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夫君, 我錯了。’

——早在趙靈微從魏玄沖的刀下掙脫開的時候,她就已經把這句話說過一遍了。

但那時候情況特別,太子殿下只當自己的太子妃是驚魂未定, 在向他撒嬌。

沒曾想, 這會兒的趙靈微竟是又把這句話給提了一遍。

顯然是真想和他認錯。

太子殿下心已動, 卻還是按捺着,啞聲問道:“錯在何處?”

趙靈微低着頭, 說:“我千不該, 萬不該,不該不和你說一聲……就自己帶着人……打去王城了。”

拓跋子楚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說道:“太子妃冰雪聰明,膽識過人,在拓跋缺的眼皮底下瞞天過海, 自行攻下王城、發布诏令。此事有功, 當獎。”

咦?

咦咦咦!

趙靈微都愣了。

她一下擡起頭來, 看向拓跋子楚。

卻見對方的眼中滿是認真, 一點也不像是在和她開玩笑的樣子。

可公主殿下還來不及說些什麽, 就見子楚太子話鋒一轉, 又道:

“然太子妃明知孤妒忌豹騎将軍,也知他愛慕太子妃,卻也不事先知會孤,甚至有意把孤調走,而後再将其引來。此事有過,得罰。”

子楚太子不愧是善于治軍的鬼面戰神。

在他的口中, 功是功, 過是過。

他既不添油加醋, 也不把莫須有的罪名按在自家太子妃的頭上。

但, 他又還能把自己妒忌某個男子的話都如此光明正大地說出口來。

可正是因為這樣,公主才更覺得局促。

拓跋子楚:“該如何獎,我心中已有決斷。然該如何罰,靈微可有想法?”

趙靈微別別扭扭地說道:“你要是問我……我肯定說,我要功過相抵。”

“不可。”太子殿下看起來十分不贊同,道:“我向來就賞罰分明。且功過相抵,只會讓人在下次犯錯時铤而走險。”

這原本就是句普通的話。

然而子楚太子在如此情境下說出“在下次犯下過錯時铤而走險”,實在是把趙靈微說得臉都羞紅了。

趙靈微:“那你說說,要如何罰我?我跑那麽老遠來嫁給你,母族又還在神都。現在還不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趙靈微豁出去了,閉着眼睛氣鼓鼓地說道:“你要是不心疼我,你就罰我好了。”

拓跋子楚的眸色深沉起來,且他的目光也帶上了些許危險。

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幕情景。

一幕讓他不知為何會出現,卻是很想親手實現的情景。

他的太子妃被他用很襯其雪白膚色的紅色綢緞……将手綁了起來,并在他的身下随他的動作而抽泣着,喊着他的名字,說“你不心疼我”。

然拓跋子楚的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他垂下眼簾,說道:“我就罰你,把先前在北城樓處用商言對豹騎将軍說過的話,對我再說上幾遍。”

這、這麽簡單?

等……等等,不對勁!

趙靈微:“你要我……說幾遍?”

拓跋子楚仿佛不明白自家太子妃為何會在這樣的事上都會想要讨價還價,還有了些許的不高興。

拓跋子楚:“自是現在先說一遍。從明日起,再在每晚就寝前各說一遍。直到我認為罰夠了為止。”

這也太……太羞人了吧?

可太子殿下卻說:“我若不讓你多說幾遍,怎知你會不會騙我,又會不會記錯了,或是有什麽遺漏?”

在拓跋子楚看來,趙靈微在當時所說之言,已與給到他的情話無異。

也正是因為如此,當時的他才願意在一定程度上對豹騎将軍既往不咎,也不去追究對方居然膽敢騙自己,說太子妃要跟着他跑的事。

可這樣的話,太子妃既能對愛慕她的其他男子說,就更應當對他多說幾遍。

見自家夫君說了那麽一堆話來吓唬她,然所求的,居然是如此簡單之事。

趙靈微雖羞窘得不行,卻也只能是……從了。

她試着回憶了一番當時的情形,并将那些話語用魏言說了出來。

“在和親隊伍進到魏國的時候,白将軍引我去救了一人。

“他是個啞巴,卻讓我一眼看到,就覺得喜歡……”

趙靈微的話有些斷斷續續的。

她需要想一想,才能把當時說的話都記起來。

且一邊說,還得一邊看着對方。

因為,那雙琉璃色的眼睛也正在看着她。

這便讓她……更為臉紅了。

“他當時傷得很重,而且看起來很危險,卻獨獨對我很特別,也仿佛認識我一樣。我便命人……将他放在我的帳篷裏。”

