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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隔天,鳳凰踩着異常輕松的步伐向辦公室而去,一張俏臉滋滋潤潤,象是剛剝了皮的熟雞蛋。

鳳凰姑娘步步生風,沿路好心情的甩出飛吻無數,把不知多少男人的手提筆記本摔到了地上。

愉快的轉進辦公室,在甩上門的時候,小小的扭了一下腰,穿着細跟高跟鞋來了段高難的拉丁舞,鳳凰旋到椅子上,喝了一口羅環早就給她準備好的咖啡,惬意的呼出一口氣。

鳳凰一天的工作通常是從報紙開始的,她心情愉快的拿起今天的日報,掃了掃娛樂版,就把全副精力投諸到了財經版上。看了一會,她忽然像是發現什麽至寶一樣地大叫起來,”羅羅啊!我發現好玩的東西了!”

端着給她續杯的咖啡,羅環悠然地晃了進來。她眯起眼睛,看着自家老板那幸災樂禍的臉。湊過去,“怎麽了?”

“鳳氏遇到財政危機了~”她高興地說着,明亮的黑色眼睛滿足的眯了起來。

“……老大,那好歹是你家?你這麽說的話,別人會以為鳳氏是你仇家呢。”

“我為什麽要收斂?因為我就是幸災樂禍啊。”鳳凰不解地看着她,嘴角無辜的抿了抿。

羅環用手抹了把臉,不怎麽想理她。

“本來就是啊,被趕出去的時候起,我就不算是鳳家的人了,我幹嗎要同情他們?”鳳凰好奇地看羅環一眼,手指一翻,去看別的版面。

……這個女人還真是記仇,惹到她的人只能說是悲慘。體會到鳳凰的記仇個性絕對是毒蛇級的,在心裏慎重的下了這個結論,羅環湊前,把報紙拉下來,看着她藏在報紙後一張春風得意的笑臉。

“哦……你看起來春風得意啊。說說看,有什麽好事?”身子一擰坐在寬大的老板桌上,羅環決定好好的八卦八卦。難得看她主子這麽高興的樣子。

看出來了啊?有這麽明顯嗎?“因為人家昨天過的很愉快啊。聶藍吻我了啊~”拐到聶藍出手,怎麽看怎麽可喜可賀。

“的确值得高興……”羅環嚴肅認真地點了下頭,然後對她微笑,愉快的在她的好心情上潑了一盆冷水,“那我就來告訴你一個可以讓你的心情變得糟糕的消息吧,有人約你一個禮拜後在昆山區的禦靜別墅裏見面。”

心裏有了不祥的預感,鳳凰瞪着面前笑得天真可愛的秘書,“誰?”

“耿長生。”羅環一點不介意揭開謎底,她笑吟吟地看鳳凰上挑的嘴角變成下彎。

“……我能拒絕麽?”

羅環搖了搖手指,“人家耿老板可是說了,是要和你商量關于聶藍的事情。”

“……”聽到聶藍二字,鳳凰的表情立刻冷靜,那雙黑亮的眼睛也散發出無法形容的銳利光芒,“怎麽回事?難道聶藍有什麽把柄落在了他手裏?”她沉聲問道。

她知道的話就好了,羅環愛莫能助地搖頭。

鳳凰不再說話,只是把修長的指頭抵到了下巴上,“……明白了,你幫我答複他,告訴我時間和确切的地點,我會準時去的。”

她不知道耿長生手裏有什麽底牌,她只知道,耿長生在威脅她。但是對她而言,任何人,敢于威脅她,都要付出絕對的代價,何況,耿長生居然拿聶藍威脅她!

更加了一百倍的不可饒恕!

看着羅環領命而去,鳳凰把身子向後靠,深深的吸了口氣,一雙眼睛看着天棚上流線形的吊燈。她微微閉上眼睛,等她再度張開眼睛的時候,顯現在外面的就是一種可以把面前一切的敵對者完全摧毀的,屬于有着鋼鐵一般堅強意志的女性的眼神。

她拿起報紙,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似的繼續開始浏覽今天的新聞,其實卻在報紙後冷笑;阻她戀愛路者死!

她鳳凰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欺負的女人。

這時,羅環想起什麽似的又回來,“老大,配合聶藍畫展宣傳方面的人,怎麽樣了?”

