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心照不宣2

“小兔崽子,”醉醺醺的男人踏進家門,手裏還握着一個空酒瓶,“錢呢?通通給老子拿來!”

蕭亦珝坐在只有三個腿兒的凳子上,數着原主之前的收入,聞言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林父。

這種顯而易見的無視激怒了林父的自尊心,“小兔崽子,你反了天了!要不是有你這倒黴賤種,我遲早能混成人上人……今天我非得打你個半死,讓你知道天高地厚!”

這些話通常是林逍挨打的前奏。如果是他聽到這種話,往往都會抱着頭蜷縮在牆角,連聲求饒。這極大地滿足了林父那顆自卑、扭曲的心,他根本不會為虐打林逍而愧疚,他從中感受到的,只有無盡的快感。

為什麽家暴的男人事後不斷對妻子忏悔,卻永遠都改不了自己的暴行?因為在強者面前,他們卑躬屈膝、茍延殘喘,找不到一絲存在感;只有面對弱者,他們才能證明自己存在的意義,即使這種證明是變态的、三觀不正的。

然而林父今天注定會失望。

蕭亦珝不是林逍,三千位面也罷,主世界也好,能讓混沌戾氣害怕的生物,根本就不存在。

林父被他的無動于衷刺激到了,渾濁的雙眼立即冒出了血絲,他操起酒瓶就往蕭亦珝頭上砸去。

只是他自以為的快速,在蕭亦珝眼中卻慢得像蝸牛,力道也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畢竟是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陽、痿男。

蕭亦珝扣住迎面而來的酒瓶,捏着他的手臂一個反手,“咔嚓”一聲,硬生生扭斷了他的手骨。

“你怎麽敢……啊!”林父痛得青筋暴出,話音未落,又是“咔嚓”一聲,他的另一只手也被扭斷了。

“既然只會做些沒用的事情,那這雙手就沒必要留着了,”蕭亦珝慢條斯理地撿起酒瓶,對着林父的頭狠狠來了幾下,“父親,你喜歡這種問候嗎?”

酒瓶碎了一地,林父自然也沒好到哪裏去——他頃刻間便頭破血流,傷口處一片火辣辣的疼,鮮血沿着額頭滴落,模糊了他的雙眼,帶來一陣暈眩。只是他還未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心中唯有被挑釁的怒火。

“你這個小兔崽子,”他伏在地上用手臂拭了拭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所遭遇的一切,“老子今天一定要打死你!”

“不,這話應該是我說才對,”蕭亦珝冷笑,“把你身上的錢都給我,你猶豫一秒,我就剁你一根手指。”

“不可能,老子死也不會給你!”林父破口大罵起來,“你這沒良心的狗東西,這樣對你父親,你還有天理嗎……”

“一秒,”蕭亦珝掌心黑氣化為利刃,手起刀落,幹脆利落地剁下了他的右手食指。

“你怎麽敢、你怎麽敢……”林父痛得面色鐵青,他以為這不過是恐吓,沒想到林逍真的敢這樣對他!

十指連心,剜心之痛讓色厲內荏的林父很快就慫了起來。

“兩秒,”蕭亦珝把玩着手裏的刀。

“在鞋底!在鞋底!”林父立即高聲喊了起來,生怕慢一秒自己又要受苦。

這下輪到了包子,包子強忍惡臭,捂着鼻子掏出了林父藏在鞋底的一千多元錢,交給了蕭亦珝。

蕭亦珝撚着手裏的紅色票子,略有不滿,“只有這麽點?”

“已經是全部了,”林父的心在滴血。

“那行吧,只是你欠他的太多了,”蕭亦珝神色陰冷,配上林逍陰郁的氣質,宛如鬼魅。

他一腳踹翻林父,踩住他的手指狠狠碾壓了許久,才威脅道:“以後,我的一日三餐都交給你,一餐沒做,我就剁了你一只手,手剁完了,就改成其他器官,眼睛、鼻子、嘴巴、心髒……除此之外,你要是敢去賭場,只要踏進去,那你從此以後,就只能爬着前進了。”

林父被他陰狠的語氣吓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唯唯諾諾地點頭。

蕭亦珝随手抽出一張紅色票子,輕蔑地扔到他臉上:“今天我要吃新鮮的活蝦,我回來之前,希望能看到,而且要色香味俱全,懂了嗎?”

“懂的懂的。”林父忙不疊點頭。

蕭亦珝這才出了門。

他走後沒多久,林父才恨恨地大罵起來,神色怨憤。

這一切都被包子盡收眼底。

“大魔王,人類有句至理名言叫狗改不了吃屎,你就不怕他舊态複萌嗎?”

蕭亦珝擺擺手,搖頭道:“不,你不懂,對于這些垃圾來說,活在深淵裏,才是對他們最好的懲罰。”

他露出了一個微笑,“而且,他的那雙髒手,我本來就不打算給他留着。”一次次把林逍推進深淵,要它何用?

