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野生的惡魔

但是雅藍并不配合,他說:“不行,我現在已經快耗盡聖光了,所以不能再召喚了。”

埃特伽耶從善如流:“好的,那就不召喚了。”

安蕾爾在一旁插嘴道:“說得好像你們讓她召她就能召一樣,她的水晶被打碎了,她已經沒辦法召喚惡魔了,除非出賣靈魂擺個法陣使用正經的惡魔召喚術,直接從深淵裏召喚。”

“也可以是另一種……”

亡靈法師還慘兮兮地趴在地上,結果前來攻打她的幾名施法者居然一本正經展開了如何召喚惡魔的讨論,她抓着自己沾滿血跡的法杖,用力得五指都扭曲了起來。

然而正讨論得熱火朝天的幾個人其實并沒有真的放松警惕,在面對死靈與惡魔這種超常的力量時,他們只是借助這種互相打趣調侃來試圖沖淡所面對的壓力,而現在她剛剛要拼死一搏,所有人都立刻再次警戒起來。

然後她忽然看到那名單挑了一個大惡魔的騎士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

“你剛才一直口口聲聲說我們殺了你的女兒,除了這個家夥,我們沒再看到第二個女性或者生前是女人的東西了。”埃特伽耶冷笑了一聲,他的指尖漫不經心地夾着一根肋骨,手指靈活地玩弄着那根細細的骨頭,甚至騎士還故作姿态地摳弄那上面的寶石,一副估算價格的模樣。

地面上的女亡靈法師哀哀地叫了一聲,第一次露出除陰狠威脅之外的表情。

“你把自己的女兒,做成了女妖?”精靈墜星露出驚愕與厭惡并存的表情,精靈鮮少有這麽明顯的情緒表現,他這個表情讓亡靈法師直接痛哭出聲。

死亡女妖其實是低于巫妖的不死生物,她們有完整意識,但不同于巫妖,她們生前多半只是沒什麽能力的普通女性,卻因為死後還存有強烈的執念或怨恨,靈魂被折磨,如果有亡靈法師借助他們的魔法,幫助這些不甘的女人成為不死生物,她們會是很好用的炮灰,利用她們因執念而産生的力量,比無意識的低級不死生物更好用,又不像高級巫妖那樣力量太強随時可能反噬主人。

那個被輕松斬殺的女妖,在面對埃特伽耶的時候,居然要愣很久才想起使用法術,完全沒有作戰的意識,甚至之前還像貴族小姐一樣在閨房做着女紅。她全身鑲嵌着很多高級巫妖都不一定有的強化寶石,卻毫無“過屍之處”,甚至身上都沒有多少怨氣,只是因為她是她主人的親生女兒而已。

如此種種,隊伍裏的女性法師安蕾爾幾乎立刻就要同情敵人了,然而面對亡靈法師痛苦的淚水,最應該仁慈的那位光明祭司,居然冷若冰霜。

雅藍看着她的眼神遠比埃特伽耶的還無情,他說:“你不過是自私而已,你為了成全你所謂的‘母愛’,竟然殘忍地把自己的女兒變成女妖,但凡你真的有一點點為她着想,你就應該讓她安息,而不是永遠徘徊在生死之間,非生非死,靈魂始終受到折磨!”

“你又懂什麽!一個整天滿嘴都是光明神的仁慈謊話、根本什麽都沒見過的祭司,你知道什麽!”女人沖他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她的人生還沒開始,僅僅因為那些皇權陰謀,就這樣白白犧牲,我怎麽能甘心讓她就這樣結束!”

她掙紮着要爬起,誰知雅藍忽然一擡手,一具殘缺的女妖屍體砰地一聲落在他腳邊,祭司的手上舉起了一團金色的火焰,火光映在他沒有表情的臉上,顯得森嚴莊重。

“別動,不然你連她的屍體都留不住了。”

女人被這一場面驚呆了,呆坐在原地,雙手抱住頭:“你——你這騙子!你——”她用驚恐的目光看着那團神聖之火距離她最愛的女兒幾公分都不到,受到聖光的照耀,女妖殘缺的屍體微微冒出青煙。

雅藍擎着聖光,輕笑:“你剛剛說的,我滿嘴都是光明神的謊話。”

“不,求你了,別,別燒!”女人連連搖頭,淚水流淌了滿臉,她頹然扔掉了自己的法杖,任由它滾出去很遠。

雅藍示意了埃特伽耶一個眼神,騎士從口袋裏摸出一捆繩子,走到亡靈法師身邊,直接把她拎起來,結實的麻繩在她身上繞了幾圈,尤其繞過女人的雙手,甚至埃特伽耶把這女人的手指分開,繩子穿過每一個指縫,固定得連一節小拇指都不能動。

“你這手法,你是綁過多少法師啊。”安蕾爾啧啧稱奇,埃特伽耶對付施法者的手段真是無比熟練,他用繩子固定了法師的手指,這樣一來法師就不能通過手勢來施展法術,到時候再把嘴一堵,除非是超一流的大法師,能夠直接憑借精神力調動元素,不過這種超一流的大法師也根本不會跑出去為非作歹還被人五花大綁。

雅藍收起了他的聖光火焰,這其實不算說謊,他的确只剩下最後這一點力量,他甚至疲憊得不得不請求身邊的克裏斯扶着他。

“我不想知道你的故事,你或許可以留着講給審判官,但是無論任何事,都不能成為你殘害無辜者的理由。或許你也曾經是受過苦難,但當你把傷害轉嫁給更多更加無辜的人時,你就不再是個受害者了,你是罪人。”

