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夜色缱绻

客廳裏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尹業成當着黎旭的面從來不發脾氣,這時候也只是面沉如水,眉心被劈開一道深深的皺紋。黎母瞅瞅尹業成,又瞅瞅黎旭,打算說點什麽圓場,被尹業成擡手打斷。

“看你想怎麽辦吧。”尹業成說。

黎母憋不住到了喉嚨口的話:“要是情況好點了,也讓她回來住住。”

“不知道現在算好算壞。我想的是先觀察她一段時間,再決定要不要送去繼續治療。”

尹業成拍了拍大腿,站起身來。“随你。”

黎母暗自咬了咬牙:“這老不死的。”

她拉住黎旭的手,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現在有主意了,嫌媽啰嗦,我也知道你打小和慧珊感情好……但是啊,旭子,你不能一輩子都養着你姐埃尹業成以為有你做靠山,他女兒下半輩子就全砸你身上,你也是要成家的人啊!攤上慧珊這個包袱在,哪個姑娘能不嫌棄?”

“媽。”黎旭沉聲,“我不能不管。”

黎母哀聲嘆口氣:“我是真管不了你了。造的什麽孽喲!有空帶慧珊回來看看,就是,她得是……沒那麽吓人了。”

黎旭應道:“我知道。”

黎母又長嘆一聲。

“你坐着,我去給她做點補身體的。”邊走邊感嘆,“女人啊,女人啊,看錯男人就害了自己!”

黎旭坐在沙發上,拿出那個小夥子借的手機,找到盧晖的號碼。

是時候把酒酒完璧歸趙了,再這樣下去,他和酒酒至少有一個會瘋。

電話過了會才通,盧晖那頭像是剛剛睡醒,聲音略微帶着點沙啞。

“喂?什麽事?”

“是我,黎旭。”

盧晖的瞌睡一下子就清醒了:“嗯?怎麽了寶貝兒?姐姐那邊還好嗎?”

“還好……”黎旭不知怎麽的,精神有點不集中,“我是想——”

“你想我了?”盧晖含着笑意的聲音刮撓着他的耳膜,羽毛似的。

這個人的臉皮可以去申請個吉尼斯紀錄了,黎旭無奈地想。“沒有。”

“小騙子,我剛剛夢見你,你就打電話過來,一定是想我了。”

黎旭:“……”

不知道為什麽,盧晖一跟他撒嬌似的說話,他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回S市了?”

盧晖:“……嗯。昨天早上到的。”

“我是想跟你說,你該把酒酒接回去了。”黎旭垂着眼睛,想起來酒酒昨天老大不樂意理他一個人縮在角落的樣子,“我現在照顧不來它,托付給鄰居它也不肯安分待着,你還是把它接回去好。”

盧晖心道不好,自己這兩天一心撲在楊啓安的事情,居然忘了這件事,黎旭兩邊跑不知道得多累。

“我馬上去把它接回來,你還在醫院嗎?”

黎旭瞟了眼走出廚房去冰箱拿東西的黎母,頓了頓才說:“嗯,我走不開。我的備用鑰匙在樓下花壇的第一棵蘇鐵下面埋着,用塑料袋包着的。”

盧晖表示自己知道了,用不用去醫院看看姐姐。

黎旭:“不,你先別來,酒酒也不能帶進醫院,過兩天……”

他猶豫了一瞬,才說道:“盧晖,再幫我個忙,可以麽?”

盧晖:“嗯?你說。”

黎旭捏了捏手心,咳了聲:“不……還是不了。沒事。”

黎旭到達醫院時尹慧珊還在睡,不知道做的什麽夢,眉頭皺的死死的,腦袋上冒出來一頭汗。

他打濕帕子給她擦了擦臉,守在一旁,看着她發呆。

繼父說都随他,可是具體該怎麽辦,他也不知道頭緒,忘記了那些過去的尹慧珊到底算是正常了,還是變得更不正常了,這個未知數就像個□□,讓他的心時時刻刻都懸着。

住進病院裏可以避免她再碰到那些病毒一樣的魔鬼,但是為了保護尹慧珊,就要一輩子都把她關在病房裏麽?

