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和光明祭司一起學表演

“請問,卡洛拉你是暗騎士,來自影月神殿嗎?”亞修斯忽然側頭問了一句,一邊随手拿聖光送路上的不死生物升天。

埃特伽耶的腦袋嗡了一聲,然後迅速掩蓋住異樣,“你的觀察力真讓我刮目相看,要知道我并沒有使用任何黑暗力量,一路上隊友都以為我是個普通騎士。”

對方微微笑了笑,“我感覺到你身上黑暗君主的眷顧。”

得了吧,眷顧到一腳踢出大門?

埃特伽耶恰到好處地把要翻的白眼強擰成一副苦澀的笑容,謊話張嘴就來:“別安慰我了,黑暗的神祇根本看不上我,我懷着無比赤城的心,去影月神殿應征了三次,可惜一直沒能如願,大約是我實在是太差了。”

祭司果然露出安撫勸慰的标準表情:“我相信你的努力終有一天會有所回報,因為我看到的是一位勇敢正義的好騎士,這對信仰黑暗君主的神殿騎士來說一樣是不可多得的美德。”

啊?勇敢正義?剛剛那件事徹底沒關系了?還是說,其實是因為聖潔的祭司沒有處理“別人的手在自己衣服裏”這件事的相關經驗?

“等等!”亞修斯忽然一頓,臉色凝重了起來。

兩個人都出身于神的殿堂,他們同樣對不死生物有很深的了解,雖然一個偏好消滅一個偏好生産,但這不妨礙兩個人都察覺到一股強大的亡靈之力。

埃特伽耶暗騎士身份既然已經暴露,索性一把拉過亞修斯,擡手釋放出黑暗屬性的鬥氣,形成一個屏障,掩蓋兩人身上的生氣。

“五個……不,六個高級不死生物,可能是領主以上級別的巫妖!”埃特伽耶神色一變,收起了那副笑臉,巫妖!這可以算是不死生物中頂尖的存在,完美地保存了生前全部能力,擁有自主意識,并且因為死了,擁有悍不畏死狀态加成戰鬥力直接翻倍!這種大殺器,而且一下出現六個!

“看來我低估了這個亡靈法師!”他握緊長劍,衡于胸前。

不,也有可能不是法師召喚的,而是這些巫妖才是主人,畢竟很多巫妖是法師自我轉化的。

殺意漫上人類騎士的眼底,門廳的方向清晰地傳來森森死氣,空氣中飄來濃烈的血腥味,如果是六個巫妖,那之前那些人不知道有沒有安全逃脫……

亞修斯輕聲在他耳邊說:“我假裝被擒,也是為了探查虛實,我想這裏不只是藏着一個普通亡靈法師那麽簡單,雖然表面看來一直只有他一個……你們這次營救有些太冒進了。”

這個城堡并不大,并且布局詭異,從地牢走廊出去,直接就是大廳,而且也只有唯一這一條出路,此刻正傳來無比清晰的亡靈之力。

“怎麽辦?”埃特伽耶問。

亞修斯認真想了想:“回去裝囚犯?”

……你是有多喜歡被吊起來!

緊接着埃特伽耶意識到這個祭司只在跟他開玩笑,他收斂起全身的光明之力,完完全全躲藏在埃特伽耶黑暗屬性的鬥氣罩裏,悄無聲息,絲毫沒有慌張,盡管按道理說,這麽濃烈的黑暗屬性應該會讓光明祭司覺得很不舒服,但他沒有任何表現。

于是兩個人就地躲在走廊拐角處的盔甲後面。

巫妖的氣息逼近了一些,近到埃特伽耶不得不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一劍戳過去。那個巫妖只要在往前走一點點,就會看到盔甲後面的兩個人,好在黑暗屬性起到了混淆作用,而巫妖過于信任他的感知能力,沒有選擇用眼睛看。

“沒有發現他,地牢都空了沒有人味。”那個巫妖的聲音帶着金石摩擦一般刺耳的聲音,讓人非常不舒服,背後另一個同樣嘶啞冰冷的聲音說,“他很明顯,顯然這堆雜碎裏也并沒有。”

“你真的抓到了?不是想要騙我們領功的吧?一個光明祭司可沒有那麽好抓!”那個巫妖退了回去,聲音死氣沉沉但帶着怒氣。

“大人!大人恕罪!”這個聲音緊張而顫抖,但是能聽出屬于活人,“大人,屬下真的已經把他塞進布置好絕對封魔陣的地牢裏了!”

