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不知所謂

邵朗決定提前搬出去,說是公司那邊的安排下來了,月中就能裝修完。黎旭松了口氣,正好他這個月打算把姐姐接回來,尹業成一時半會是不想見尹慧珊的,只能讓她在他這兒住。

另一方面,他得回家一趟。一是可能要處理上次相親的遺留問題,二是他有些問題想好好問問母親。

黎母早就忘了上次怎麽和兒子鬧的不愉快,歡歡喜喜的開始布置菜色。做母親的總是這樣,她們喜歡把對兒子的愛意放在這樣的一日三餐裏,這樣能讓她們得到格外的滿足和高興。

黎旭忍着撐漲感吃下了半桌菜。

這次母親不知道為什麽破例沒有問他相親的事,既然沒有問,他決定不提這茬,省的生事。

萬萬沒想到他還是生了事。一聽到楊燕南這個名字,黎母的臉就沉了下來。

“你怎麽會認識他?”

“偶然遇見的。他說是爸爸的好朋友,所以我們就聊了會。”

黎母沒說別的,只強調:“你以後不要同這個人往來。他不是什麽好人。”

又是這句話。黎旭心裏嘆了一嘆,這個世上到底還有誰是好人?

“那我爸——”

“你爸也不是什麽好人。”黎母收拾起碗筷來,“你現在真是長大了,每回回來都能想辦法讓我鬧心。”

這是真生氣了。

“他黎霆都死了二十多年了,有你這麽個好兒子記挂着恐怕要高興壞了!我問你,你老問你爸的事,是想做什麽?你總是不肯叫尹業成叫爸爸又是為了什麽?你這孩子的固執從來不肯放對地方,你談對象要有這恒心,我孫子抱了好幾個了!”

“您別生氣。”

“我沒生氣!我犯不着生氣!天天跟你生氣我還能活到現在?”黎母把抹布往桌上一扔,“我就告訴你,從此別再理那姓楊的,也別再跟我問黎霆的事!”

這一天的母子倆仍舊是不歡而散。

燈火通明的S城,不知道這輛車裏裝的什麽故事,那個行人又要去面臨什麽人生。

等他發現自己正在去褐色的路上,連他自己都感到吃驚。

什麽時候起這都變成他的固定路線了,回家,和母親鬧不和,然後過去褐色。這算是找到了避風港?

可褐色的大門緊閉着。門旁邊一個亮着五顏六色的小燈的牌子:因私事需停業兩日,周一開業,敬請諒解。

他看着黑漆漆的卷閘門,心裏居然湧上來一股子迷惘。

也是。剛剛得知很重要的人的死訊,誰有心情做生意。他擡頭看着樓上同樣漆黑一片的窗戶,腦子裏浮現出那天盧晖抱着他哭泣的場面,扯扯嘴角,笑了。

這談的什麽鬼戀愛,他還以為盧晖真就會只待在這一個地方呢。

他在車裏待了一會兒,太熱了,他有些受不了,打開了空調。

令人窒息的冷空氣洶湧而來,他靠在座椅上,感覺到壓抑的無聊。他打開車載音樂,發現盧晖在裏面囤的東西其實不少,大部分是張學友的專輯。這人還真是鐘愛張學友。

“你瘦了憔悴得讓我好心疼,有時候愛情比時間還殘忍,把人變得盲目而奮不顧身,忘了愛要兩個同樣用心的人——”

“你醉了脆弱得藏不住淚痕,我知道絕望比冬天還寒冷——

你恨自己是個怕孤獨的人,偏偏又愛上自由自私的靈魂——

……”

“黎旭,你這樣活着累嗎?”

“哦——可惜愛不是幾滴眼淚幾封情書~哦——”

“這樣的話也許有點殘酷,等待着別人給幸福的人往往過得都不怎麽幸福——”

黎旭突然打開窗戶,大口呼吸着空氣。

他把音樂關了,啓動車子,離開了這個地方。

翌日 S市公安局

“這案子懸,兩年前都沒查出來,現在就更是一筆糊塗賬。”

向和掐滅煙,長長的呼出來一口煙圈。“找不到人,作案的人手法非常純熟,一點證據不留下。”

“不是說熟人作案嗎?”

“诓你們的。”

盧晖:“……”

“還只是推測,不能完全成立,初步設立的犯罪畫像是熟人下的手,但是随時都可能被推翻。實話跟你們說這個真急不來,你們一天五次往我這兒跑也沒用。”

王一山冷哼一聲:“怎麽,你不是什麽刑偵新晉精英嗎?這個也做不來?”

向和把煙頭一掐:“你們以為這是什麽?推理小說?十章以內線索都布好了就等我踩着點找出來?每年S市要處理的案子有多少?每個案子要分派的人手又要多少?我來這破地方年半差點走了一趟鬼門關,你也不知道吧?好吧這些都無所謂,我理解你們查案心切,與其在這兒瞎耽誤我時間不如好好的回去給我想證據想頭緒!真要是熟人作案你們也脫不了嫌疑,懂?”

盧晖沉默了一陣,問道:“你們最近在查那個失蹤案?”

“嗯。七個月,五個人失蹤。這還是已經報案的。”

“這個案子和啓安的案子會不會是一個人?”

向和有些吃驚地看着他。“這個不确定。目前失蹤案還沒有發現屍體,我們還在追查。我不能再告訴你們更多了,就這麽點。回去吧,有必要我們會再通知你們。”

王一山看着向和的眼睛:“向和,之前咱們的恩怨都不論,單就這件事,如果你能幫我們查出來,我這輩子——”

向和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拉近了,冷聲道:“第一,我和你的事早就扯幹淨了;第二,我是警察,該查的案子我自然會查;第三,我們不是不查這件事,不然也犯不着找你們來做筆錄,只是上面批文沒下來,我們要開展調查也不容易,所以現在只有等。明白?”