這兩句話,公主并未對将軍說出口。

且太子殿下似乎也隐隐覺察到了。

但他卻是沒有打斷自家太子妃,而是繼續聽着,也回憶起了兩人初次遇到時的情形……

在太子寝宮外,已然處理好了傷口的豹騎将軍依照與拓跋子楚的約定,來到了這裏,等待與公主殿下見上一面。

他不清楚趙靈微會在何時出來,卻也并沒有讓人進去通報一聲。

這或許是因為,他原本也沒有那麽急切地想要同對方辭行。

又或者,他其實并不是那麽的想要離開。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說——今夜我就啓程回神都。

“賀樓對我說了好多次,說他就是太子。可我老也不信。直到……”

趙靈微花了好一會兒才把她與拓跋子楚相識的經歷全都說完,也讓自始至終都将全部的注意力落在她身上的子楚太子吻了她。

待一吻結束時,兩人都有了些許的喘。

趙靈微是被吻得發喘。

而拓跋子楚,他則是因為對于自家太子妃所起的心思而發喘。

直到此時,今日的趙靈微已提不起脾氣來和拓跋子楚說他跟“自己人”打到那種程度的事了。

可太子殿下卻道:“他想見你。”

在趙靈微因為驚訝而睜大了眼睛的時候,拓跋子楚又道:“他說他今夜就要啓程回神都,想在離開前來再來見你一面。現在,應該已經到了我和他約定的時辰了。”

豹騎将軍望着的那扇殿門終于被推開。

而此時站在了那裏,被落日餘晖映上了傾城容顏的,則正是他等待着的那個人。

只是得到了他今夜就将離開的消息而已,公主就已經濕潤了眼眶。

那份淚意化作離愁,吹拂了将軍的心。

魏太子是與之一起出來的,卻似乎沒有要在旁聽着他們話別的意思。

他只是在公主的耳邊說了幾句什麽,随即就在趙靈微走向殿前的院子時飛身上了屋檐。

似是打算就坐在聽不清兩人說了什麽的屋頂上,遠遠地看着。

白将軍已在趙靈微這裏縮了一個冬天了。

現在王城開始漸漸融雪,它又已是很久都未有見到愛喂它吃小牛肉的子楚太子了。

看到對方這麽飛一樣地上了屋頂,還覺得怪有意思的。

這就跟着一起飛上去,落在了拓跋子楚的手腕上。

只是子楚太子根本就不看它,就只望着遠端的那兩人。

這就讓白将軍有那麽不高興了。

它撒嬌一樣地啄了啄拓跋子楚的手背。

然子楚太子卻依舊不看它,只是用手指輕輕順了順它腦袋上的毛。

這……這好像也是可以?

白将軍就這麽輕快地眨了眨眼睛,又眯起眼睛,撲騰了兩下翅膀,把腦袋推到了太子殿下的手上。

在太子殿下注視着的那個方向,公主走向了等待着她的人。

“子楚跟我說,你這就要回神都了。”

豹騎将軍點了點頭。

公主于是又道:“你當真不留下來?”

他未答,卻是反問道:“公主會想回神都嗎?”

此話一出,趙靈微便知眼前這人她是真的留不住了。

她才笑着嘆息一聲,傷感就湧上了她的眼眸。

但她不願在此時于這人的眼前落淚,仿佛想要用淚水強行将此人留住似的。

因而,她就這麽站在這兒好一會兒,待到她能只是笑着開口而不落淚時才出了聲。

趙靈微:“幫我給我奶奶帶幾句話吧。”

俞松謀:“公主請說,松謀一定帶到。”

趙靈微:“就說……奶奶讓孫女做的事,孫女都做到了。還望她能保我父親此生平安。”

見面前的将軍點了頭,趙靈微又道:“也請你幫我告訴聖上——太和雖已嫁給魏太子,但我依舊是大商太和公主。若神都有難,我會說服子楚,出兵助之。”

俞松謀:“我替大商将士,先行謝過公主。”

趙靈微:“還有一句話,是我想要對你說的。”

這樣的一句話,是讓趙靈微猶豫了一番的。

但面對眼前這差一點就娶了她的人,她還是極為認真地說道:“若我父親想要争奪皇位,你不必幫他。哪怕他特意來找你,甚至是同你提起我,你也不要幫他。”

俞松謀訝異了:“公主此話……當真?”