雅藍說完舉起聖劍,劍尖在空中淩空畫了一個光明神的徽記,那道徽記在亡靈法師恐慌的目光裏,毫不留情地落在她的胸口,亡靈法師被這熾熱的光明燙得發出一聲嘶啞的哭喊,但聖光僅僅形成一個禁锢。

“我不會取你性命,也不會将你女兒草草焚燒了事,你可以放心,我會将她淨化、為她禱告,而你會在聖殿得到公正的審判。”

高塔上的戰鬥結束了,但後續卻還有許多的麻煩,雅藍把自己的聖殿徽章交給兩個傭兵,讓他們先把亡靈法師押送到城裏的聖殿,讓聖殿上報給中央正殿,這名亡靈法師身上的确有着很多隐情還需要調查。

罕見的熱心精靈墜星自告奮勇,願意一起幫忙押送。

他們走後,克裏斯發現埃特伽耶不知什麽時候就已經把雅藍搶走了,本來是他扶着祭司的,現在埃特伽耶直接抱着人家的腰,正噓寒問暖。

然而克裏斯再次惡劣地偷偷嘲笑着埃特伽耶,嘿嘿,你懷裏抱着的是個精靈,那種對你的小暧昧毫無知覺、冷淡得像個石頭的精靈!

“克裏斯先生。”

正走神,就聽冷淡石頭祭司忽然喊他,“克裏斯先生,你以前有見過這種惡魔召喚方式嗎?”

“天地良心,我是個自然施法者,你聽說過德魯伊召喚惡魔的嗎?就算德魯伊堕落了,都不會去招惹惡魔那種惡心的東西!”克裏斯唾棄地看了一眼那邊的惡魔屍體,“只有心理變态的法師才沒事召喚惡魔,或者身體裏自帶惡魔血脈的術士。”

“這非常罕見。惡魔已經很多年不曾出現在大陸上了,法師都被學院約束得非常好,而血脈術士也銷聲匿跡很多年了。”雅藍恢複了一些力氣,他想要走過去看看惡魔,但埃特伽耶堅持扶着他走,所以他們兩個一起來到那屍體旁邊,“我沒有感受到召喚契約,這不是受正常法術召喚來的惡魔。”

克裏斯點頭:“野生惡魔。”

埃特伽耶忍不住笑起來:“怎麽,惡魔也有家養的?”

德魯伊切了一聲,翻了個白眼:“無知的騎士,惡魔是與迪亞納大陸生靈截然相反的生物,它們以所有我們正常人認為醜惡的品質作為美德,懂嗎?”

雅藍跟着說:“因此一些研究惡魔的學者指出,惡魔很有可能是最初世界誕生時,神創造失敗的生物,但創造世界的光明與黑暗兩位神祇并沒有毀滅惡魔,祂們留下了這種物種,但把它們隔離于迪亞納世界之外,它們被封閉在無盡深淵之中,學者們簡稱那個位面為惡魔界。”

惡魔想要來到人間,就必須與召喚者訂立契約,不然它們無法通過兩個世界間神的屏障。

“絕大部分作亂的惡魔,都是應召而來的,因此受契約束縛。”

埃特伽耶搖頭:“君主在上,我以為腦殼被敲壞召喚個惡魔來玩玩,都是吟游詩人編段子!”

“不不不!”克裏斯叫道,“吟游詩人喜歡編的是一個空虛寂寞冷的法師召喚出一個魅魔的故事!”

“區別在于?”埃特伽耶疑問。

“啊哈,魅魔,這麽說吧,他們精靈——”克裏斯指着雅藍,忽然一個激靈,差點嘴快,于是立刻大聲咳嗽兩下,“我是說,精靈都是性冷淡嘛,就像那個人類名叫萊蒙德的墜星,而魅魔是精靈的反義詞,懂了吧。”

埃特伽耶嫌棄地看着一臉猥瑣笑容的德魯伊,而雅藍則無奈地打斷:“先生們,你們又跑題了。”

雅藍仔細檢查了惡魔殘骸:“确實沒有召喚契約,這個惡魔不是亡靈法師召喚的,她使用的那種水晶形成法術門,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法術。”

“那麽沒有契約,惡魔卻依然聽她話,這就比較有問題了。”

雅藍點頭認同了克裏斯的話,“所以,我想請你回到德魯伊南方教派去,警告長老們,有可能存在的危險,我不認為這件事會到此為止,我希望一旦有什麽事情,德魯伊們可以有所準備,提供幫助。”

“這當然沒有問題!”克裏斯當即應道,“不過你得以聖殿名義寫封信讓我帶着,不然我回去那些老頭子會關我禁閉。”

“我沒帶紙筆。”雅藍說着,伸手拉過德魯伊的衣擺,聖光在指尖凝聚,他居然就把信用聖光寫在了德魯伊的衣服上,“事不宜遲,這就出發吧,還有你之前布置的那個吸取負面情緒的魔法陣,也請一并拆了。”

那件衣服現在金燦燦,靓麗極了。克裏斯怪叫了一聲,認命地變成一只老鷹——這只老鷹的半邊翅膀上的羽毛還是金色的,簡直是招搖過市一般,然後他振翅長鳴,飛出了塔。

終于只剩下埃特伽耶和雅藍兩個人,但埃特伽耶知道事情肯定沒有完,果然,雅藍拉着他,示意他擡頭,塔的穹頂上,透明花玻璃拼出的那個垂淚的女人畫像。

“這個女人臉,你知道是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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