣啊。

“寂哥——”

外面突然傳來呼喊聲,環繞着空空蕩蕩的樓梯間打了幾個旋兒傳上來。

緊接着時易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小破屋門口。

“寂哥,你沒事——”

話音未落,時易一臉懵逼地看着江伩和許寂同時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看到江伩也在,時易下意識将手中的東西往身後藏了藏。

作者有話要說:  江伩(冷笑):你他媽有病!

許寂:你怎麽知道?

江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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