“嗯,聯絡到幾個在藝術雜志寫評論做編輯的朋友,畫家也請到了幾個,但是都是二線或者新銳,一線的最近都沒檔期。”

“……要不要……去問一下楚先生?”小心翼翼的,羅環試探到,在她提到“楚”這個字的瞬間,鳳凰眼神淩厲的看向她,“羅環,我不想再和那個人扯上任何關系。”

果然……她還是無法忘記以前的事情呢……羅環搖搖頭,轉身離開。

十月末的早上非常的舒服,推開窗子,房間裏封閉了一夜,屬于夜色,帶着甜蜜味道的慵懶氣息一溜煙的跑走。清新還帶着點冷冽味道的空氣愉快地進駐,讓人的精神為之一振,忍不住就要大口大口的呼吸。

聶藍梳洗完畢,一掌推開宿舍的窗戶,大口呼吸着空氣裏桂花的味道。

金黃色的陽光從已經開始微微泛黃的葉片上灑了下來,照進屋子,也照在他房間畫架上一張人像素描上。雪白的紙上浮動着淡淡的金色光影,上面繪畫着一個美麗女性的大概輪廓,雖然只有幾筆,卻也美麗得驚人,那種帶着銳氣的生命力,似乎随時會從畫紙上躍動出來似的鮮明。

那是鳳凰的素描。看着畫像,聶藍端正的唇角不禁有了溫柔的笑容。

他下意識的撫摩上自己的嘴唇,那上面仿佛還印有那如鳳凰一般女子的溫度和柔軟,那一點殘留在他記憶裏的印象,美好得讓他總是以為那是一個夢……

他沒有問過鳳凰,那個吻的意思是什麽。他當時只知道自己想吻她,所以吻她,卻不知道她是出自什麽樣的心裏回吻他的……

鳳凰美麗、嚣張、肆意,所以,那個吻很可能只是她覺得氣氛不錯所以接受而已……

但是,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而他想要什麽呢?

走到畫架前,他看着畫紙上有着凜然美貌的女子,不禁又是一笑。當他把眼光移到旁邊書畫臺上一張正在完成的工筆金碧山水的時候,他的笑容忽然僵硬了起來。

聶藍擰起眉毛,卻發現自己在面對國畫的時候,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逃避一般的轉移開視線,聶藍調轉視線,胡亂套上外衣,拿起鑰匙準備下樓去畫室,還沒等他走出房間,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從對面傳出的鳳凰的聲音讓他覺得早上的桂花味道更加的優雅了。

自從那天在畫室裏吻她之後,聶藍這一個禮拜就沒見過鳳凰了,如果不是他太了解鳳凰的個性的話,他簡直以為鳳凰是在躲避他一樣。

當時鳳凰沒有推開他也沒有甩他巴掌,那就代表鳳凰不讨厭他的吻,也讓他多少對自己有了點信心。

不過鳳凰那麽美麗那麽耀眼,他根本就一點自信都沒有。在鳳凰強烈的光芒下,他完全亂了步驟,連自己下一步該怎麽做都不知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面對鳳凰,有幾個人能有信心呢?

“……你在哪裏?”他溫和的問着,聽着鳳凰的聲音流淌進他的耳朵裏,溫柔的回蕩着。

“來來來,長發公主,到窗戶面前,把你的長發放下來啊放下來~”電話那端,鳳凰輕松的笑着。

聽到鳳凰的回答,他快步走到窗前,向下一看,空無一人的校園裏,在正對着他窗戶的桂花樹下,一身幹練紅衣的鳳凰正背靠大樹拿手機給他打電話。看到他探頭了,鳳凰笑吟吟的向他揮揮手,顯示自己手上拎着的早餐盒子。

“快下來,新鮮的豆漿和油條哦。”她在電話裏輕快的跟他說。

聶藍下了樓,兩個人坐在樹下的石椅上,愉快的吃起了早餐。

豪快的一口把熱騰騰的杯裝豆漿灌下肚子,鳳凰爽快的大大呼了口氣,三兩下解決掉油條,擦幹淨手之後才看着正在斯文的和早餐戰鬥的聶藍。

“好吃嗎?”她問。

“味道真好。”

“那是自然。”這是她吃遍了周圍市場找出的最好吃的一家,怎麽可能味道差呢?“你在想什麽?”看了他一會兒,鳳凰擡了下下巴。

聶藍回看她,露出為難的表情,“我正在考慮,要不要真的留個長發。”他偶爾也想要配合她一下。

鳳凰笑得前仰後合,看着聶藍也把食物吃完了,她臉上的笑容忽然一收,以一種冷酷的表情凝視着面前的男人,那樣沒有感情而清澈的眼神讓聶藍都不禁有了一絲毛骨悚然的感覺。他不安的動了一下身體,稍微向後瑟縮了一下。

“……聶藍,你要老實的告訴我,你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沒有?”

