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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 刑場外的群衆讓開了一條路,有一個人,踽踽獨行, 走入了刑場,劉天平認出來是七皇子, 他連忙說:“暫緩行刑。”

大刀停了, 贏飛雪沒有任何表情, 也沒有任何悲傷,在法場之上,他盯着劉天平, 他一向懶散的眼睛忽然放出射人的光芒,五龍橘黃錦袍在陽光的照耀下金光耀眼,劉天平吓住了, 立即和衆官員行跪拜大禮。

“放了他們!”贏飛雪只說了一句話。

劉天平進退兩難:“殿下, 下官也很為難啊, 下官寧願丢了這烏紗帽……”

“好,今天的一切都由我來完成!”贏飛雪大聲說罷,從劊子手的手中拿過大刀,從左到右, 将所有青幫的犯人, 全部砍斷了捆綁的繩索。然後對他們說:“你們都回去吧, 如果以後誰敢再要你們的腦袋,那麽告訴他先取我的腦袋!”

青藤因為被刑訊逼供, 受了重傷, 此時已是迷迷糊糊,但他聽見了七皇子的話,流出了眼淚。幾十個青幫的人互相幫助, 零零落落地向七皇子行了禮,相互攙扶走出了刑場。

贏飛雪離開了刑場,今天的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此時,他半刻也離不開葉晴蓮,上了馬車,又緊緊地抱着她,雖然他一句話都不說,但是心裏又有無數的話。

臨雲趕着馬車,踢踢踏踏,天也逐漸黑了。

馬車到了一個地方停了下來,這是一座冷清清的府邸,看上去好幾年沒有住人了,門前雜草叢生,連門頭上都爬滿了藤曼,如果不是那僅存的兩個大字,誰也不知道這是哪。

那斑駁的“葉府”二字寓意着這以前住着姓葉的人家,不知道什麽原因家道中落,或者發生了大的變故讓這裏變得毫無生機。

推門而入,眼前仍然是長到膝蓋的雜草,沒有一處好的地方,沿着看不清的青石路一直往前走,轉了好幾個彎。

贏飛雪好像認識這裏,也許他來過好幾次,很快就到了一片桃樹林,這已經是冬天了,沒有一棵盛開的桃花。

桃林前面是一湖池水,池水裏是枯了的睡蓮,也許明年這些都會長起來,但是此刻都是那般的凋零。

凋零的桃樹林裏,有個秋千,坐在秋千上,能觀賞一湖的風景,也許曾經的主人很喜歡坐在這裏看蓮花,看書,看霞光。

贏飛雪抱着葉小蓮小心翼翼地坐在秋千上,他喃喃地說:“蓮兒,我帶你回家了,你開心嗎?”

他的話很少,但在這裏他似乎能說很多:“以前你經常一個人坐在這裏,我知道你喜歡這個地方,有時候我叫臨雲來打掃,他經常問我,殿下,那裏都沒有人住了,你怎麽還去打掃啊。我對他說,你真傻,以後不就有人住了。他問,那誰來住呢。我說,回來住的人叫葉晴蓮。”

“直到有一天,臨雲跑過來和我說,殿下,聽說田府有一個叫葉晴蓮的姑娘,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只要叫這個名字,我都不會放過,直到在風月樓看見你的那一眼,我就認出了你。”

贏飛雪抱着葉小蓮一直坐在那,月光皎潔,也不知是幾時幾辰了。

與此同時,贏蔚霜坐在霜華殿的花園裏喝得醉醺醺,他當然不明白葉晴蓮為什麽就這樣死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絕對是不會相信的。

今天他第一時間趕往豐昇客棧,他是心痛的,但他隐藏着一個私心,那就是看看葉晴蓮到底有沒有死。

在青幫就要行刑的節骨眼上,葉晴蓮的死确實能扭轉乾坤,他親口說過,只要葉晴蓮死了,他贏蔚霜或許就可以原諒她。

但是他原諒了嗎,沒有。

他在用酒麻痹自己,到底要不要原諒她。如果現在他一聲令下,令刑部去将青幫諸人重新收監全部斬首,想必也不是不可以的,這麽做真的能舒緩他心中的怨恨嗎?

不,葉晴蓮的死告訴了他答案,青幫已經被七皇子救走,但此刻,他根本就不在乎青幫是死是活,他只在乎葉晴蓮是死是活。

若凰出現在了花園裏,扶着他的肩說:“蔚霜,怎麽喝這麽多的酒?”

“沒什麽?想起很早以前的一個朋友。”

若凰很警惕:“什麽朋友?”

