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應激反應

忽然之間, 顧砺羽一步上前捂住了安瀾的鼻子，許星然也皺起眉頭轉過身去。

“怎麽回事？是誰在胡亂釋放信息素？”許星然溫和的聲音驟然冷冽。

謝懷跌跌撞撞跑了出來，臉色非常難看：“是……是肖宸和肖楠！他們在更衣室裏起了争執……”

所以兩人又開始飙信息素了？

前腳教練不才警告過不許在射擊館裏濫用信息素嗎？

“安瀾, 你帶葉雲先走。讓omega感受到暴戾的alpha信息素，是非常不紳士的。”許星然示意安瀾離開。

這話表面上是讓安瀾保護葉雲, 但是葉雲作為名門出身的優質omega, 從小受到的訓練也必然嚴苛，他對alpha信息素的抵抗力搞不好還強過安瀾。

而安瀾憑借敏銳的聽力, 已經隐隐聽到肖宸和肖楠在說什麽了。

“你在得意什麽？你真以為射擊比賽贏了我就代表你能成為我們肖家的繼承人嗎？如果不是肖韞的心髒不好哪裏輪得到你！”

肖宸只是冷笑了一聲：“肖韞、肖韞、肖韞……那位白蓮教教主平日裏沒少給你灌迷魂湯吧？”

“你他媽的果然是條養不熟的野狗——要不是肖韞跟他媽說好話, 你跟你妹永遠別想進肖家的門！”

“啊哈？那肖韞有沒有告訴過你, 他為什麽要說服他那位高貴的母親讓我和我妹回肖家啊？”肖宸的聲音裏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冷漠。

“當然是因為他心軟！”

“他心髒那麽不好，當然軟了。我和我妹妹都是他的心髒培養皿。他就等着哪天回收我的心髒用呢。”肖宸冷冷地說。

“你這垃圾——”肖楠的拳頭揮了過來。

肖宸只是側了側身，這一拳就打在了更衣室的衣櫃上, 鐵皮發出的震顫聲讓人腦子發懵。

“肖韞為了救你到現在還在醫院裏——”

“哈哈哈哈！”肖宸像是聽到什麽可笑至極的笑話，那笑聲有七分嘲諷，三分蒼涼, “救我！你他媽以為我的肩傷哪裏來的？”

“你這混賬！不許你說韞哥的壞話！”

“你自己當肖韞的腦殘吹就好，我有腦子, 別拉我下水。”

肖楠怎麽也揍不到肖宸, 甚至被肖宸擰過了手腕壓在後背上，整張臉都砸在了更衣室的衣櫃上, 無法反抗的肖楠在激動之下釋放了信息素，肖宸冷笑了一下，用嘲諷的态度陪着肖楠互飙信息素。

肖宸早就掌握了定向壓制的方法，他将自己強大的信息素全部釋放到肖楠的身上。

肖楠被壓迫到幾乎快要當場嘔吐, 而他的信息素四下亂竄，他雖然還沒有到優質a的級別, 但肖家的基因不賴，肖楠的信息素比一般alpha的濃度要高很多，射擊館裏只要鼻子沒有問題的alpha和omega應該都能聞到。

這時候更衣室的門被打開，許星然和顧砺羽走了進來。

“肖宸，差不多就得了。”許星然扣住肖宸的手腕，捏着他的腕骨施加壓力。

肖宸卻不以為意：“許星然，要麽你今天捏碎我的手腕，要麽你用信息素鎮住我，不然我今天非要讓這傻缺玩意兒把他的信息素用到彈盡糧絕。”

肖楠比肖宸年紀要小半歲，他這個年紀的alpha還處于成長期，如果因為什麽原因極限釋放信息素很可能會損害到自己的alpha信息素分泌神經。

但這個時候肖楠怒火中燒，想的就是要跟肖宸同歸于盡。

顧砺羽垂着眼，清冷的視線落在肖楠的身上。

肖楠早就聽說過顧家的信息素濃度強到了變态的地步，當顧砺羽這麽看着他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個活物，只是某種可有可無的東西。