包子打了個寒顫。

在它的指揮下,蕭亦珝穿過了三條大街,成功拐到了街角的理發店。

“清爽一點就行了。”

厚重的留海慢慢被剪去,露出光滑潔白的額頭以及水潤的眼眸,少年宛如一塊蒙塵的璞玉,在打磨下煥發出了光彩。

此刻,原身陰郁的氣質已然無影無蹤,唯餘滿滿的少年感。理發師驚異于客人氣質的轉變,下手不由得更快了些。

一個小時後,一個瘦小清隽的小少年,踏出了理發店。

又到附近的大商場買了兩套換洗衣物,蕭亦珝整個人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最簡單的白色襯衫,黑色純棉褲,腳上一雙板鞋,俨然一副學生的模樣。而且,是乖乖的好學生,格外讨老師喜歡的那種。

蕭亦珝對此很滿意。

“現在,去拜訪一下方晴小姐吧。”

一縷戾氣盤旋在他指尖,随即像被風吹散了一般,了無痕跡。

————

看見一個死而複生的人是什麽感受,這或許得問問此刻的方晴。

親手将林逍送上死亡之路,方晴不是沒有愧疚。但這愧疚跟她昨晚的好覺相比,實在是有些微不足道。

昨晚,她終于沒有再見到那只厲鬼,更沒有做可怕的噩夢,而是睡了個甜美的好覺。一大早起來,往臉上抹水乳的時候,方晴覺得自己連皮膚都好了不少。

但這種好心情在她踏進教室的那一刻截然而止。

教室最後一排,林逍的位置,本應該是空無一人的地方,它的主人卻像平時那樣坐在那裏,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方晴,早上好……”

“晴晴,早啊……”

已經到教室的同學不約而同地跟她打着招呼。

方晴的腿卻像被定在了原地,連一個小步都邁不出去,甚至微微打着顫。

她今天早晨特意畫了一個淡妝,精神狀态極好,此刻冷汗卻簌簌而下,面色慘白。

陰郁的身影,簡陋的衣服,一切都與往日并無不同……可……林逍,是人是鬼?

正在她心神惶恐之際,林逍卻突然擡頭。

他的眼珠被人剜掉了,鮮紅的血慢慢從黑洞洞的眼眶裏流出,嘴角咧到耳根旁,彎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像極了先前那只折磨她數日的厲鬼!

明明沒有眼珠,方晴卻知道,林逍此刻正陰恻恻地看着她,那視線如芒在背,叫人心裏發寒。

“方晴、方晴……”林逍的面容漸漸化成一張可怖的鬼臉,嘴角越咧越大,幾乎要把整張臉撕裂,血紅的舌頭瞬間伸出,向方晴襲來。

“啊——”

方晴吓得幾乎魂飛魄散,尖叫一聲就往外沖去,還撞倒了值日的同學。然而她無暇道歉,一溜煙兒就沒了人影。

“喂……撞了人不道歉,怎麽這樣啊?”值日的同學不滿地抱怨了一句。其他人也是一臉愕然,方晴女神,不是一直都很溫柔的嗎?今天是怎麽了?

無人看見,最後一排的陰郁少年,緩緩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卑劣的小人,逃吧,盡情地逃竄吧……

你的身上,有怨氣的影子,就算天涯海角,冤魂也會找到你,将你的皮肉吞噬殆盡,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

方晴一口氣跑到了離教學樓很遠的小樹林,才停下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休息了一會兒,她的手腳冰涼,渾身戰栗不能自已。

“晴晴,你怎麽啦?”身後追過來一個女孩,是方晴在班上的好閨蜜,一路追到這兒,顯然也是氣喘籲籲。

方晴吓得一抖,才畏畏縮縮地說:“沒什麽……”

“你什麽都不說,那我可就走啦!”

“不、不!別走,寧寧,你在這兒陪我一會兒……”方晴哪裏敢一個人呆着,趕緊抱住名叫“寧寧”的女生的手,如同抓住了一顆救命稻草。

‘寧寧’的手很冷,在這驕陽似火的天氣裏卻像個冰塊,沒有一點兒暖氣,甚至有種陰冷的感覺。

怎麽這麽冰?方晴下意識地想要放開,然而看着‘寧寧’熟悉的臉,她沒想那麽多。只是,她忽略了一個極其關鍵的事情——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再怎麽輕……也會有腳步聲的啊……

為了解釋自己的失常,方晴胡亂編造了一個借口。邊說,她邊把頭靠在‘寧寧’的肩膀上,心內則盤算着各種事情。

‘寧寧’微笑起來,嘴裏說着安慰她的話,瞳孔裏的眼白卻越來越多。

有了‘寧寧’的安慰,方晴的一顆心才算鎮定下來,不再那麽害怕。

等方晴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時,她的半邊臉已經麻木了。怎麽回事?方晴摸摸自己的臉,冰的!更可怕的是寧寧的肩膀,那種冷意穿透了衣物,直接刺中了方晴的神經。

她終于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寧寧,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先走了。”方晴的手微微顫抖着,連語氣都帶上了顫音。

“晴晴,你不是讓我陪你的嗎?”還沒等她跨出一步,‘寧寧’幽怨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你怎麽可以先走呢?”

