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同住

第二天江伩醒來的時候,他覺得腦袋像是穿了根針似的疼得要命,渾身上下也像是被汽車軋過一樣使不上勁。

他揉着太陽穴費力地睜開眼,榮女士模糊的身影随即映入眼簾。

一見他醒來,榮曉英就忍不住開始唠叨:“你怎麽回事啊?小小年紀喝什麽酒?這萬一要是在外面出什麽事怎麽辦......”

江伩摸過枕邊的眼鏡戴上,手撐着床沿直起了身子。

他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腦袋,試圖回憶一下昨晚的事情,但記憶卡在他喝了大半瓶啤酒之後就沒有了。

聞聲而來的江建忠笑着看向江伩:“醒了兒子?你可真能睡,這一覺都快睡到中午了。”

腦袋還是疼的要命,江伩皺了皺眉:“你們守在這裏做什麽?爸,你今天沒上班嗎?”

“你爸我今天下午要跟着領導出差去。”

簡要交代了兩句,江建忠連忙将話題引向了一旁默不作聲的榮曉英:“大寶啊,你昨晚喝醉了不知道,你媽可是在床邊守了你好久呢,又是給你熬醒酒湯又是給你擦臉的,生怕你喝醉了難受......”

江伩偏頭看向坐在床邊的榮曉英,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也不說話,嘴角都要耷拉到下巴上去。

榮曉英強勢了一輩子,生平最不擅長的就是主動和人和解。

年輕的時候家裏窮,自己在外面邊讀書邊打五六份工,餓的三天吃不上飯也不肯和家裏人要一分錢。後來和江建忠在一起後,鬧着要離婚那會兒也只會沖動地離家出走。

主動低頭對她來說太難了,更何況是跟自己的孩子。

見江伩半天不說話,榮曉英忍不住落了淚:“你個死孩子你!我做了這麽多還不是為了你啊?你可倒好,随随便便拿自己的成績和未來開玩笑......”

看到苗頭不對,江建忠趕緊站出來當和事老:“大寶啊,你媽的意思呢,就是想說你要做什麽事之前先跟我們商量一下對吧?她就是太擔心你了才會這樣,反正分班的事情已經定下了,我們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江伩覺得自己和榮女士仿佛陷入了死循環中,每次發生矛盾都在自說自話,彼此之間像是隔了條巨大的溝壑,誰也融不到對方的世界裏去,最後只能用一句‘我都是為了你好’來逼迫一方屈服。

這麽多年來,江伩兢兢業業、恪盡職守,用盡所有努力來當一個榮女士心目中的好兒子,至今為止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合格,但這種習慣性的屈服像是刻在身體裏的烙印,讓他也恍惚分不清對錯。

看到江建忠拼命朝他使眼色,江伩嘆口氣,擡眼看向榮曉英:“媽我錯了,我不該惹你生氣。”

榮曉英一把将他摟進懷裏:“你這孩子真是氣死我了......”

見事情解決了,江建忠也來不及看更多母子情深的戲碼,他連忙将生無可戀的江伩從榮曉英的懷裏拉出來:“诶,大寶,跟你說個事啊,今天下午爸爸領導家的兒子要過來住一段時間,他也是齊賢一中的學生,你們都是同齡人,彼此之間記得要互相照顧一下啊。”

這也算不上什麽大事。

江伩随口問道:“那他來了住哪兒啊?”

他們家的房子不大,标準的三室一廳,後來榮曉英專門把其中一個房間改成了書房,所以就只剩下了兩個房間。

“沒事,”江建忠不在意的說道,“到時候就讓他跟你住一個房間就好,反正也是同齡人。”

“哦。”江伩應了一聲。

反正之前有親戚來家裏也總是和他住一個房間。

許寂一言未發地坐在車上,臉色難看的要命。

他沒想到許斌居然會做的這麽絕,不僅把家裏的門換了鎖不讓他回家,還把他未來半個月的生活費都給了寄養的家庭。

寄養。

沒錯,就是寄養。

今天許斌還要親自把他押送到人家家裏去。

許寂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戀舊的人,他把屬于自己的東西和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分得清清楚楚,他和他的東西都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圈子裏,任何改變都會讓他感到害怕和不安。

就像今天,移動的車和身旁的人都像極了八年前的場景,那時的他第一次跟着許斌回家,直到車子開上了高速,他才反應過來他不是跟着身旁的‘叔叔’去給媽媽買糖吃,而是要真真正正離開他從小生活的地方。

他被騙了。

這個意識讓他害怕極了,周遭的一切突然變得陌生,連手裏握着的媽媽塞給他的玩具都不能安撫他的情緒,他哭着喊着,手腳并用地亂打亂踹,像一個溺水者瀕死前最後的掙紮,心裏祈禱着下一秒能有人來救救他......

回憶就像在翻一本陳舊的書,一旦開始就很難停下。

許寂閉了閉眼,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不斷湧起的煩躁感卻像一把熊熊燃燒的烈火,燒的他心慌。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兜,裏面空蕩蕩的......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很久沒吃藥了。

“兒子啊,你到了人家家裏可要懂點事,千萬別像在自己家一樣任性胡鬧......”

許斌一件一件地細細囑咐着,也不管許寂有沒有聽進去。

說着,許斌語氣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麽,他興致勃勃道:“人家兒子學習可好了,你記得多跟他學學啊。”

受不了許斌的聒噪,許寂将挎在脖子上的耳機戴了起來。

“叮——”

門鈴聲響起,正在廚房做飯的榮曉英立刻喊道:“大寶啊,快去開門。”

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江伩應了一聲,他将手裏的遙控扔到一邊,起身往玄關走。

門一打開,一位西裝革履的和藹老人笑盈盈地看着他,然後江伩眼一斜......就看到了老人身後......正坐在行李箱上玩手機的許寂。

電視裏主持人的哈哈大笑聲直傳到江伩耳朵裏,就像是在笑話此時的滑稽場景一樣。

江伩:“......”

許寂将腦袋上的耳機摘下來,一擡眼就看了扶着門框的江伩。

兩人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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