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刁難
順娘在柴房裏面洗了澡出來,正想回房去睡,卻被在廚房門口站着的齊氏喊住了。
她走到齊氏面前問:“嫂嫂,何事?”
齊氏咬了咬唇,讓她跟着自己往廚房裏走了兩步,廚房裏的大竈臺上還熬着骨頭湯,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以及溢出肉湯的香味兒。不過,此時是夏日,廚房裏熬着湯,顯得有些悶熱,順娘剛洗完澡,不太喜歡在這裏呆着。
從順娘微微蹙眉看,齊氏也想到了她蹙眉的原因,便趕緊長話短說,問順娘那個宋玉姐是個什麽樣的婦人,不會讓順娘吃虧吧。
“吃虧?”順娘喃聲道,望向齊氏,稍微一想,她似乎明白了嫂子在說什麽,遂笑一笑,向她解釋,“嫂嫂,你多慮了,我當然曉得自己是女子之身,那宋玉姐雖是個寡婦,卻是女中丈夫,做事豪氣。你放心,我是不會跟她有什麽牽扯的。”
齊氏聽完順娘這樣說,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露出笑容說:“要是這樣,奴家就放心了,哎,先前還真怕叔叔人年輕,被宋玉姐這樣有手段的女人騙了……”
順娘伸出手去,握住她手,和聲道:“嫂嫂,但放寬心,我有分寸的,要是沒有什麽事的話,我就回房了。”
“好,好,你快出去,這廚房裏熱,你剛沐浴了,快些回房去歇着吧。”齊氏心頭微跳,忙把手從順娘手中抽出來,推着她往廚房外走。
順娘走出去了,又回頭,對齊氏道:“嫂嫂忙完了,也燒些水洗洗吧,明日我多砍些柴回來……”
齊氏本想推辭的,但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點頭,心頭甜絲絲的。
順娘回了屋,上床去躺着一邊扇着扇子,心裏盤算了一番明日要做些什麽事,一一思慮妥當了,才閉眼睡去。今天她進城,來回奔波五十多裏地,又喝了酒,更覺得困乏,所以閉上眼一會兒功夫就睡過去了。
一覺到天明,她的生物鐘讓她固定在那個點兒醒過來,又開始了不進汴梁城的一日的日常生活。
上柳山上去砍了兩次柴,今天砍的樹要稍大些,所以擔回家的柴就更多,她昨天晚上想好了,自己多砍些柴擔回家,好讓老娘和嫂子,還有孩子們都能夠常常洗上熱水澡,雖說這樣一來,會多費柴火,但她願意為了家人的洗澡福利辛苦些。
因為砍的柴多,順娘挑回家就要費力些,齊氏看她砍這麽多,不免心疼她,讓她不要累着了,叫她少砍些。
順娘說不妨事,累着了歇一歇就恢複了。她把今日砍的柴拿去攤開曬起來,洗了手進屋去吃飯,因為昨晚上熬了骨頭湯,所以今日的早飯齊氏做了手工面條兒,做水滑面,也就是現在的燴面。
要依照順娘的口味,燴面裏面放了紅辣椒油才美味,可惜在這個時代并沒有辣椒,代替辣椒的是花椒、茱萸、芥末、胡椒、芥菜和姜,而喜家的廚房裏只有最基本的姜,其它的帶辣味的調料都沒有。
要不是今天吃水滑面,讓順娘懷念穿前的紅辣椒,她都不會打定主意,明天進城去賣了柴和魚,把喜家廚房裏差的作料都給買回來,自己努力掙錢想要改善家人的生活,那就從改善廚房裏的調料開始吧。
雖然只有姜,可是齊氏做出來的水滑面依舊非常好吃,二指寬的面條爽滑勁道,爆香的蔥姜調味,加上自家院子裏種的新摘下的綠油油的菠菜,順娘連湯帶面吃了個精光。她滿意地拿袖子擦擦嘴,看到老母還有嫂子可成都吃得津津有味,就連半歲多的慧兒也吃了一根面條,還喝了些肉湯,然後在那裏咿咿哇哇,手舞足蹈的樣子。
順娘看見慧兒這樣,不自禁笑了,自從成為了喜順娘,成為了這個家裏的頂梁柱,開始養家,她發現自己有了變化。從前的她,是屬于俗話說的光棍一條,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那種,所以就沒有多大的責任感以及努力的動機。可變成了喜順娘之後,她越來越覺得,這個家的老小吃得好過得好,她就會很快樂,然後很有動力去奮鬥,去掙錢。
吃飽喝足之後,稍微歇一會兒,順娘就再次去柳山上砍柴,快要到中午之時,她挑了柴下山來,在離自家的院子門兒不遠的地方碰到了陸展,陸展一看到她就大聲喊她。順娘聽到了,放下肩膀上的柴,只見陸展帶着個十六七歲相貌十分英俊的少年過來了,少年跟順娘的身高和身材都差不多,劍眉入鬓,鼻梁高挺,如果說他是混社會的閑漢的話,也一定是混得比較好的。并不僅僅是他顏值高,而是看起來很有氣勢的樣子,也就是順娘穿前時代的那種開機車的拉風少年的風格。