尹慧珊明明是個……愛極了自由的人。

這個世界對那麽多人寬容,也對那麽多人殘忍。為什麽尹慧珊偏偏會成為不幸者中的一個?

尹慧珊突然在夢中“啊”了一聲,把黎旭吓了一跳。但也只那一瞬間,旋即她又安靜了下去,只眉毛還是皺着。

黎旭抓住她緊攥着被子的手,撫平上面有些凸起的青筋,嘆了一嘆。

還是問問姐姐自己的意見吧,他也不能全權做主她的人生,又或者……他想起來盧晖,心裏還是下了決心。

尹慧珊的記憶停留在了二十五六歲那會兒,還覺得黎旭是剛剛上大學的學生。黎旭待久了,她還會催他:“你不用上學校去上課嗎?”

黎旭現在只敢順着她的話說:“沒事,我現在課不多。”

等到了晚上,尹慧珊又開始催:“你回學校去,我不用你一天到晚的守着!”

黎旭說學校很晚才關門,沒關系的。

尹慧珊打了個哈欠,摸摸他的臉:“唉,你看你眼睛,又紅又腫,醜死了。你快回去好好睡一覺。”

黎旭搖頭:“沒事,我不困。”

“你不困我困啊……”她說着又打了個哈欠,“你也……哈啊……回去休息會,不是給我請了個大嬸兒的嘛……”

沒有別的變化,但是特別的嗜睡,有時候蔫蔫的,說話懶懶的,又容易不耐煩。醫生說這是精神虛弱的表現,需要進行心理指導,外加藥物調節輔助,雙管齊下,才能好轉。

黎旭又看了她一會,像是被傳染了似的,突然困倦了起來。他直起身子,去給護工囑咐了幾句,才喊了輛車回家。

在路上他就陷入昏睡,一直到小區門口,被司機叫醒。

一時半會的休息像是不夠解饞,他費了很大勁才睜開眼睛。

結完帳,眼睛還是酸疼的,腦袋也漲痛,像是被下了心理暗示一樣,前幾天累積的疲倦一下子湧了上來,砸得他透不過氣。

一步一步地挪到樓下,他擡起頭,看見三樓樓上自己的窗戶口還亮着燈。

怎麽回事?遭了賊?

這念頭讓他強打起精神來,也不想等電梯,就直接扶着樓梯跑了上去。

他在兜裏摸索着鑰匙,腦子裏在盤算這賊是跑了還是沒跑,他一會該做什麽應對措施,或者是先去叫鄰居?

一群人總能收拾得了一個人。

他正扶着腦袋,這麽雜七雜八的想着,門卻一下子從裏面打開了。

暖色的燈光一下子灑了他一身,像是居住在沼澤深淵的居民,突然撞見了溫暖的陽光。

盧晖站在這突如其來的光明之中,笑得溫柔極了:“歡迎回家。”

黎旭還是呆呆地看着他,盧晖有些奇怪,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嗯?寶貝兒,還認得我是誰嗎?”

“嗯……”黎旭應道,向前走了一步,抓住他的衣服。盧晖想開口說點什麽,黎旭突然靠在了他的懷裏。

好累啊,疲倦得像是再也不會醒來一樣。

瓢潑的大雨還是那樣的讓人不安煩悶,囚牢一般,又厚又密的雨幕,把一方小小空間,與外界完全隔離開來。

什麽時候停呢?這沒完沒了的大雨。

如果可以一個人躲在這樣的世界裏,也不是不可以呢。但是,會覺得孤獨。

如果能有個人來陪伴我就好了。是什麽時候開始有這種想法的呢?既然是冰涼刺骨的大雨,又怎麽會讓人感受到溫暖呢?

就像現在,這樣擁抱着溫暖的軀體,仿佛就能……不再感到彷徨害怕。

再也不會……害怕。

黎旭睜開眼睛,擡頭看見盧晖躺在他的身邊,兩人的身體緊緊貼着,互相擁抱,親密無間。

有些熱。他輕輕掙了一下,盧晖卻睡的很輕,馬上就醒了。

“不繼續睡會兒?”