方晴的鼻尖上逐漸滲出了冷汗,“寧寧,我是真的有事,真的……”

“那你為什麽不轉頭看看我呢?”‘寧寧’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銳利而刺耳。

方晴硬着頭皮轉過了身體。

她靠着的哪裏是什麽寧寧!分明是一只笑容可怖的女鬼!

女鬼桀桀地笑着,張開殷紅的大口,伸出長長的舌頭。她的牙齒雪白,齒縫中卻沾着猩紅的肉糜,那舌頭上還有不少白骨、殘肢。

只是一瞬間,女鬼就湊到了她的面前。瞳孔被放大版的鬼臉占據,方晴吓得差點魂不附體!

“救——”

脫口而出的尖叫戛然而止,女鬼幹枯如樹枝的手臂狠狠将方晴的舌頭拔了出來。接着是眼珠,女鬼獰笑着将手指插進了她的眼窩,狠狠掏出了兩個帶血的眼珠子。

方晴凄厲地慘叫着。

她只恨自己的神經為何如此堅韌,無法立即就暈過去。

緊接着,方晴感到自己的手腳筋都被挑斷了。她張嘴尖叫,表情逐漸扭曲起來,四肢傳來的銳痛消磨着她所剩無幾的意志。

然後是手腕、腳腕,都被割開了……

……滴滴答答……

方晴知道,那是她的血滴落的聲音。

原來,被放血的滋味是這樣的嗎……生的不甘與即将赴死的絕望交織着,渾渾噩噩之際,方晴隐隐地想到,随即意識一片昏沉。

再次睜開眼,方晴發現自己正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裏。

她驚疑地看着自己的手腕,纖細白淨,淡青色的血管完好如初,沒有一點被割開的跡象,仿佛之前的厲鬼只是一場荒誕的夢境。

“部分同學,集中注意力,上課不要走神!”講臺上的老師突然嚴厲起來,目光直指方晴。

方晴下意識地點點頭,翻開書本開始學習。

除了老師的講課聲,以及同學站起來回答問題的聲音,教室如往日般靜谧平和,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對,還有林逍!方晴猛然念起,趁老師不注意,她偷偷往後瞟了一眼。林逍的位置上,空無一人,就像她之前預想的那樣,寂靜得仿佛自成空間。

方晴提起的心終于落回了嗓子眼兒,卻仍有一種在雲端的飄忽不适感。一切……應該都是夢吧!

只是,女鬼觸碰的地方還隐隐作痛,那種感覺太過真實,真實到根本就不像個夢境!看見寧寧的臉,方晴都有一瞬間的心悸。

她忍不住在心裏祈禱起來:林逍,我也是迫不得已,希望你在天之靈能夠安息,每年我都會給你燒紙錢的,千萬不要來找我!我不是有意的……

好像這樣,就能改變她是劊子手的事實。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方晴仍是一臉心不在焉。

她夾起一筷子金針菇,送入口中。嚼着嚼着卻覺得有些奇怪,今天的金針菇,怎麽嚼不爛?

方晴皺着眉将食物吐出,而她吐出的哪裏是金針菇,分明是烏黑的頭發!那頭發上還沾着一大塊血淋淋的頭皮,恐怖異常!

眼前的場景實在太過惡心、詭異,方晴立即撕心裂肺地幹嘔起來。但她的嘴巴裏漸漸彌漫出一股鐵腥味,怎麽幹嘔都揮之不去。

在她身旁吃飯的寧寧只見好友突然嘔吐起來,卻不知為何。

“晴晴,用奶茶漱一漱口。”

方晴接過奶茶,灌了一大口,才勉強将惡心的感覺壓到了最深處。

寧寧買的是珍珠奶茶,方晴雖然不喜歡珍珠,但喝的時候不免吸到了一兩顆。

然而她每嚼一下珍珠,她的眼睛便有一種針刺的銳痛感,方晴不得不吐出了那兩顆珍珠。可她一下一下嚼着的哪裏是珍珠,分明是兩顆圓滾滾的眼球!

那眼球還咕溜溜地轉着,露出不懷好意的眼神。

方晴驚得打翻了面前的飯盤,也不管灑出的湯汁,徑直跑出了食堂。

不是夢,根本就不是夢!她幾乎被恐懼和絕望淹沒,是林逍,一定是林逍!林逍回來找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武漢加油!

我最近不得不悶在家裏,太難受了~

吃了睡睡了吃,要麽跟外婆打打牌,然後我轉念一想,我還是把下學期的綜測材料都寫了吧!

于是我開始了瘋狂看書然後寫讀書筆記的生活~

最近看的是《殺死一只知更鳥》,貌似有個恐怖童謠也叫這個?

書還行,教育意義比較深遠。

我最近看到淘寶上有賣那種世界怪談之類的書,打算疫情過去了就下單買本看看,為寫無限流闖關恐怖故事作積累哈哈哈!

我今天太難了,本來到10點,我已經更完了4000多字,結果被晉江吞了3000。啊啊啊!我又重打了一遍,我真的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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