“……沒有。”他确定自己沒有,但是在她的注視下怎麽話就說得這麽虛呢?聶藍自省。

“真的沒有?”她緊緊地凝視他。

“真的沒有好不好啊……”真是,他這輩子做的最缺德的事情不過是小時侯偷爬到隔壁去偷櫻桃而已,就他這德行,想為非作歹也沒膽子啊!

“……那就好!”确定了那雙被自己凝視的眼睛裏沒有絲毫陰霾,肯定聶藍沒有欺騙她,鳳凰立刻對他綻開了一個可愛的笑容,而她表情變換之快,讓聶藍幾乎要為她臉皮的承受能力擔心了。

聶藍這邊要是确定沒空子讓他鑽,今天去見耿長生,就算耿某人有通天本領,她也能水來土淹、兵來将擋,怕他做甚?

比陰險卑鄙無恥,她鳳凰何嘗就會輸給他耿長生去?

精準的把空杯子丢到了樹下垃圾箱裏,鳳凰霍的起身,和火焰一樣顏色的裙子在風裏輕輕一蕩,像是盛開的紅蓮一般美麗。

她單手叉腰,另外一只手挽在聶藍的手臂上,笑得奸險狠毒,十足小人嘴臉。

“走吧,讓我們去幹翻耿長生吧!”她像是對敵國宣戰的女王一般意氣風發的說,小羊皮高跟鞋踏在松軟的地面上,氣勢完美。

她現在可是HP和MP都處于滿點狀态,就剩下拿耿長生那小子來血祭了!想到那把耿長生華麗轟殺成渣的樣子,她的笑容上不禁多了幾分兇豔,很是驚心動魄。

先是被她突然的靠近給恍惚了下心神,聶藍感覺到她柔軟的手臂挽上了自己,那瞬間肌膚的貼合讓他心跳快了好一會。

她離他極近,近到可以聞到她身上清新的洗發露味道,能感覺到她身上銳利而有生命力的氣息盤旋缭繞,這不經意的一切卻刺激着他最微弱的感官,讓他渾身上下的所有知覺都敏銳起來,只關注着身邊那美麗而讓他心儀的女子——但是等等,她剛才說要去哪裏?

去耿長生那裏?!

這怎麽回事啊!

聶藍還沒來得及問明白,鳳凰已經把他拖到了外面的車上——誰來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看着吩咐司機的鳳凰,窩在後排的聶藍忽然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多少像是被可怕女匪徒綁架的肉票。

不過,如果是鳳凰這麽美麗的女匪徒,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捧着大把贖金跪在她腳下請求她綁架呢……

覺得這樣的自己真是一點救都沒了,聶藍苦笑着揉揉眉毛,放松地坐在了後座。算了,即便是被這女人賣了,他也認了。遇到鳳凰,還能如何?

到達昆山區的禦靜別墅園。下了車,鳳凰走在聶藍的身前,等他們走到別墅區大門的時候,鳳凰背對着他,忽然開口說道:“……耿長生這次約我見面,是為了你的事情,他拿你威脅我。”

“……什麽?!”聶藍很吃驚,在吃驚的同時,他心裏一動,一個被他埋藏已久,根本不想想起的角落被鳳凰的話撩動了下,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但是大腦卻本能的拒絕回憶。

鳳凰回頭,對他微笑,“放心,聶藍,我不會讓耿長生傷害你的。”

她這麽說着,看向他,露出了一個非常爽朗的笑容,緋紅色的衣裙像是在風裏瑟縮的絕色火焰。

作為一個企業的領軍人,耿長生少見的擁有非常良好的作息習慣。

除非必要,絕不應酬,擁有規律的作息習慣,很早就睡覺,相對的,也起得很早,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梳洗完畢,他優雅地靠在觀景陽臺上,一雙黑色的眼睛凝視着在綠色掩映下通往外面的鵝卵石步道。

