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同事
那公公的眼神像鷹隼,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墨九的身上。本來眼白就多,看人時越發叫人毛骨悚然。
墨九還抱着榮直的腰,榮直的雙手懸在半空。
她連忙推開他,誰知道他往後一退,她的力道一下子收不回來,直直朝他撲去。他往旁邊一閃,她摔了一下面朝地。
太過分了。
又退又躲,害她摔個狗啃屎。
“方才誤闖禁地之人,莫非是九姨娘?”那公公陰冷的聲音響起,好像是在問榮直。
墨九顧不上什麽儀态,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扯掉沾在頭發上的葉子,“公公,正是妾。妾不是故意的,就是看這兒花開得豔,一心想采幾朵回去。誰知道…妾吓得要死,身子都軟了險些站不住。幸好榮公子趕到,救了妾一命。”
她拼命朝榮直擠眼睛。
那公公問榮直,“榮公子,是這樣嗎?”
“九姨娘确實是吓壞了。”
榮直的話讓墨九心下一喜,遞給他一個感激的眼神。
那公公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九姨娘,王爺有請。”
有人引路,禁地一路暢通。這裏與她之前去的大殿不一樣,清幽不輸她的幽隅小院,卻比她住的地方雅致數十倍。
“剛才真是謝謝你了。”她低聲對榮直道。
榮直目不斜視,不理她。
九曲八彎,終于可見飛檐翹角,那隐在林中的宮殿露出真面目。墨九被安排在殿中等候,那太監守在殿外,榮直徑直進了內殿。
透着紗簾,隐約可見坐在輪椅上的男子。看榮直的姿态,與瑞王确實極為親密。這兩人到底是不是那樣的關系,誰在上誰在下呢?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榮直擋在瑞王的面前,阻隔了她的癔想。
“聽說道上有人買你的命,此事本王已經悉知。”
瑞王當着榮直面的說這些,可見榮直也是王爺的人,身份應該同她差不多。只不過他混得好,是瑞王的入幕之賓。
“王爺,屬下可不可問那人是誰?”
“韓貴妃。”
“屬下沒有得罪她,她為何要派人殺屬下?”
“子嗣。”
原來是這樣。
她明白了,都是因為她胡編亂造說有可能懷了瑞王的孩子而起。瑞王是嫡皇子,若是膝下有子或可與皇弟們争上一争。畢竟史上也不是沒有越過皇子立皇孫為太子的例子。
她就是嘴欠,這個毛病改不了。要是哪天她死了,她真懷疑自己會死于話多。
“你露了頭招了別人的眼,無數雙眼睛都在盯着你。本王恰好要去莊子上靜養,你正好去避避風頭,本王有另外的任務交給你。”
“多謝王爺。”
“任務的事,你同榮直一起,具體細節他會告訴你。”
“是,屬下遵命。”
瑞王腿腳不好,不僅府上有溫泉,每年寒冬還會去溫泉莊子上修養。她很有理由懷疑這段時間所謂的擋槍只是由頭,真正的原因是瑞王就近考察她。
她能同榮直一起出任務,說明瑞王對她很滿意,有意讓她接觸核心機密。得到上司的賞識是好事,但她擔心知道的越多,以後越難全身而退。
出了大殿,她追上榮直,與他并行,“榮公子,想不到你我都是王爺的人,以後還請榮公子多多關照。”
“我竟不知王爺手下還有像你這樣話多的人。”
她嘿嘿一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昔日薛公廣納人才,幸得雞鳴狗盜之徒才得以逃命。王爺慧眼識人,既能招攬榮公子這樣的良才,也願意給我這樣的人一個機會。”
榮直不想理她,徑直往前走。
她追上,“榮公子,您還沒有告訴我,我們要出的是什麽任務。”
“進奉德侯府。”
“你家?”
