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夜色深沉，安妮跟着喬伊，一路出了景區。

喬伊在景區門口攔了輛出租車，安妮立馬也攔了一輛，讓司機緊跟着喬伊那輛車。

司機沒問為什麽，只是點了一下頭，說:“得加錢。”

安妮，“我給你雙倍的車費，你小心點，別讓前面那輛車發現了。”

起車以後，開了不到十分鐘，司機問安妮，“你跟着那輛車，是想知道她去了哪裏，還是想知道她去做了什麽？”

安妮反應過來，“你認識前面那輛車的司機？”

司機，“認識，都在景區門口等活，熟得很。”

安妮，“那你幫我問問，坐他車那位要去什麽地方？”

見司機沒什麽動作，安妮補充了一句，“放心，錢我照給你。”

“好嘞。”司機咧嘴一笑，掏出手機，開始發微信。

馬上有了回複。

司機告訴安妮，“那位去城西郊外，具體沒說到哪，不過一般打車的，都是奔老城區去。”

城西郊外，老城區，安妮家就在那個位置。

安妮眉頭微皺，凝神思索。

喬伊去那裏，是要去見她嗎？應該不是，喬伊知道她經常不在家，去她家之前，肯定會打電話确認一下。

既然不是去見她，那喬伊半夜三更跨了大半個城市過去，到底是去做什麽？

安妮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二十三點整。

她看着車窗外的夜景，輕輕嘆了口氣，這一趟，估計又得折騰一整夜。

司機問安妮，“還跟嗎？”

安妮，“不用跟了，你跟前面那個司機問好地址，他的車停在哪，我就在哪下車。”

司機減緩車速，和前面那輛出租車拉開了距離。

越是臨近城西，景色越荒涼，路面上的車輛也越少。

安妮本來想窩在車上睡一覺，好補足精神，可閉上眼睛好一會兒也睡不着，只好拿出手機，開始搜索有關凱森的新聞。

凱森正當紅，新聞一搜一大把，安妮大致浏覽了一番，發現大多都是正面新聞，鮮少有負.面新聞。安妮又逛了一下粉絲論壇，發現官方的說法和蘇琳的話所差無幾，都是凱森暫停了一切活動，要出國陪父母過新年。

粉絲雖然舍不得，但是很支持凱森的行為，大贊凱森是孝子，知道以家庭為重。

當然，支持凱森的都是那種比較理智的粉絲，像蘇琳那種極端腦殘粉，另當別論。

安妮收起手機，試圖從有限的信息裏，把凱森的異常和喬伊聯系起來。她一直堅信，這個世界上沒有巧合，任何事情若是突然變得異常，總能在其他不顯眼的地方找到原因。

還沒等安妮發現任何端倪，司機已經把車停到了路邊，“那位小姐剛才在這個小區下了車。”

安妮從車窗往外看，發現司機停的地方，正好是她家小區。

小區裏的路燈年久失修，十盞壞了得有九盞，一眼望過去，黑黢黢的。

……

進了小區大門，安妮立刻瞄到了喬伊的身影，這回，她沒有隐藏行蹤，大聲叫了喬伊的名字。

喬伊停住腳步，緩緩轉過身。

安妮走到喬伊面前，假裝驚訝的說:“你怎麽在這裏？”

喬伊，“這話應該我問你。”

喬伊戴着墨鏡和口罩，安妮察覺不到她的情緒。

好在安妮這次有足夠的理由，她指了指不遠處的居民樓，“我家在那棟樓的八樓。”

說完，語氣抱怨的問喬伊，“你不會不知道我家在這裏吧？不對啊，我離開前，不是給你留了一把鑰匙和地址，讓你沒事來我家看看，你不會一次也沒來吧？”

喬伊愣了一下，點了點頭。當年安妮确實囑咐她幫着看管房子，她起先也來過幾回，生意上的事情忙起來以後，她便沒再過來。

老城區經常改建，小區門口又新修了幾條路，喬伊坐車過來的時候，還真沒發現這裏是安妮家的小區。

安妮趁機邀請喬伊，“去我家坐坐吧，我做點東西給你吃。”

喬伊往安妮家的方向看了過去，眼神定了好幾秒，才轉頭，對安妮說:“就你那廚藝，還是別禍害我的胃了，我看小區門口有家燒烤店，我們去那裏吃點東西吧。”

安妮點頭，去哪裏吃不要緊，只要喬伊肯和她說話，她就可以試着勸喬伊懸崖勒馬。

……

天氣寒冷，燒烤店裏的客人不多，找了位置坐下以後，安妮把餐單推到喬伊面前，讓她點東西。

喬伊摘掉墨鏡和口罩，露出了稍顯憔悴的臉龐。

安妮問她，“是身體不舒服嗎？”