“把你的信息素收起來。”

顧砺羽的聲音很冷，肖楠充滿爆裂情緒的腦子瞬間就像是被強硬地渡上了一層寒霜，凍到他腦仁疼。

肖楠心中恨意再深，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是他們三個的對手。

他側過臉去，悶着聲。

終于，泛濫的信息素平靜了下來。

許星然不動聲色地呼出一口氣，他松開了肖宸的手腕，而肖宸也放開了肖楠。

“今天的事情不會就這麽算了，你敢在我面前抹黑韞哥，我會跟嬸嬸說這件事。”

“去吧。除了告狀，你還會啥？”肖宸不以為意。

肖楠拽過自己的運動背包，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許星然嘆了口氣，看着肖宸說：“知道他無腦，你招惹他幹什麽？”

肖宸聳了聳肩膀：“沒辦法，看見腦殘就不耐煩。天天韞哥、韞哥的嚷嚷，我快惡心吐了。”

安瀾感覺到空氣裏的信息素濃度減弱了，也不由得呼出一口氣來。

葉雲安慰說：“你別太擔心了，肖家雖然是alpha中的名門，但到了肖宸這一輩，優質a就剩下兩個。肖楠不是肖宸的對手。”

射擊館裏的空氣淨化裝置正在稀釋肖楠留下的信息素。

安瀾的神經放松了下來，肖楠正好背着槍大步流星從他們身邊經過，看到安瀾的時候，他滿肚子的怒火沒地方撒氣，狠狠撞了安瀾一下。

安瀾被他撞到了牆上，肖楠周身還未完全散發的信息素全部都沖着安瀾而來。

肖楠的信息素味道有點像煙草，盛怒之下帶着一種幹燥到迸裂的熱燥。

安瀾咳嗽了一下，喉嚨像是被嗆到了一樣，接着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熱度湧上了心頭。

“安瀾，你怎麽了？”葉雲擔憂地扶住了他。

安瀾的雙腿像是失去了力氣，眼看着就要往地面上跪，葉雲趕緊用肩膀扛住他。

“安瀾……安瀾！”葉雲用手拍着安瀾的臉頰，試圖讓他清醒過來。

安瀾開始出汗，他就像是被沙漠淹沒了，無論是空氣還是扶着自己的葉雲都充滿一種幹燥粗粝的顆粒感，沒有一絲水分，他搖晃着想要尋找濕潤的東西，哪怕是一絲水氣也好。

但是他的觸覺、嗅覺都像是被封閉在了這片沙漠裏，怎麽也出不去。

葉雲擡起安瀾的下巴，看着他迷離的眼睛，忍不住問：“安瀾！你是不是易感期了？安瀾，你有沒有阻斷劑？”

但是安瀾卻沒有反應。

葉雲一咬牙，打算釋放自己omega的信息素來安撫進入易感期的alpha，但是他卻發現安瀾對他的信息素沒有任何反應。

相反，他的體溫越來越高，從脖子到臉頰的肌膚都泛起了粉色，他身上還穿着厚重的射擊服，被束縛得太過難受，安瀾不斷拽着自己的射擊服領口。

葉雲見狀趕緊把他的射擊服拉開，裏面的T恤已經汗透了。

安瀾蜷了起來，葉雲看着他的樣子忽然意識到……這根本不像是alpha充滿暴戾的易感期，更像是……

葉雲必須馬上給安瀾找抑制劑，但是他不能把處于特殊狀态的安瀾就這樣扔在這裏，萬一有人圖謀不軌怎麽辦？

“林教練！林教練你在不在！安瀾出事了！”