早在趙靈微離開神都的那天,她就已經預見到了。

神都将亂。

而她父親所屬的趙氏一脈,必然會抓住最後的機會,賭上一切同與陳商一族争奪皇位。

身為大商第一戰将,豹騎将軍雖會因為吃了敗仗而榮寵稍減,然他性子沉穩,遇事總能應對得當,且頗得慈聖皇帝的喜歡。

只要他忍得一時,則必能東山再起。

如此看來,趙陳兩族必定都會在争奪權力之時去拉攏他。

想到這裏,趙靈微便萬分肯定地說道:“當真。”

公主說:“我父親原本就不适合當皇帝。他只知隐忍,卻不懂得争取,更不知如何把握時機。他不會成為一位明君的。若你幫了他,說不定反倒會害了他,也将你自己給拖累了。這樣豈不是得不償失?”

見豹騎将軍還在猶豫,她又道:“過去你如何做,待你此次回了神都,便依舊那樣做。如此,便再好不過。”

豹騎将軍雖出身貧寒,然卻十分懂得如何在權力的鬥争中保全自己,甚至是壯大自己。

他聽着趙靈微對他的叮囑,目光則緊緊地盯着面前這人,連一絲一毫都不舍得錯過。

“我想,我明白靈微的意思了。”

聽着對方又喚起她的名字,趙靈微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并且,她望向對方的目光中還不自覺地帶上了關切。

趙靈微:“你的傷勢,如何了?”

俞松謀:“多謝公主挂心,松謀……并無大礙。”

聽他這麽一說,趙靈微便知他傷得不輕。

她着急道:“這裏沒人趕着你走,何故如此着急?不如,待傷勢好些了,再走不遲?”

然而總是會對她點頭說“好”的人,此次卻是搖了搖頭。

過去,他總是在公主的面前按捺着對于她的感情。

他總覺得自己喜歡的人還年紀尚小,怕吓到對方。

晉越縣主乃是皇嗣之女,神都之內的許多人都覺得她的身份尴尬。

可他卻只覺得那是一顆蒙塵明珠,令自己高不可攀。

他還擔心自己若是太過顯露心思,會讓人不知該如何回應,甚至是苦惱不休。

但現在,不會了。

他也不必再像過去那般擔心了。

昔日會調皮地爬上櫻桃樹,用櫻桃來丢他的女孩已經長大。

她既能坐鎮宮中,也能披甲上陣,還能對衆人說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将軍說:“這裏确是無人要趕我走,是我自己想要今夜就出發。因我擔心……只要再過一天,我就會不願走了。”

他雖未把話說盡,然他看向趙靈微的目光已是熾熱得都能将人灼傷了。

那讓趙靈微怔愣了好一會兒。

也讓正對着他這裏的太子殿下在屋頂上坐直了身體,帶着些許的煩躁豎起了耳朵。

但他離得實在是有些遠了,根本聽不清兩人此時到底說了些什麽。

趙靈微:“可、可今夜就走,是真的太趕了。不如你好好歇息一宿,等到明日一早……”

俞松謀不等她把話說完,便問道:“若我明早走,公主可會來送我?”

趙靈微:“松謀此行路途遙遠,往後……也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我自是會來相送的。”

俞松謀:“可公主若身上明明有傷,卻還來相送,我便會走不了了。”

将軍一點都不避諱把這般心裏話說出來。

而公主也的确是在聽到他的這句話後,不知應當如何是好了。

豹騎将軍便是在此時說道:“但我,想回去。”

身上的幾處受了傷的地方還在傳來讓人忽略不了的痛。

但他看向趙靈微時的目光卻很溫柔很溫柔。

連帶着他的那雙依舊帶着些許紅的眼睛都顯得不再邪氣逼人了。

他輕聲喚了一遍趙靈微的名字。

那語氣,就仿佛他第一次以府兵校尉的身份出征時那般。

那時的他說:“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我就去問皇嗣府買下你。

而這一次,他卻說道:“盡管你已嫁作他人婦,然此生此世,我依舊願為你赴湯蹈火。”

為你,而非為大商皇室。

說罷,他便上前一步。

察覺到他意圖的拓跋子楚從宮殿的屋頂上飛身而下,可趙靈微卻是因為他的那句話而怔愣着,就只是站在那裏,不知要後退。

而後,将軍便輕輕吻了一下公主的眼睛。

有了這一吻,他便能獨自走過那冰雪消融,卻泥濘坎坷的漫漫長路,獨自回到繁花盛開的神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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