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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且尴尬的十一黃金周首日過去, 江白的生活依舊未恢複平淡, 第二天連續趕了三個場子,分別是初中同學的活動,高中班級飯局,以及要好朋友的聚會。而那些曾經好到一條褲子穿的發小, 多是已經嫁人或在外打拼,沒能多多聯系,也不會在十一這個時間一起約。
相對別人, 她的行程安排得夠滿, 滿到排不出檔期給自己的女友煲一個電話粥, 每趕一個場就一條消息,報告一下時間地點人物事件,然後開開心心和朋友們鬧開……
江白這頭越是喧嚣熱鬧,越是襯得那頭廖穎的處境孤寂悲涼,尤其身邊有那麽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事事不省心, 要她打點照顧的爹!
依照這些年豐富的經驗,廖廣海只要一找她, 就是錢, 麻煩, 錢,麻煩……普通人家的溫情關懷在他們家基本不存在,廖穎不敢奢想,只求廖廣海不要再給她添麻煩了, 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再出點什麽事就不單單是辛苦心累那麽簡單。
有時候,人的預感簡直神一般的強悍,廖穎這兩天心神不寧的,總是煩躁不安,心心念念的那個唯一能夠給點安慰的人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哪裏快活,發消息半天不回,惹得她更是煩惱。
原本想一個人好好休息幾天,因着家裏有個陰魂不散的人,廖穎除了做好飯菜就躲出門去,百無聊賴,索性就晃到店裏看看。黃金周依舊有不少的餐飲店都是開着的,只是生意較之平時慘淡得不像話。她沒備下食材,自然不可能自己又來開店做生意,在裏頭坐着發呆了很久,到飯點了才起身出來,剛要鎖上門,身後忽然傳來陰魂的聲音,
“你這店不錯嘛,在這種地方能開店,你還一天天跟我說沒錢?”
廖穎驚得猛回頭,心也一并沉下去,臉色不悅:“我是沒什麽錢,但是有朋友,店是和朋友一起合開的,我只占一小份,說到底我也是給人打工的……跟你說了也不懂。”
和江白這厮呆得久了,謊言也信手拈來。換作其他人,老實誠懇如廖穎老板娘,不會臉不紅心不跳眼睛不眨地瞎掰,可眼前面對的是這個人,一個嗜錢嗜賭的,無底洞。
謊言沒有被質疑,廖廣海聽了之後眼中流露出一絲遺憾失望,探頭往店裏張望了好一會兒,繼而換作意味和狡黠,慢悠悠地試探,
“是跟你合租那個人?你們擠那麽小的房子裏住,她還挺有錢?”
廖穎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似乎猛然抓到了那跟線頭,兩天來格外心神不寧的源頭。
然後,她開始後悔前一分鐘的瞎編。
強自安慰自己多想了的廖穎,領着父親一路回家,做飯,吃飯,刷碗,一切整理妥當,終于抽出空來,趁廖廣海在沖涼,揣了手機出去,給江白打電話。
已經是晚上8點鐘,電話那頭依舊的喧嚣令廖穎不得不蹙眉,輕嗔:“這麽晚了還在外面玩?”
江白的聲音含糊不清,顯然嘴裏正嚼着東西,語氣輕松語調明快:“幾個朋友在一起燒烤呢,可好吃了……唔……我學點手藝,回去也給你烤!”
緊鎖的眉頭終于松開一些,唇角不自覺上揚幾分,廖穎含着淡笑挖苦她:“就你那手藝還是算了吧,我又不是不會自己做!”
“行行行,你最厲害,什麽都會,我的老板娘!”
老板娘心情更是放松,眉眼都彎了,還是不服:“什麽什麽都會,我就會做飯,可不會寫歌!”
“你又扯到哪裏去了!”江白囫囵吞下一口香噴噴的雞腿肉,油膩膩的嘴巴吐出油膩膩的話:“有沒有想我?”
熱戀中的人誰不愛聽肉麻話,廖穎這麽正色的人也不禁被江白時不時的口蜜甜得臉紅心跳,甜滋滋甜滋滋的,果斷地誠實地回答:“想。”
電話那頭的人也很開心,舔舔嘴唇厚着臉皮繼續表白:“嘿嘿,我也想你!這兩天你一個人在幹嘛呢?”
啧啧啧,前一句多好,後一句直接破壞氣氛。廖穎這才像是想起來重要的事情,輕快的心情瞬間被一層淡淡的煩憂所取代,露出少有的猶豫遲疑的糾結神色。可惜電話另一端的人看不到。
沉吟半刻,廖穎決定說:“跟你說件事,我爸來深圳找我了。”
“納尼?!”
江白一驚,眼中閃過種種內容,驚詫,疑惑,敬畏,不安,膽怯,就是沒有如廖穎的那種,厭煩。
此時的廖穎不好給她過多解釋,也不方便解釋,只斟酌着給了些言語,
“我爸十一那天來的,說過完十一就回去,就住在咱們家裏,你也不用太擔心,他不會發現我們關系的。”
“啊,奧,那他睡哪裏?你不會讓爸爸睡沙發吧?”
“怎麽可能,我才是睡客廳睡沙發好吧!”
聽着這委屈不甘的聲音,江白樂了,咯咯咯笑起來:“真是個孝順的乖寶寶,既然爸爸來了就帶他好好玩玩呗,省得你一個人無聊,對了他知道我跟你住一起吧,知道我的存在,那你就不能忘了代我問好……”
她哪裏知道廖家的情況,哪裏知道廖穎的處境,更不可能對廖廣海有任何的負面印象,自顧自叽裏呱啦扯了一堆,言語間挺表現出對老丈人的敬仰之情,一個勁兒要廖穎好好招待好好幫她打優良印象分,改天有機會一定帶上禮品登門拜訪……
廖穎默然聽了兩三分鐘,翻了四五個白眼,心內罵了六七遍:個傻缺!