葉雲高聲呼喊起來。

還在更衣室裏的三個人聽見葉雲的聲音，忽然之間全部都沖了出去。

空氣裏是很淡很淡的竹葉清香，混合了青草和嫩芽的青澀，仿佛綴着一整夜的露水，讓人想要一口飲下。

它只有那麽一點，卻充滿了誘惑，讓人想要将那嫩葉用最決絕的方式扯下來，抿在唇間，狠狠咬下，留下最深刻的印記，吞入喉間讓它在沒有辦法在其他人面前翹着天真的腦袋向往天空。

“葉雲，安瀾怎麽了？”許星然開口問。

他的聲音沒有平日裏的溫潤，低啞到辨識不出他原本的聲音。

葉雲的警惕性瞬間遞增，他擋在了安瀾的面前，讓他們三個都看不到安瀾的樣子。

“我叫的是林教練！你們三個有多遠滾多遠！”

“葉雲你發什麽神經？不是你說安瀾出事了嗎？”

肖宸又上前了一步，空氣裏那淡到幾乎沒有清香帶着讓人抓心撓肺的吸引力，仿佛控制了肖宸的雙腿，讓他如同提線木偶，一步一步上前。

“我說了，別再過來了！”葉雲的冷汗從額頭上滑落下來。

明明安瀾的信息素濃度很低，淡到他這個優質omega都是湊近了才能聞到，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些優質a就像是天生對他的信息素味道有着敏銳的辨識，站在十米開外他們都能聞到。

“我們不會對他怎麽樣。”

顧砺羽忽然撥開了肖宸的肩膀，快速走了過來。

“顧……”

顧砺羽彎下腰，一把就将安瀾抱了起來，“我們必須馬上去醫院。只有醫生才能救他。我們不能代替醫生來判斷他到底是發情還是進入了易感期。”

顧砺羽的聲音雖然清冷，但就像是一塊冰被放在炭火上炙烤，葉雲仿佛能感覺到他喉間的熱氣。

這時候林教練跑了過來：“怎麽了！到底怎麽了！”

“林教練，我們現在必須馬上去醫院，你來開車。”顧砺羽冷聲道。

“好！我來開車！趕緊去醫院！”

肖宸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高聲道：“你們先上車，我去拿阻斷劑！”

葉雲看着安瀾的樣子，早就沒了之前的冷靜：“阻斷劑對他未必有用！”

“對我們有用！”肖宸回答。

顧砺羽抱着安瀾進了電梯，他們争分奪秒地來到了地下車庫。

安瀾開始發燒，渾身都在出汗，整個人都像是被泡在熱水裏，渾身血液想要脫離身體的束縛向外蒸騰。

他死死拽着顧砺羽的射擊服，臉頰用力地貼在他的胸膛上，尋找着什麽但是卻永遠得不到滿足。

許星然把車門打開，這時候肖宸大汗淋漓地瘋跑而來，扔出了了兩個阻斷劑。

顧砺羽把安瀾放進了後座，對葉雲說：“你來照顧他。”

“好。”葉雲點頭，坐進了後座。

許星然打開了阻斷劑，毫不猶豫地紮進了自己的胳膊裏，顧砺羽拆了另一只，紮在自己的身上。

林教練一句話都沒有多說，踩了油門就從地下車庫裏沖了出去。

葉雲摟着安瀾，明明安瀾處于特殊時期，讓三個優質a跟着他們，萬一他們抵抗不了誘惑一擁而上，葉雲可以想象那場面将會有多恐怖。

可偏偏……這三個家夥讓葉雲覺得……是最安全的選項。

林教練把車窗全部打開，風呼啦啦地灌了進來。

安瀾卻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他只知道自己的心髒像是破了一個洞，發出轟鳴的聲響，他想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把那個洞給補上。