今天,是他約鳳凰來的日子。他知道鳳凰非常讨厭自己,但是他卻肯定,鳳凰一定會來。

因為,他在拿聶藍去威脅她。

耿長生很清楚,對鳳凰而言,威脅她本人遠沒有拿她重視的人威脅她有效。想到這裏,他嘴角輕挑,伸手,接下了陽臺上觀景盆景上滴下的水珠。

片刻之後,他就看到了鳳凰修長的身影從別墅區的另外一端走來。

他朝向這邊而來的女子悠然一笑,修長的指頭端起了身旁桌子上溫度恰好的咖啡,感覺那溫潤如絲的液體流淌進他的喉嚨。

鳳凰紅色的影子輕快的在步道上走着,在她身後,還另外有一道颀長而沉穩的身影。

是聶藍。耿長生的眉毛稍微擰了下,他又小口喝了口濃稠的液體,長長的睫毛翕動了下。

他只約了鳳凰啊……怎麽聶藍也來了?算了,他從很早之前就放棄該如何研究鳳凰的行為這樣毫無意義的事情了。不過這也算是個驚喜,鳳凰還總是每次都出人意料呢,他就是喜歡她這點。耿長生不怎麽在乎的聳了下肩膀,他離開窗子邊,拉上窗簾,走到客廳,打開控制裝置,在客廳的壁爐裏丢進火種,啪的一聲,法國帝政時代風格的壁爐裏立刻竄生起了鮮豔而富有熱力的火苗。

本來還有些清寒的房間逐漸溫暖了起來,耿長生走回到桌子面前看了一眼上面的畫軸,随即又把視線調回到了壁爐裏燃燒着的火焰上。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很有趣的事情,彎起了唇角,又朝壁爐裏丢了根柴火,而就在這時,門鈴聲響了起來。耿長生擦了下手,走到外面,打開大門,笑看進來的一對男女。

他對着門口抱着手臂一臉“有話快說”神色的女人露出了非常優雅而紳士的笑容,“鳳小姐,請進。”

鳳凰卻絲毫都不領情,“……難道有什麽事不能在門口解決?我可不記得和你有什麽需要花時間到進屋去解決的糾葛。”

“……鳳凰。”聶藍多少有些無力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鳳凰不服氣的回頭,卻看到了一雙隐含無奈的深黑色眼睛。“鳳凰。”他再叫她的名字,聶藍搭上她的肩膀,那沉穩而溫柔的聲音裏隐約帶着一些催促的味道。

好吧好吧,她就是不喜歡耿長生嘛……委屈地走進去,鳳凰決定保有自己最後的風格,只站在桌子邊,堅決無視主子的主人招呼她坐下的動作。

她滿懷偏見地看着房間裏的一切。

看着骨瓷杯子裏的咖啡,她冷哼,裝模做樣強充時尚的男人;看着壁爐,她嘴角嘲諷的弧度更加的擴大,這男人忒裝模做樣,放着空調不用,在自己的房間裏燒壁爐,煙熏火燎的營造什麽小白的貴族品味,無聊!看着他,鳳凰簡直要把嘲笑咧到耳後了,這男人,在家裏也穿白襯衫,簡直就是把裝模做樣徹底根植在了骨子裏!

簡單一句話,耿長生這個男人就是集合了她讨厭的所有品質,如果有任何錯誤,請參考上一條。

“兩位想喝什麽?”站在客廳的冰箱前,耿長生對鳳凰滿身敵意視而不見,溫和問道。

“不喝,我怕你在裏面下藥。”鳳凰冷聲道。

聶藍則苦笑了下,他拍拍鳳凰的肩膀,安撫了一下,“請給我來甁礦泉水。”

“沒問題。”耿長生拎着一瓶礦泉水到聶藍面前,聶藍在接過礦泉水的時候,擡起眼睛,仔細凝視耿長生。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耿長生,但卻是他第一次認真的面對他。

他面前掌控着這個城市經濟命脈的男人,穿着一件雪白的休閑款襯衫和黑色長褲,簡單而品味十足。耿長生有一張斯文俊秀的容顏,眉眼清隽,容貌端正,戴着一副細銀邊半框眼鏡,更顯得風度翩翩,從頭到腳都烙印着精英兩個字。

這個男人,正打算拿自己威脅鳳凰。

再次确認自己根本就沒有做過什麽足以被人當成把柄的事情,聶藍正視他,禮貌的道了聲,“謝謝。”

“請不必客氣。”耿長生微笑,向他點了點頭,漆黑的發絲在白皙的額頭上搖動,而當聶藍被耿長生那雙細長的眼睛掃視過他的時候,他還是覺得下意識的心虛。

耿長生有一雙冷酷的眼睛。那是一雙除了覺得有趣之外沒有其他任何感情的眼睛,而被那樣的眼睛凝視着,聶藍就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亂,甚至還有這個男人也許真的有自己把柄這樣奇妙的感覺。

知道聶藍在打量自己,耿長生毫不在意,他把給鳳凰拿的果汁放到了桌子上,轉身到陽臺上取了自己已經有些涼的咖啡過來,走到離兩個人稍微有些距離的桌子另外一邊,拿起了那個畫軸。

“我們坐下說好嗎?”耿長生率先坐下,他向兩個人比了請坐的手勢。

鳳凰不幹,“有話快說。別扯沒用的。”

耿長生對她的話絲毫不在意,他無所謂的聳肩,手指撫摩着紫檀木的畫軸,“鳳凰小姐,聽說您以前是日本畫系的高才生是嗎?”