電話裏倆人東拉西扯了一陣子,廖穎還欲說些什麽,被廖廣海的開門聲打斷。恰恰那頭江白也被同伴召喚,兩個人草草結束通話。短暫的放松過後,一個仍舊心事重重,一個仍舊一無所知……
廖廣海說是要來玩,卻是天天呆在房子裏,廖穎在不在家他都很少出去,也不知道什麽心思。當然,廖穎能想出來的原因極有可能一個是他沒錢,一個是怕迷路。按他能直接坐車找過來這事看,八成是因為前者諸多。
呵呵,就算是這樣,廖穎也不會再心軟,每個月該是多少就多少,多給一分都要被他敗光!
顯然,廖廣海深知這一點,從他腿傷這些日子來,廖穎整個人都變了,比以前強硬多了,不聽話極了。所以他也不會天天纏着管她要錢,他似乎,有別的打算。至于為什麽突然跑來深圳,來了大城市也不出門逛逛,這種反常态的舉動,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國慶長假第七天,江白踏上返回深圳的旅途。不出意外的話,今年春節才再有機會回家了。這幾天時間她也沒浪費,親人友人,該陪的陪,該見的見,玩得很是滿足。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跟廖穎一起。
她是懷着輕松期待的心情出發,廖穎那頭情況和氛圍卻是截然相反。
廖穎本以為,廖廣海今天就會走,可是時間到了10點鐘,那人還沒起來,她前一天晚上問的時候他明明說了是今天中午的票,這個點了還和平常一樣賴床,她隐約有了不好的預感。去敲門,喊人,那個人才頂着雞窩頭開門,直接進了衛生間。等人出來,廖穎追問,他一副懶洋洋毫不在意的樣子,說記錯時間了,是晚上的車。
一口血含在嘴裏就差噴出來的廖穎氣得臉都紅了,她早該意識到,這個人,沒一句真話!
只好又打電話給江白,商量着該怎麽辦。這貨今天下午就到了,這樣一來豈不是讓他們倆碰上。辛辛苦苦熬過一周,眼看就要送走那尊大佛,她可不想在最後一天節外生枝。
江白聽了也有些苦惱。這都能記錯?原本想着沒這麽快見家長的……
電話兩頭同時沉默,然後是廖穎先開口:“要不,你下了車先去逛逛,晚上人走了你再回來呗,而且說不定你那車不準點,回來也很晚了呢!”
呃,不失為一個主意。雖然太狼狽刻意了些。江白想了想,說:“其實小穎,咱們有必要搞得跟老鼠怕見到貓似的麽,反正你爸爸今晚就走,我稍微見一下沒什麽的吧?”
你是沒什麽,我有什麽啊!就怕我爸對你有什麽啊喂!
“這……我看還是再探探他的口風,下午你差不多到的時候我再告訴你怎麽做。”
“哎呀,老板娘你,到底在擔心什麽呀,咱們戲演好一點,他不會懷疑的!”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好啦我要做飯了先不跟你說,拜拜。”生怕她态度硬起來或是追問原因,廖穎趕緊挂了電話,心裏一股亂糟糟的東西,回頭看看家門,對廖廣海的埋怨進一步加深。
等到下午5點鐘,廖穎早早做好飯,廖廣海一派輕松地吃起來,廖穎起身去房間一看,發現他連行李都還沒整理,頓時緊張起來,沖出來質問,
“你是不是騙我的,你根本就沒買車票,根本沒打算今天走?”
桌邊的人正嚼着肉,擡頭瞥過來一眼,毫不掩飾地承認,并表達對女兒的鄙視,
“是啊,你才發現哪?”
“你!”一口氣憋不上來,廖穎忍住暴怒的沖動,狠狠盯着他,
“你說了只呆到國慶結束的,今天你不走,我朋友回來,你讓人家住哪裏?你以為這是你家嗎?”
語氣強烈,态度強烈,可惜,廖廣海臉皮厚起來,完全不吃這一套:“你少在這裏唬我!我是你爹,你朋友能跟你住一起跟你關系肯定很好,我來了還能把我趕出去不成?我告訴你,我就是要再呆一陣子,你轟我出去啊!你那朋友差不多回來了吧,讓她看看你的真面目,你這個不孝女!”
屋裏氣氛一時陷入僵局,廖穎怎麽也想不到,廖廣海會沒臉沒皮到這般程度。
“你告訴我,你到底想怎麽樣?你還嫌害我不夠是嗎?你來這邊絕對不是為了玩,我清楚得很!”氣急敗壞的老板娘思路倒還清晰,腦中電光火石閃過一個念頭,怒視,怒問,
“你是不是欠了一筆賭債?躲到我這來的?”
對方眼神下意識躲避,而後迎上來,音量大了一倍:“放屁!我他媽哪有錢去賭?你給我錢賭了嗎我欠賭債?你就這麽不待見我,就是不孝!你朋友知道你這樣,早就跟你絕交了!”
兩個人吵了起來,廖廣海一個勁兒罵廖穎不孝,廖穎一心認定廖廣海是躲債來了。而且既然都躲到這麽遠來了,肯定是不小的數目。一想到這個極大的可能,她心裏就說不出來的憤怒,不安。
就在兩人争吵暫停間隙,氣氛依舊劍拔弩張之際,門口傳來動靜。兩人扭頭一看,門把擰了半圈,門開,一身清涼裝束背着背包,滿頭大汗的江白站在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 廖廣海要發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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