——埃特伽耶認為自己猜對了,巫妖無疑處于更高地位。

“可光明祭司在哪?他人間蒸發了,不是嗎?”另一個巫妖更加尖利的聲音響起,大約生前是一位女性。

哦不,沒有蒸發,埃特伽耶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祭司,祭司表情淡定毫不緊張,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正在被一群巫妖打壞主意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命令非常明确,沒有祭司,辦事不利,信不信拆了你做骨頭積木給莎蒂大人玩!”最開始那個巫妖厲聲尖嘯,吓得唯一的活人法師一疊聲地求饒。

拆手下做積木……埃特伽耶沒心情吐這個槽,外面的亡靈之力已經快要轟飛屋頂了。他用嘴型問:巫妖抓你幹什麽?

祭司歪着頭聳肩,表示,我也不知道啊,大概是我會發光可以當燈用?

“再派你手底下的蠢貨出去找!計劃不能耽擱!”巫妖們此起彼伏地叫起來。

“是是是是!請大人們和主上放心!”

騎士的臉色已經差得快能夠被巫妖當同類了,主上?這幫巫妖還有一個主上不成?六個已經夠了,不要再來了吧!

亡靈之力慢慢散去,應該是幾個巫妖轉了一圈沒發現目标,就陸續離開了。

壓力減輕了,埃特伽耶啧啧感嘆,略帶一絲嘲諷:“只有面向幼兒的童話故事裏,反派幹壞事才不需要理由!所以這一定是陰謀,而我猜這是一起針對你們聖殿的有組織犯罪,說實話我覺得,也可能是針對神殿的,畢竟神殿有很多巫妖和亡靈法師,這種躲在暗處的卑鄙小人,應該也會喜歡玩栽贓嫁禍和挑撥離間,坐看光明與黑暗的信仰打破和平、再次開戰什麽的。”

亞修斯的臉色神秘莫測,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以至于根本沒注意到埃特伽耶的嘴唇都快貼在自己耳朵上了。

“而且這些巫妖明顯是一個團隊。”埃特伽耶沒有放下劍,但他說完立刻開玩笑一樣改口,“幹壞事,應該說是一個團夥兒的。而且你應該也發現了,正常的情況下,這些沒有許可的亡靈法師和巫妖難道不應該夾起尾巴東躲西藏嗎,可現在這一幫也太狂妄了。”

亡靈法師似乎在送走巫妖後往樓上走去,那股黑暗力量越來越遠了,埃特伽耶探出頭去,确認了大廳空無一人,一手維持着鬥氣罩,一手拉過亞修斯。

大廳裏現在可以算得上慘烈了,本來傭兵小隊與法師勢均力敵,可惜半路加入六個大巫妖。埃特伽耶有些厭惡地在屍體堆裏勉強找可以下腳的地方,不過還好,那些傭兵應該溜得很快的樣子,而且巫妖們的目标是光明祭司,似乎并沒有賣力追殺普通人,因此地面上的屍體絕大多數都不是人類的,而是亡靈召喚物被拆散架的殘骸。

腥氣沖天,還伴随着難聞的惡臭,有一些倒黴腿短的人類屍體夾雜在骨頭碎片之間,埃特伽耶嫌棄地捏着鼻子換用嘴巴呼吸,一回頭,果然看到光明祭司按着胸口,嘴裏輕聲念着禱詞,眼角隐約有水光。