“……雖然我确實是被教授們稱之為百年不出一人的日本畫天才,但是這種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鳳凰昂着頭說,态度和厚顏無恥只有一線之隔,卻奇妙的讓人覺得充滿張揚的魅力。

他現在很懷疑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收斂兩個字怎麽寫。聶藍在她身後揉着額頭,而耿長生則笑容可掬。

點頭,耿長生這回面對的是聶藍,“至于聶先生,您似乎是無限學院藝術部應屆畢業生裏,中國畫的第一人,對吧?”

“……我不知道您是從哪裏聽來關于第一人這種無意義的說法的,我知道自己本事如何,能勝過我的人不知凡幾,第一人一說我不敢當。”和鳳凰那種驕傲到極點的說法完全不同,聶藍否認了耿長生所謂第一人的封號。

“真是謙虛。”耿長生微笑;聶藍和鳳凰還真是兩個極端,但是如果可以把這如此截然不同,但是站在一切又如此合适的兩個人一起納入他的收藏的話,想必會是非常賞心悅目的事情吧?耿長生舒服的在椅子上交疊起雙腿,他微笑,“那麽兩位一定在國畫的鑒賞上有相當程度的造詣了?我最近得到了一副十分名貴的古人字畫,正好請兩位鑒定一下。”

“……你不會這麽無聊吧,耿長生?”鳳凰雙手環胸,穿着高跟鞋的腳開始帶着憤怒的氣息敲打着地板,她瞪着椅子上安然穩坐的男人;那麽多有名的鑒定專家在啊,只要他捧着大筆的銀子去,哪個不比鳳凰和聶藍專業?

能感覺到怒氣正在從鳳凰身上毫不掩飾的釋放出來,聶藍扶住了她的肩膀,修長的雙手微微在她肩頭摩挲,那溫柔的動作和溫度都在告訴她,少安毋躁。

奇妙的,聶藍的手像是有魔力似的,安撫了她的憤怒和不安。鳳凰感覺到體內沸騰的情感正一點點冷卻下來。她吸了口氣,看着對面眯起眼睛、露出似笑非笑表情的男人——也罷,反正她人已經來了,就看看對面這男人到底能玩什麽花樣好了!

“……可能我就是這麽無聊吧。”耿長生覺得有趣似的笑着,那種看起來十分優雅的笑容讓鳳凰看了只想撲上去撓他幾把,“鳳小姐,請您先過來看看好了。”說完,他在椅子裏微微撐起身體,展開了畫軸。

因為他微微把畫軸豎起來的緣故,聶藍和鳳凰都看不到畫,鳳凰咬了下牙,忍耐着不願意靠近他的生理厭惡,轉到桌子的另外一邊去看耿長生手裏的畫。而還停留在這邊的聶藍,只能看到清澈的陽光透過裱紙微微勾勒出畫上大塊的墨跡。

耿長生在鳳凰面前展開畫軸,但是他卻沒看鳳凰或者是畫軸,反而凝視着聶藍,從畫軸的上方凝視着他,一雙背着陽光的眼睛冷得沒有一點感情。那樣的眼神搭配上那樣端正的容貌,再加上他卓然天成的貴氣,讓被凝視的聶藍有種自己正在被冰蛇纏繞上的感覺——

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從聶藍的心裏升起,危險的預報一波波的沖刷着他的靈魂,發出尖銳的警報——他應該現在立刻調頭就走的——

他應該離開這裏——

對!不能再停留在這裏,不然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情的……

是的,不能留在這裏,這裏立刻就會發生不好的事,他會被傷害,現在,就是現在,現在他還可以離開、逃跑,再過一會就來不及了!