“陸大哥。”順娘禮貌地向陸展拱拱手。
陸展在順娘肩膀上用力一拍,說自己羨慕她有這麽一把子力氣,能夠砍這麽多柴擔着柴回家,要是他的話絕對幹不了。
順娘笑一笑,覺得陸展很會說話。
陸展贊了順娘之後,便向旁邊那個英俊少年介紹說:“這就是大哥跟你提起過的喜家二郎,正是她救了謝二娘……”
那少年一聽便向順娘抱拳道:“喜二哥,在下陸家二郎,昨晚聽我大哥說起你,便有心結交,今日能在此處遇見二哥,小弟不勝歡喜。”
“哦,同喜,同喜。”順娘忙也抱拳向他回禮道。
說實話,這陸家二郎她可沒心思結識,因為陸展那個大哥要給自己弄個勸他兄弟浪子回頭的任務,她覺得自己一來嘴拙,二來不喜歡在社會上混的閑漢,所以不太願意接受陸展的懇求。
陸全接着便說中午請順娘下館子喝兩杯,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賞臉。
順娘以家中還有事走不開為由婉拒了,不過,她也沒把話說絕,說改日她有空再跟陸全喝酒。
陸全還要強拉順娘去吃酒,被他大哥陸展給拉開了,陸展說順娘還要回去歸置柴火,畢竟要指着這個養家糊口的,和他胡混不一樣。陸全聽了這才罷休,但仍說他對順娘一見投契,叫順娘指了家門兒,他認清楚了以後好來找順娘一起玩耍……
順娘強自堆上笑臉答應了,這才重新挑着柴回家去,她一路走一路腹诽,誰想跟你個潑皮閑漢一起玩,沒那閑工夫。
到家後,吃了晌午飯,她略微休息了下,就提了魚簍魚食還有扛着釣竿出門了,她想今天多釣點兒魚,明天拿進城去給宋玉姐還人情。同往日一樣,順娘在柳山下的河邊找到了一個下窩子的好地方,投擲下魚食,等到時間了,就拿起魚竿準備大展拳腳釣魚。沒想到,這一次還沒把魚線甩下去呢,有人從旁邊扔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過來,咚地一聲濺起了好大的水花。
順娘一見,心中動怒,立刻轉頭去看飛出石頭的方向,竟然意外見到了隔壁趙家娘子的兒子趙家三郎,他正抱着手臂站在不遠處,臉上現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趙三郎!你作甚?”順娘怒聲質問他。
趙三郎斂笑,冷冷地說:“你說我幹嘛,你想一個人發財,我就叫你發不成!”
原來趙家娘子回去跟兒子趙三郎說了喜家要讓趙家出一貫錢,才肯讓喜二郎教他如何釣大鯉魚,趙三郎就怒了。他知道家中爹娘是絕對不肯出一貫錢,讓他去向喜二郎學釣一尺來長的大鯉魚的。他娘說,人家喜家不願意教也是正常,誰都知道一尺多長的大鯉魚值錢,要教了自家三郎,喜家怕河裏的大鯉魚被自家三郎釣了,喜二郎就釣不到。
然而趙三郎卻不這麽想,他一口咬定這是因為喜二郎小氣,想一個人發財。而且他還說,喜家是才搬來的人家,憑什麽喜二郎可以一個人吃獨食發財,這柳山下的河裏的魚,應該是他們這些楊柳鎮的坊戶才能去釣的,喜二郎釣走了柳山下河裏的魚,那就是偷走了他們這些楊柳鎮坊戶的東西。
趙家娘子聽兒子如此說,也覺得在理,便也對喜家不滿起來,不打算再跟喜家走動。
趙三郎更是打定了主意讓喜二郎釣不成魚,發不了這個財。所以,他今日跟在出門釣魚的順娘身後,到了地方,看到順娘撒魚食,最後要動手釣魚的時候,他就跑出來搞破壞了。
順娘聽了趙三郎的話,立即明白了原來他是因為學不成釣魚,所以便來搞破壞,讓自己釣不成魚,賣不了魚,掙不了這個錢。
這個小人心腸何其歹毒,順娘氣得兩手握拳,雙眼冒火。
俗語有句話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順娘此刻真有想撲上去跟他打一架的沖動。
可是看看趙三郎十七八歲的年紀,身高體壯,比順娘還高一頭,順娘自忖跟他打架自己占不了便宜,就也不敢随便出手。然而,要是不收拾這個趙三郎,給他點兒眼色瞧瞧,以後她也就別想好好地釣魚了。
如果釣不成魚,那麽光是憑借砍柴賣那點兒錢,喜家不但存不下錢,很有可能又要回到原主砍柴賣的日子,捉襟見肘。甚至,這個趙三郎見到順娘被自己幹擾釣不成魚,被欺負了也不敢吭聲,那麽他還會得寸進尺,讓順娘連柴也砍不成,要是那樣的話,喜家又如何在楊柳鎮立足?所以,順娘覺得自己必須要做出反應,不能就這麽被他欺負了,忍氣吞聲,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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