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夜晚

江伩回到家後,一打開門就看到許寂捧着一個大蛋糕站在門口。

屋子裏的燈都黑着,只有蛋糕上插着的16根蠟燭亮着點點火光,江伩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的榮曉英就揚着語調喊了句:“生日快樂,大寶!”

許寂不太習慣這種溫馨浪漫的場景,只想着盡快完成榮曉英交代的任務,他上前兩步将蛋糕塞到江伩手裏,有些別扭的低聲說了句:“生日快樂。”

榮曉英哼着小曲将屋裏的燈全部打開,又把許寂和江伩按到了桌前,硬是拉着兩人唱完了生日快樂歌外加當場許願才作罷。

切蛋糕的時候,榮曉英心血來潮開口問道:“诶,小寂啊,你幾月份生的?”

“12月。”

喲?

江伩挑眉看向許寂:“我比你大。”

哦,所以呢?

許寂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江伩又挑了挑眉:“時易叫我一聲伩哥。”

這句話怎麽聽着有點耳熟呢?

......

“我不叫傻逼。”

“十一他們都叫我一聲‘寂哥’。”

“江墳同學,你讓我這個校霸當的很沒面子啊。”

......

聽着似曾相識的話,許寂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到現在他算是發現了——

江伩這個人不僅脾氣大、心眼小,還愛記仇。

男生的勝負欲總是表現在各種奇奇怪怪的事情上,連年紀這種事情也要計較一下。

“別想了。”許寂悠悠道,“我晚上一年學,是前一年的12月份出生的,你絕對比我小。”

年齡大有什麽可驕傲的?

江伩在心裏偷偷翻了個白眼,轉眼便忘了是自己先挑起的這麽幼稚的比年齡大賽。

榮曉英将切好的蛋糕遞給江伩和許寂,然後笑盈盈地看向江伩:“大寶,這是媽媽給你的生日禮物。”

一串鑰匙放到了江伩的手心。

“這是新房子的鑰匙。”榮曉英補充道。

江伩看着手裏的鑰匙愣了一下。

“本來想着過兩年再買也不遲,但前兩天中介打電話來說我跟你爸看中的那套房子又要漲價了,我們倆所幸就趁現在買下來了......”

江伩沒說話,反手将鑰匙扣到了桌子上。

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蜷縮,他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許寂盯着江伩看了半天,就連他都發現江伩的情緒有點不對了,榮曉英還在自顧自地說着。

好不容易說完一大串話,榮曉英笑着将鑰匙拿了回去:“那這鑰匙媽就先幫你保管着啊。”

江伩輕輕應了一聲,榮曉英接着招呼兩人吃蛋糕。

等吃完了蛋糕,榮曉英留下來收拾廚房,江伩和許寂再次被按到書房裏寫作業。

寫作業的時候江伩還是木着臉不說話,只是寫卷子的速度越來越快,眨眼間就寫完了本該兩天完成的任務。

江伩一直寫,許寂就一直撐着腦袋看他,昏黃的燈光将江伩的影子打到對面的白牆上,細長的身影沉默而堅韌,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較勁。

許寂發現江伩這個人除了脾氣大、心眼小、愛記仇以外......還特別喜歡端着,不管什麽事都憋在心裏。

到了晚上十點半的時候,榮曉英有序組織兩個小孩洗漱睡覺,并且揪着許寂說了一大堆熬夜的危害。

等到榮曉英和江伩各自回房間睡覺的時候,許寂在書房的桌子旁猶豫了許久,還是伸手拿過江伩留下來的臺燈上床了。

淩晨一點半,突然掀起的狂風從未關嚴的窗戶外吹起來,一陣“嘩啦——”的聲音響起,攤在桌子上的日記本掀起了好幾頁。

許寂下意識朝着聲源望去,不經意就看到了某頁上的小學生字體。

“......”

他真的不是故意偷看的。

江伩今晚的心情很煩躁,躺到床上後也翻來覆去地睡不着覺。

一直失眠到淩晨兩點,他起身想要寫點東西,翻了翻背包卻沒找到日記本。

日記本呢?

江伩把書桌和書架翻了個底朝天,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日記本。

不會又丢了吧?

電光火石間,江伩突然想起來......

他好像把本子落到書房了,而且好像還沒鎖......

許寂應該不會偷看,但是......

本子裏寫了江伩過往六年的所有心事和秘密,就這麽把自己剖開攤在外面,他總覺得頭涼。

思考良久,江伩偷偷摸摸地溜到了書房前,看到屋裏的燈是黑的,他小心翼翼地握上了門把。

“吱呀——”

笨重的木質門發出細微的響聲。

門開了一條細縫,江伩輕手輕腳地将頭探了進去。

下一秒,江伩和靠在床頭玩手機的許寂來了個對視,漆黑的房間裏只有床邊的小臺燈亮着微弱的白光。

“......”