安瀾被葉雲摟在懷裏，他的手卻用力摳着前排座椅。

那裏有什麽吸引他的東西。

一路上，前排除了林教練把後視鏡壓低了看了看最後一排安瀾的情況，其他人就像是有某種默契，都不曾回頭看過安瀾一眼，也沒有偷看過後視鏡。

終于到了醫院門口，得到消息的醫務人員推着車趕來。

葉雲來到另一側，剛把車門打開，安瀾就倒了出來。

許星然一把将安瀾扶住，比起醫務人員的七手八腳想要把安瀾往外扯，還是許星然動作利落單手就把安瀾給半抱了出來，另一只手繞過他的腿，一下子就把他抱到了床上。

“推去哪裏？我們比較快！”肖宸說。

“從那邊進電梯上三樓！”

肖宸和顧砺羽一個推前面一個引導方向，推車又快又問，到了臺階的地方，為了省時間他們沒有繞去斜坡，直接徒手連車帶人擡了起來不帶晃悠地進了電梯。

安瀾的主治醫生聽說他的事情，已經等在了電梯前。

門一開，他就給安瀾做各種基礎檢測，當許星然他們想要跟上來的時候，主治醫生擡起手制止了他們。

“你們都到外面等着，我一會兒找你們！”

說完，急救室的門就關上了。

他們五個人就坐在椅子上面等待。

林教練還是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看着其他人臉色沉郁，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許星然抱着胳膊靠着椅背，雖然他竭力的克制但是不自覺蹙起的眉心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煩躁。

肖宸的雙手握拳抵在下巴的位置，左腳一直在地上踮着，他很焦躁，而且還很內疚。

“如果不是因為我和肖楠飙信息素……他大概不會有事……”肖宸說。

顧砺羽單手拿着手機一直在發信息，但是他另一只手始終握着拳頭。他很緊張。

葉雲第一個打破了僵局，開口問：“你們都告訴我說他會分化成alpha……但是他的狀況一點都不像是alpha。我差點給他用我的抑制劑，但是考慮到你們說他處于分化期，我才忍住了決定到醫院來由醫生做決定。”

問題問完了，但是其他人還是處于焦慮的狀态，這種焦慮在葉雲看來就像是自己心儀的omega即将被搶走。

良久，許星然開口了：“如果沒有意外，他本來是會分化成alpha。但是在分化的特殊期間，他被注射了三倍濃度的eve’s apple。”

聽到那種禁藥的名字，葉雲的手指顫動了一下，他也是這種違禁藥品的受害者。

那種失去控制到處尋找解脫的恐懼感再度湧上了葉雲的心頭。

而安瀾被注射的濃度，是自己的三倍。

“是因為濃度太高……所以強行改變了他的分化方向嗎？”葉雲顫着聲音問。

如果是，這種藥物太可怕了。這改變的将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分化方向，甚至是整個人生。

“具體情況，這就要問醫生了。”許星然回答。

事關分化，檢查也會相當多。

整個走廊裏都很安靜，林教練問許星然要了安瀾父母的電話，就去到走廊盡頭聯系安瀾的父母了。

十幾分鐘過去了，主治醫生還是沒有出來，反倒是兩名穿着黑色西裝挂着工作牌的男人護送着一個冷凍箱來到了急救室外。

“你們是什麽人？”

葉雲非常警覺地站了起來。

肖宸的臉色變了，他正要站起來卻被一旁的許星然給摁住了。

“你們是alpha管理委員會的人，你們來幹什麽？”許星然冷聲問。

“別緊張。”其中一個黑衣男子向他們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證，“我們是來送中和劑的。有研究機構提供了eve’s apple的中和藥劑，但是這種藥劑是被管制藥品，所以必須由alpha管理委員會批準後才能使用，也只能由我們來傳送。”

急救室的門打開了，安瀾的主治醫生看到這兩個黑衣人的時候總算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你們來了。”主治醫生立刻簽收了對方送來的中和劑，然後拎着那個冷凍藥箱回去了急救室。

作者有話要說：

安瀾……嗯……又進醫院了。

也許安瀾小朋友會成為……小A？這樣林教練就能湊出4個A放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