贏蔚霜雖然醉了,但是面對若凰的詢問,卻出奇地清醒,他說:“以前一起共事的朋友,我們是同一個老師,但是人,早就不在了。”他确實有這樣一位朋友,但是那位朋友沒有死,而是離開了贏都。

若凰安慰他:“這太可惜了,想必他的才華也一定和相公一樣大。”若凰坐在了贏蔚霜的身旁,也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相公,我陪你喝。”

二人同飲,贏蔚霜嘆息一聲:“如果再回到以前,我一定會向她表明一切。”拿着一壺酒仰脖而飲。

“相公,不能這麽喝,這樣傷肝。”

看着若凰焦急的樣子,贏蔚霜忽然清醒了一般:“若凰,以後和你好好過,我答應你,一起好好過。”贏蔚霜心想,大概以後也沒有多餘的挂念了。

“好……”若凰感動地看着他。

月光皎潔,落入了贏蔚霜的杯子裏,被他吞入腹中。

而在田府,由于雜草叢生,牆頭挂滿了藤條,樹木又長得歪歪倒倒,密密麻麻,月光很難将田府內外照亮。

田府外一個漆黑的地方,站在一個人,她彎腰駝背,扶着一顆樹在抹眼淚。這個人是雲嬷嬷,她是保護葉小蓮的雲嬷嬷,她沒有想到葉小蓮會死,是她保護不周,她在自責。

她向天空發射了七星傳書,就在一條細微的光線越來越暗之後,黑暗之處灑落了一片白光。

白光之中現出了一個人,她身着高潔雪白的衣裳,青絲似錦,容顏如水。

這個女人叫贏天心,她不是真實的存在,而是由七星傳書從皇宮地底牢獄裏傳射出來的影像。因為地底牢獄裏關着的真實贏天心是一個破衣爛衫的蒼桑女人。

贏天心出現了,她從七星傳書中知道了所發生的一切,她悠悠地站在那裏,表情是那麽的冷漠。

雲嬷嬷跪下說:“公主殿下,是老婆子一時大意,沒有保護好小主。請責罰我吧。”

贏天心說:“雲嬷嬷,你不要自責,這是蓮兒的命,她注定有此一劫。”

“小主的死是若凰痛下殺手,讓幻心的使者去殺了她?”雲嬷嬷說的時候咬牙切齒,似乎只要贏天心同意,若凰就會被大卸八塊。

“不,公主現在不能死,贏國也不可與陳國開戰。”

“難道不為小主報仇嗎?”雲嬷嬷心有不甘。

贏天心的內心裏似乎在嘆息:“報仇的事慢慢再議吧。”

“公主殿下,都是老婆子的錯,小主死了,以後可如何是好啊。”

贏天心冷靜地說:“雲嬷嬷,你傳達駱飛溫,幻心從今天開始要給陳國施加壓力,要讓贏天印這個皇帝坐得不安穩。另外幻心的人要暗中支持青幫,為他們的商業鋪平道路,如果運氣好,也許能叫板一下邪財。”

邪財是天下第四大組織,也是天下第一財團,牢牢掌控着七國的經濟命脈,由于錢糧影響民生,國庫對邪財的依賴性從未減少,或者說那是每天都在進行的經濟博弈,經濟關系到戰争,所以七國每一個皇帝都在拉攏邪財,當然也在與邪財暗鬥。

“好,老婆子領命。”雲嬷嬷再次伏地跪拜。

隔着高大的馬頭牆,橫跨高達三尺的片片雜草,是坐在秋千上已變成木頭的贏飛雪,她懷裏的葉小蓮仍然靜靜地躺着,像一湖睡蓮那樣,幽靜而安詳。

微風細細地吹過,吹打在贏飛雪的臉上,這是深夜的冷風,能讓人生病,贏飛雪卻脫下了五龍橘黃錦袍蓋在了葉小蓮的身上。

幽暗的湖面對岸傳來一個聲音:“惡風惡景!”黑影慢慢地朝他走來,卻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在月光下,白顯得仍然那麽白,一襲黑衣又融入了黑夜。

老者站在贏蔚霜的十米之外,語氣凝練:“殿下,老朽容陌川,希望能幫殿下一個忙。”

贏飛雪是大贏皇子,他當然認識容陌川,這個人身系天下第三大組織妄語,而且使秦國烈短短三年登上帝位,是一個令人望而生畏又極想認識的人。

贏飛雪平淡地回他:“先生請說。”

“我替殿下救活葉晴蓮,你意下如何?”

救活葉晴蓮?贏飛雪雖然臉上沒有動靜,但內心裏卻打了一個顫,他聽過起死回生之術,但那都是傳說,不會是真的,他說:“你以為我會相信你。”

“這就看你的選擇,我只問你一次,老朽馬上就離開了。”

“好。”贏飛雪有些激動,但是又壓抑着自己,他知道妄語幫他的忙絕對不會是白幫的,他說,“我答應你,你盡管開條件吧!”

容陌川哈哈一笑:“在七國的皇子當中,殿下,你一定想不到,我最看好的是你,你有大雄之才,在贏國,你将來的才華可遠比你的父皇,這麽比還不妥,應該說比先皇帝你的祖母玉錦皇帝還要強。我說的這一切你能明白嗎?”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當初和秦國烈也是說這樣一番話吧。”

“哈哈,容某要救一個人必定要拿另一個人的性命去換,這是妄語的原則,任何時候都不例外,但我想殿下如果死了,我真的有些不舍。所以我容某願自毀三年壽命,替殿下想了一個方法。”

“既然你都想好了,不如說出來。”贏飛雪很冷靜。

“殿下如果要我救葉晴蓮,我請殿下做一個選擇,你只能活三年,你會死在三年後的今天,這就是換回葉晴蓮的條件。”容陌川開出了一個很奇怪的條件,他沒有像以前一樣,讓贏飛雪一命換一命,而是為他贏取了三年壽命。

只要贏飛雪答應了,他就只能活三年,但是他也可以不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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