“不是我家。”他面色冷清,“我們要去找一樣東西,一本賬冊。”
當年,定北三郡大澇大旱受災三年。朝中撥下近千萬兩災銀,誰知三年過去,不僅民怨四起百姓流離失所,且定北各地起義不止,令陛下十頭惱火。
經徹查,災銀十之有五不知去向,負責此事的成國公忍痛檢舉自己的心腹葉侍郎貪墨災銀。葉家滿門抄斬,仍不能平息民憤。
朝中有人質疑葉侍郎是受成國公指使,若不然他一個戶部侍郎豈敢獨吞幾百萬兩災銀。陛下猶疑,始終沒有證據。
葉家問罪後兩年,陛下最終還是定了成國公府的罪。成家所有人被流放定北都原郡,身為成國公府的另一臂膀翁家也受到牽連,一同流放。
說也奇怪,翁家人被流放後,全部死在了流放的路上,沒有一人活到定北。
相傳葉大人手上有一本賬冊,詳細記載災銀的流向。葉家被抄斬時并未找到那本賬冊,成家人流放時也沒有找到那本賬冊。這些年不僅陛下在找,瑞王在找,就連三皇子寧王和四皇子靜王兩派都在尋找。
成家人被陛下看得極嚴,根本藏不住任何東西。所以他們都在猜成國公一定是離京前将那賬冊交給了二皇子瑞王。
王府裏之所以有這些美人,其一目的是拉攏監視瑞王,另一目的同為賬冊。瑞王讓他們去榮家找賬冊,那麽肯定賬冊不在成家人手裏。
“賬冊在離京之時,是翁大人保管。”
墨九明白了,翁大人肯定是離京前把賬冊交給了自己的女兒,也就是榮直的親娘翁氏。翁氏當年與奉德侯和離,唯一的要求就是帶走兒子榮直。
既然帶走侯府的嫡長子,自然要放棄一些東西,比如說嫁妝。
“榮侯真是渣男,居然還讓你娘淨身出戶。”
榮直不語,“趨利避害而已。”
“恐怕不止是這樣,還有貪財好色。”
奉德侯府的風評并不好,寵妾災妻後扶正妾室。這些年又充當着韓貴妃的走狗,谄媚的嘴臉實在是為世家所不恥。
“榮公子,您放心我一定當好護花使者,幫助您找到賬冊。将來要是我有什麽難處,還希望榮公子看在我們曾經并肩作戰的份上幫我一把。”
“我沒有讓你幫我,這是王爺的命令。”
好吧,她就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讨好處,她應該在兩人有了交情之後再提這個要求。真是失策,她太心急了。
“行行行,先不說這個。我們好歹也是同僚,不如我們約個時間喝喝小酒談談天,交流交流一下當差的經驗。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以後說不定都有要彼此幫忙的時候。您說是不是?”
榮直停下來,看了她好長一會兒,“朋友?你不是說你愛我?”
啊?
墨九實在沒有想到他會來這一句,這…這是幾個意思?
“我當然愛您。”
愛你的盛世美顏。
“但是您不愛我,愛情不能勉強,我願意做一個朋友陪在您的身邊,做您的紅顏知己。哎…哎,您別走啊!”
“九姨娘,原來你在這裏。”楚音音歡喜地朝他們跑過來,在看到榮直後面露羞澀,“榮公子也在,你們怎麽碰到一起的?”
“楚姑娘,你都不早說。那個地方原來是王府的禁地,我碰到了機關差點沒命,幸好榮公子路過救了我。”
墨九半真半假地說着,楚音音驚恐地捂着嘴,眼神裏全是愧疚。
“怪我,怪我,我也不知道啊。”楚音音自責流淚,“我以前去那裏采過花,沒碰到過什麽機關。”
“好了,你別哭了,我沒有怪你。以後我們都要小心一點,可千萬不敢再去那裏。”
“嗯,我聽你的,我再也不去了。”
如果楚音音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是假象,該是多麽城府深沉的人。面對這張和自己長得有些相似的臉,她只覺得有些荒唐。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她自己戴着面具做人,別人自然也可以戴着面具做人。
楚音音像一只紅眼的小兔子,眼巴巴地看着她,“九姨娘,我以後還能找你一起玩嗎?”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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