盧晖:“我們不是不相信你……”

“放心,我比你們更想破這個案子。”向和打斷他,放開王一山,“兩位回去吧。”

盧晖和王一山一起走出的警局,在知道楊啓安的死訊之後,這個人身上浮躁的心形終于有了些許的沉澱。

八月豔陽天,大街兩旁的樹木也顯得沒精打采,蔫蔫地矗立着。

“以前啓安住的地方還在嗎?”

王一山突然問。

“當然在,他走的時候沒處理,戶主是你,沒人動過。”

他點頭應了一聲,走了兩步又頓住。“媽的,記錯方向了。”

因為常年封閉,屋子裏暗得很,他順手按開燈。燈沒有亮,也是,這麽久沒人住,水電早斷了。盧晖把窗簾拉開,大片的光亮洋洋灑灑進來,刺得人眼疼。

王一山躺倒在地板上,回想起從前的事情,眼睛裏沒什麽神采。

盧晖踢了踢他的腿:“這地板兩個月沒拖了。”

“晖哥,能買箱酒過來嗎?”

……

冰鎮的啤酒,打開時發出“呲——”的一聲,仰頭咕咚咕咚喝下,再長長地把那股子餘味呼出來。

這才叫借酒澆愁。

兩個人一直把盧晖叫上來的酒喝完,喝得兩眼通紅。王一山沉默了許久,看着盧晖:“晖哥,謝謝你。”

“我現在想想,以前我幹的混賬事……我他媽真不是個東西。啓安走了,我就放任他走,他不要我,我就找了別人。他娘的他被人剁巴成了好幾塊,在外面孤魂野鬼,我還在花天酒地。”他兩手搓了搓臉皮,眼淚刷刷的往外蹦,“以前他老說我是小孩子,我不懂事……”

“我是真的不懂事,我知道自己錯了。”

王一山捂住眼睛。“可是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啊……”

盧晖把手裏的空瓶子往邊上一放。

“現在不是頹廢的時候。你要真覺得對不起他,就打起精神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找出那個兇手,為楊啓安報仇。

邵朗搬家的效率相當高,比先前預料的還早了幾天。

他沒有車,李研升就過來充當他的勞動力幫手。東西本來也不算多,兩個收納箱一個行李箱就完事,黎旭幫了個手,給擡到了車上。

搬完東西,三個人上樓去稍作休息。

邵朗回房間檢查有沒有遺漏,李研升和黎旭在客廳裏開着風扇納涼。李研升突然湊近他,小聲地問:

“旭子,你上次說的事,是真的嗎?”

黎旭先是一愣,而後反應過來,淺笑一聲。“真的。”

李研升臉上露出不敢茍同的神色:“老實說我真沒想到……你……這……唉,這不正常啊!”

黎旭:“有什麽不正常。”

“你之前不是談過女朋友的?你對女人能行,怎麽會突然喜歡男的了?我想不通。”

他又喝了一口水,問:“那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有。”

這個李研升倒不是很吃驚,他知道就是那天被他打了電話的那個人。

“別的倒也沒什麽。畢竟現在這個社會那麽開放了,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你媽要是知道了,我估計你得褪層皮。”李研升嘆口氣。“兩個男人也不能生孩子,光這點老人家就不能接受。你走這條路啊,以後可有的你受的!”

原本李研升還打算再說點什麽,恰逢邵朗在這時候走出來,喊了聲:“小舅,沒別的了,咱們什麽時候走?”

“着什麽急?你趕着去投胎?”

李研升站起身來。“旭子,小朗這幾天多虧你照顧了。改天有時間,我和巧巧請你搓一頓。”

“好,我等着。”

邵朗步子輕快地走過來,對着黎旭笑了笑。“黎先生,謝謝啦。”

說完還眨了眨眼,表情頗為狡黠。

這句道謝什麽意思兩人心裏心知肚明。

離出門了李研升還拍了拍黎旭的肩,語調沉重:“好哥們,你要保重啊!”

這話說的,像是他被怎麽着了一樣。黎旭也拍拍他的肩膀,同樣語調沉重:“你也要小心啊。”

你家那個小刺猬頭,指不定會興什麽風作什麽浪呢。

李研升先是答了聲“嗯吶”,仔細一琢磨不對:“啥?我要小心啥?黎旭你給我說清楚——喂!”

黎旭已經把門關上了。

沒過半個小時,外面的門又被人敲響。

他們忘記拿東西了?黎旭把書擱在茶幾上,起身開了門。

盧晖一身的背心短褲站在外面。

“你怎麽來了。”

盧晖擦了擦額上的汗,側開身體。“不止我,還有她。”

酒酒從盧晖的腿後面鑽出來,仰着脖子看黎旭,高興得喵喵叫。黎旭俯下身要抱它,它很自覺地跳進他的臂彎,撒嬌似的又叫了一聲。

盧晖跟在他們身後,關上了門。

黎旭正逗弄着懷裏的酒酒,身後突然貼上來一個炙熱的懷抱。酒酒在他手上蹭,另一個人的大腦袋在他後腦勺上也蹭了蹭。一人一貓頗為同步。

“阿旭,我好想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某通:酒酒小姐我能采訪你一下嗎?

酒酒:說。

某通:對于你的父母動不動就虐單身喵的這種行為,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酒酒:……

酒酒:媽的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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