喬伊搖頭，“懷孕以來，身體一直很累，經常吃不下去飯也睡不着覺，醫生說有些孕婦在懷孕期間反應會比較強烈，是正常現象。”

喬伊面色平靜，安妮無法從喬伊的表情中，猜測出她對孩子的态度，只能旁敲側擊。

安妮，“預産期是幾月？”

喬伊，“夏天。”

安妮，“夏天好，不用出生在冰天雪地的季節裏。”

她和喬伊的童年，極度缺衣少食，每個冬天，對她們來說都非常難熬。

如果沒有喬伊護着，安妮肯定熬不過一個又一個寒冷的冬天，所以她真心祝福喬伊的孩子能生活在一個溫暖的環境裏，在衆人的寵愛下無憂成長。

喬伊沒說話，叫來服務員，開始點餐。

點完餐，安妮繼續問喬伊，“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嗎？”

喬伊搖頭。

“得提前想好，孩子有名字以後，才算真正存活在這個世界上。”安妮了解喬伊的性格，有些事情，過于直白對她來說并不管用。

所以只能打感情牌，讓喬伊心軟，“名字，體現了父母對孩子的愛，雖然他現在還沒出生，但你隔着肚皮叫他的名字，他真的能感受到。”

安妮本人是不相信任何血脈親情的，所以她不确定，那個還未成型的孩子，是否能牽絆住喬伊的心。

喬伊拿起杯子，喝了口店家贈送的茶水，“還不知道能不能生得下來，名字起太早沒用。”

這語氣，像是在談無關緊要的人，根本不像是在說自己的親生骨肉。

安妮有些失望，感情牌在喬伊這裏，居然不管用。

“喬伊，這麽多年，你一直勸我，要向前看，不要困在過去，只有掙脫掉身上那層網，才能獲得幸福。”

“我聽了你的話，努力斬斷過去，過屬于自己的生活。”安妮嘆了口氣，“可你呢，勸了我這麽多年，自己還不是陷在過去裏打轉，早知道你會這樣，當初我根本沒必要離開，我來替你殺掉那些敗類，豈不更好。”

喬伊依舊面無表情，她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茶水，仿佛沒有聽到喬伊的話。

燒烤店環境不好，牆壁被煙火熏得發黑，這種破敗的環境，襯着喬伊的臉色愈發蒼白。

過了許久，喬伊才緩緩開口，“安妮，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做錯了？”

安妮搖頭，“你沒錯，那些人渣是該千刀萬剮，可我替你不值。”

喬伊本該有更好的生活，她犯不着為了報仇葬送掉自己的一輩子。

“你說的我都懂，可有些事情，不是以值不值來衡量的。”喬伊，“就算不值又怎麽樣，反正我現在，除了肚子裏的孩子以外，一無所有，不值又不會損傷什麽。”

安妮，“什麽叫一無所有，你還有我啊，如果你出事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安生。”

喬伊的眼神很平靜，像深宅大院裏的一潭死水。安妮注意到，喬伊的眼眶有些發紅。

安妮很愧疚，她這麽多年，一直把喬伊當成支柱。喬伊性格堅強，像家人一樣為她遮風擋雨，她從來沒想過，喬伊也會有脆弱的一面，也會像她一樣，外表陽光幸福，內心充滿陰霾。

喬伊，“安妮，你的話我聽進去了。”

安妮，“那你會停手嗎？”

喬伊笑笑，反問安妮，“你覺得，我現在停手，來得及嗎？”

安妮點頭，“警察還沒懷疑到你頭上，你現在停手，完全來得及。”

喬伊起身，“我也知道來得及，可是我不甘心，小三和林恩不能白死，我必須要讓那些畜生付出代價。”

說完，喬伊轉身離開，她的步速很快，沒幾秒便跨出了燒烤店的大門。

安妮起身，正準備追出去，誰知被服務員攔住，讓她結賬。

耽誤了好幾分鐘，等安妮追出門時，喬伊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裏，沒了蹤跡。

安妮拿出手機，撥了喬伊的號碼。喬伊手機已經關機，根本聯系不上。安妮随即撥了小葉的電話，小葉應該是睡着了，一直顯示無法接通。

安妮站在燒烤店門口，心裏愈加慌亂，喬伊剛才說的那些話，讓她覺得今天晚上一定會有大事發生。

她必須趕在事情發生之前，找到喬伊，阻止她。

安妮給小葉發了一條微信，讓小葉睡醒了以後去喬伊的卧室看看，不管喬伊在不在，都要給她回個電話。

剛給小葉發完微信，安妮的手機就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不是喬伊，也不是小葉，而是吳斯。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今天晚上不回來，你就等着睡一輩子沙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