玻璃心的祭司,随時都會犯聖父病。不過考慮到将來或許能拿到的福利,眼下還是得陪他玻璃心一會。

“到神之花園裏去吧,不會再有傷痛與噩夢。”亞修斯輕輕說着蹲下去,合上一個弓箭手空洞的雙眼。

“神的兒女,願你們安息。”他甚至輕輕吻了一個年輕女孩尚且柔軟的臉頰。

然後他忽然看到一個青年,青年趴在地上,身上好幾個窟窿,手邊有一個白色的布包。亞修斯嘆了口氣,走過去拿起那個布包。

他半跪在那青年的屍體邊,輕聲道:“安息吧可憐人,盡管你趁人之危偷走我的包裹,但既然你已付出生命,那麽我不再追究,願你的靈魂沐浴聖光,得到赦免。”埃特伽耶這時注意到,那個布包上果然有一個很小的金色标志——光明聖殿的徽章。

“……祭、祭司大人?”一個非常輕微的聲音傳來,亞修斯驚訝地挪開青年的屍體,赫然發現他身下有一個非常嬌小的年輕姑娘,藏在一堆屍體裏被掩蓋了生氣,此刻滿臉的淚水與驚恐,哦大麻煩,埃特伽耶嘆氣,溫柔的好祭司一定會保護累贅的小姑娘,總不能當着第三個人的面泡祭司吧?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埃特伽耶再次目瞪口呆。

祭司扶起少女的時候側了一下身,站在他身後的埃特就一眼看到——

……喂,祭司!你嘴角的血跡是怎麽來的?

女孩撲進他懷裏,整個慌亂得不成樣子,哭都哭不完整,亞修斯摸着她的頭發,只是微笑着,手輕按着女孩的後腦。

埃特伽耶目眦盡裂,瞪着眼,看着祭司嘴角挂着一行(剛抹上去的)血,用一種虛弱但堅定的聲音說:“沒有什麽能奪走我們的信念,即使是死亡。咳咳……好孩子,你現在要立刻回到鎮上去,告訴那裏的聖殿……咳……我們需要支援!”

在忽悠信徒這件事上,聖殿出來的不知道甩了神殿幾條街啊!

前·邪惡卑鄙·謊話連篇·演戲裝逼·黃暴下流·暗·哎特價耶·騎士,沉默地捂臉,深受打擊,自愧不如,其實光明聖殿是表演學院?

“我…我一個、人、我不敢!我回不去!”女孩哭着說。

“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是個善良堅強的女孩。”亞修斯摸着她的臉,笑着說,“邪惡的法師很快就會回來,我……咳咳咳……咳咳……我為你擋住他,你快走。”

“可……可是你傷得很重!”女孩哭的更厲害了,抓着亞修斯的長發不肯松手。

亞修斯按着自己的胸口,臉色蒼白:“所以,你、你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聖殿,知道嗎?我的……性命,就……就拜托你了……”

女孩看着亞修斯慘白但依舊微笑的臉,和那一身血跡斑斑的破爛白衣,忽然大哭着說:“我一定、一定用最快的速度通知聖殿,祭司哥哥你千萬不要出事!”

望着女孩風一般跑走的身影,埃特伽耶禁不住感慨,光明祭司真是一個神奇的物種。

“兩個治愈術,一個鎮定魔法,一個迅捷祝福?”埃特伽耶拉起亞修斯,毫不意外地看到對方站起身來神采奕奕,又是毫發無損的模樣,“居然還都是靜默施法?了不起!”這個熱衷行為藝術和角色扮演的祭司,剛剛一邊演戲,一邊悄無聲息地給女孩加持了一堆高階增益魔法。

“事實上還有一個聖光守護。不過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有走回去的勇氣和決心,盡管她不是巫妖的目标,一個人在路上并不危險,但如果她沉浸在恐懼中難以自拔,我給她一百個增益魔法,她依然回不去。”亞修斯充滿哀傷地苦笑了一下,“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不是麽?”

“也對。”埃特伽耶不準備反駁,所以他問,“既然瞎子都能看出這裏有一個大陰謀,那我們現在是不是需要弄清楚,他們是在針對光明聖殿,還是影月神殿?”

“也許兩者都有,抓了那個法師逼問一下就知道了。”祭司說完擡腳離開埃特伽耶身邊,來到黑暗鬥氣之外。

什麽,逼問?

……君主在上,他沒聽錯,是逼問?負責扮演溫柔好人的光明祭司要逼問?短短時間裏第三次驚訝得目瞪口呆,騎士覺得他越來越看不透光明祭司這種生物了,尤其是眼前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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