雖然他這麽想着,但是卻無法移動腳步分毫——

畫軸徐徐在耿長生手中展開,清澈的陽光從耿長生身後的落地窗裏灑下,黃金溶液異樣的光芒射透了畫卷,把斑駁的影子投諸在了酒紅色的桌子上。

耿長生一瞬不瞬的看着聶藍,在展開畫軸的過程中,他一直在凝視着聶藍,沒有絲毫轉移,只是帶着狩獵一般的冷酷眼神看着他,而面對這樣的凝視,聶藍直覺的不能閃躲——

他很清楚,在名義上,這是以他為名展開的威脅與反威脅,但是實際上,卻是兩個男人以鳳凰為賭注進行的戰争。現在,他不能轉移視線,只要他稍微轉移開視線,就在那一瞬間,他就會被面前的男人所戰勝——

那是他的自尊所不能允許的!

被耿長生沒有一點感情的漆黑眼睛凝視着,片刻的功夫,聶藍覺得自己汗透重衫,他在耿長生看不到的角度握住了手掌,感覺指甲掐入了掌心。他不能輸,因為賭注是鳳凰!但是,如果鳳凰此時知道他的想法的話,絕對會笑眯眯的一個拳頭甩過來,然後大吼咆哮:“我才不是你們男人的賭注!”

想到這裏,聶藍覺得輕松了好多,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的頻率,擡頭,挺胸面對面前男人的壓迫。

看着這樣的聶藍,耿長生形狀優美的唇角微微的浮現起了極其冷酷卻又莫名優雅的笑容,他笑着,仿佛聶藍已經是他的囊中物了。

聶藍深深呼吸——他不知道到底已經過了多長時間了,一秒?十秒?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他不知道,在耿長生那樣的眼神下,他無法感知周圍的一切——

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在那雙沒有一點感情的眼神裏被吞噬了。

随着時間的消失,由耿長生所帶來的壓力也越來越大,空氣裏的氣息開始沉澱一般的凝結,維持着聶藍的最後一根線開始緊繃起來,然後慢慢的被用力拉扯,瀕臨崩潰——

耿長生緩慢的展開着畫軸,白皙的指頭在清澈的陽光下跳躍着,聶藍的神經在尖叫,而那幅畫卻還是象永遠也伸展不完一般的緩緩展開——

聶藍覺得神經都開始疼了!

渾身上下被強大的壓力包圍着,而且每一秒都比上一秒嚴重,仿佛被針刺的感覺在聶藍的肌膚上蔓延開來,他不能移開視線,只能被耿長生凝視着——

鳳凰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動聽而充滿活力的聲音打破了包圍着他的壓力,“呀,這不是八大山人的畫嗎?寒鴉栖竹圖……他的畫作裏似乎沒有這個作品……難道是新發現的嗎?”

在聽到鳳凰這麽說的時候,耿長生帶給他的壓力在瞬間消失,聶藍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颠倒了過來,一陣讓他幾乎站不起來的昏眩襲擊上他的身體——

比剛才的壓力還要更加恐怖的感覺襲擊上他的身體,卻是比壓力更加深刻的絕望——

他明白了,他一切都明白了。

耿長生想要什麽、他想做什麽、他想拿什麽來威脅他,他全都明白了……

明白了……雖然是明白了卻一樣絲毫無力阻止——

看着耿長生,聶藍的身體因為絕望而輕輕的顫抖起來。眼鏡後修長的眉毛輕輕挑了挑,耿長生若無其事的掉轉視線,不再去看他,只低頭看着鳳凰在畫上游走的白皙指頭。

從聶藍的角度看過去,他看不到耿長生的眼睛,能看到的就是他那挂着淺淡弧度的嘴角。

聶藍忽然覺得好冷,冷得仿佛連他的靈魂都在這無形的寒冷裏被凍結成碎片。

壁爐裏的火在劈啪燃燒着,他也聽着自己心靈正在被名為絕望的冰層所覆蓋——

很清楚他現在會有什麽樣的反應,耿長生覺得很有趣一般的微笑,他柔和的問身旁的鳳凰,“鳳小姐,您覺得這幅畫如何?”

已經沉浸在見到絕好藝術品的興奮裏,完全忽略掉自己身邊是誰的鳳凰很高興的用手指在畫上摩挲着,“嗯,應該是真品,雖然是不知名的作品,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和看到……但是仿造是無法做到如此神似的,而且在朱耷自己的畫作裏,這幅也算是相當傑出的作品了……真好……”真是好畫……好想抱到自己懷裏帶走哦……她流着口水想,而就在這時,耿長生笑着叫聶藍的名字。

“聶先生,您不過來鑒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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