好像有點尴尬。

江伩輕咳一聲:“那個,不是、就......我的、我的本兒落在這兒了。”

“進來吧。”許寂若無其事地收起手機,“你的本在桌子上。”

江伩關上房門去書桌旁拿日記本,本子老老實實地放在上面,合的嚴嚴實實。

本子拿在手裏,該走了。

江伩回頭看了眼許寂,對方還在默默地盯着他。

就在江伩想着結束語的時候,許寂突然冒出一句:“你的臺燈很好用。”

“啊?”江伩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應了聲,“哦......”

氣氛還是很尴尬,江伩剛想說‘如果沒什麽事我先走了’到了嘴邊卻變成——

“要不要去陽臺吹吹風?”

話一說出來,江伩就差點咬到舌頭,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提出這麽奇怪的邀請。

許寂沒吭聲,江伩想着該怎麽圓場,許寂突然應了一聲:“好啊。”

書房盡頭的門窗連着一個小陽臺,巴掌大的地方放着兩張躺椅和幾盆盆栽,兩人并排坐在椅子上,望着天空發呆......

江伩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盒煙,他抽出一根遞給許寂。

在許寂有些驚訝的眼神下,江伩邊點煙邊笑道:“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江伩這個人可真有意思,總能帶給他各種意料之外的驚喜。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許寂把玩着煙,饒有興味地說道,“默不作聲的人,要麽強大,要麽狹隘。”

江伩挑挑眉,吐了一口煙:“不要迷戀哥,哥只是個傳說。”

許寂笑了。

眼下的場景太過熟悉,仿佛又回到了在街角抽煙的那個晚上。

“江伩,”許寂彈了彈煙灰,“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哦。講吧。”

“從前有一只小鼹鼠,它從來沒有見過白天的樣子,很想有一天能從地下爬出來曬一曬暖暖的太陽。但鼹鼠媽媽告訴它,它們是不能見光的,鼹鼠在太陽底下會死掉的。可小鼹鼠不相信,還是在某一天的白天偷跑出去了,當它見到太陽的那一刻,陽光并不像想象中的溫暖,反而是灼熱又刺人......然後,小鼹鼠就死了。”

江伩:“......”

所以這是個恐怖故事還是個冷笑話?

“你聽過這個故事嗎?”

“沒有。”

“嗯。”許寂了然地點點頭,“你當然沒聽過,這是我媽編給我聽的。”

江伩:“......”

他有理由懷疑許寂腦子壞掉了。

“我小的時候總喜歡在白天偷跑出去玩,我媽就編出這個故事來吓唬我,她跟我說,白天很危險,只有夜晚才是最安全的,要學會把自己藏好......所以說——”

所以說,不要試圖探究我,任何關心和靠近對我來說都像刺眼的陽光,讓人難以忍受。

許寂看向江伩:“所以說你聽懂了嗎?”

江伩胡亂點點頭,腦子還停留在剛剛那個故事上。

這是許寂第一次談起自己的媽媽,應該是在說他親媽吧?話說他親媽現在在哪兒呢?應該在外面住着呢吧?聽說許寂他爸娶的正牌夫人還挺有背景的,肯定不能忍受外面的女人吧?唉,這都叫什麽事兒啊,真是豪門恩怨......

見江伩頻頻蹙眉,許寂那股煩躁感又上來了。

啧。

看樣子肯定是沒聽懂了。

“我說——”許寂舔了舔後槽牙,神情有些不耐,“那天不是故意沖你發脾氣的,是我心情不好,你別放在心上。”

嗯?

江伩神游天外的思緒被拉了回來,他忽然反應過來,許寂在跟他道歉?

不是吧?

有誰道歉還耷拉個嘴角?不情願就別開口啊......

許寂看了江伩半天:“你是不是又在心裏吐槽我呢?”

江伩沒吭聲,默默吸了口煙。

許寂幽幽道:“男人有些話憋久了,容易早洩。”

江伩一口煙卡在嗓子眼裏,咳的天昏地暗。

“咳咳咳......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麽呢?”

許寂聳聳肩:“怎麽?不怕我磕你桌沿了?”

江伩一臉震驚:“你怎麽——”

“那天有個傻子非拉着我算數學題來着。”

“......”模糊的記憶隐隐浮現,江伩裝傻,“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哦......”許寂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裝模作樣地掏起了手機,“我記得好像有人還錄了視頻吧?我找找......”

“等等——”

江伩連忙起身阻止他,沒想到用力過猛,一下子撲到了他的身上。

夏天的衣服薄的驚人,江伩八爪魚似的貼在許寂身上,中間隔着的絲質睡衣涼涼的,反而襯着緊貼的皮膚愈發滾燙。

在這種緊張而尴尬的情況下,江伩的第一反應居然是——

丫的腹肌還挺結實的。

作者有話要說:  許寂:我可不止是腹肌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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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作者存稿告罄(滄桑點煙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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