“我睡了多久?”

盧晖反手去床頭摸了摸。“嗯……”

他按亮屏幕。“四點五十,還早。再睡會,嗯?”

他輕聲說着,嗓音溫和沙啞,像首浸潤在酒中的搖籃曲,在黎旭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黎旭的身體又慢慢放松下來,感受着盧晖下巴上有些紮人的胡茬。

睡了一整晚,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精神很好,只是身體稍微還有些疲憊,腰和腿,都是酸的。

“睡不着了?”盧晖蹭了蹭他,“在想什麽?”

黎旭翻了個身。“在想你喜歡我什麽。”

“你什麽我都喜歡。”

黎旭避開已經湊上來親吻他脖子的嘴唇:“具體的呢?”

盧晖低聲笑了:“具體的?你想知道什麽?我喜歡你的性子,喜歡你被逼得生氣的表情,喜歡你不會講好話的那張嘴……”

說到這裏他的手指正撫摸上他的嘴唇,從上唇開始勾勒,在下唇上緩緩打圈兒。手指下滑,輕輕擦過他的喉結,蔓延過他的鎖骨。

“喜歡你身體裏住着的那只野獸……”

手指最後停留在他的胸口,撫弄起他的胸膛,捏起他的左乳,輕輕一擰。

黎旭猛地繃緊身體,急促地“啊”了一聲。

“……和你……這顆傲慢又寂寞的心。”

黎旭按住他的手:“不,不行。”

盧晖禁欲已久,好不容易攬了美人入懷軟玉溫香,不想輕易放手。

“不行?”他右手繼續逗弄着黎旭,空閑的左手已經開始向下摸索,隔着褲子握住了關鍵部位,還調皮地戳了戳凸起的那一塊打濕的的小塊濕漬。

“可是你很有感覺啊,阿旭。你看。”他還握起黎旭的手,讓他自己去感受他蓬□□來的欲望。

羞恥感令黎旭又高昂了些,他的大腿肌肉都開始顫抖,像是在迫切地,期盼某些事物的來臨。

“啊——嗯!”

“我的阿旭說不行,其實就是行的意思。對不對?”

“唔……”

盧晖的手在四處作惡,卻遲遲不奔重點。黎旭終于不堪忍受戲弄,一把掀開被子,翻身坐在盧晖身上,撐住他的胸膛。這一串動作下來,氣喘籲籲,他晶亮的眼神在混沌的黑暗中格外分明。

“要做就做,哪來那麽多廢話。”

盧晖先是愣住了,而後才一點恢複笑容,大手蓋住幾乎要破開內褲沖出來的小黎旭,舔了舔嘴角,魅惑道:“女王大人,可以自己先做一次嗎?”

黎旭強行冷冰冰:“什麽。”

“我要你——”盧晖撐起上身,靠近黎旭,伸出舌頭舔濕他的嘴唇,順着嘴角,一路舔到耳後。“我要你就保持這個姿勢,自.慰……”

黎旭臉上爬上來一層密密的臊紅,熱氣蒸騰。

“來嘛……阿旭。”盧晖再接再厲,吮吸起他的耳垂,“我想看,讓我看看……好不好?”

黎旭吸了口氣,按住他不安生的腦袋,把盧晖摁在枕頭上。盧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在期待他接下來的動作。

兩張臉的距離越來越近,直到雙唇相貼,柔情的親吻慢慢變成火熱的霸占,盧晖很快就主導了全局。正是情到酣處,兩人親的你濃我濃,開始褪褲子見真章……

盧晖的電話又非常不解風情地響起來了。

盧晖頓了頓,不管不顧又繼續動作,黎旭攔住了他,輕喘着:“去接,這個點恐怕是急事。”

盧晖又抱住他狠狠地親了一口,才起身去接電話。是李琰打來的,這小子,有機會一定要弄死他。

“喂?你小子最好是有急事——”

“晖哥!”李琰的聲音帶着哭腔。

盧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怎麽了?慢慢說!”

“邵朗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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