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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怔愣了一秒官聆就想起來, 昨晚周錦航也留在梁家別墅了,估計起得遲了,官聆一大早的又配合着梁澤演戲, 所以沒想起來。

周錦航确實起晚了, 昨晚他雖然并沒有喝多少酒, 但還是沒怎麽睡好, 不知是因為住在梁澤家太興奮緣故還是因為梁澤莫名其妙就有未婚妻了而失落的。

醒來下樓的時候發現昨晚留宿的所有人都已經離開了,包括梁澤那個半道殺出來的未婚妻, 周錦航本來還挺高興的,這算是梁澤回國這麽久以來兩人頭一回私下獨處了,雖然家裏還有一幫傭人,但這并不妨礙周錦航心裏滋生起來的歡喜。

吳嬸給他準備了精致的西式早餐,梁澤顯然已經用過了, 周錦航略顯惋惜,早知道自己就早點兒起來了, 這樣還能跟他一起用早餐,不過梁澤顯然是個紳士,即便吃過了還是拉了張椅子陪他一塊兒坐在餐廳,兩人東拉西扯的閑聊着。

周錦航心裏的那點兒惋惜也因此得到了彌補, 正打算旁敲側擊的問關于趙亦歡的事時, 公司來了電話,秘書提醒他十點半有個會。

這會兒其實才九點多,但裕園離市區路程并不近,再加上周錦航還得回家換身衣服, 美好的時光才剛起了個頭就不得不被迫叫停了。

周錦航笑眯眯的揮別了梁澤, 把車開出梁宅後整張臉都黑透了,為什麽每次自我感覺氣氛正好的時候都有做不完的工作等着我!

周家雖然也有些家底兒, 但跟梁家衛家還是有些區別的,他家裏叔叔伯伯多,他爸上頭有個大伯壓着,下面又還有個老幺,都說皇帝疼長子百姓愛幺兒,周家又講究個長子為重,他爸正好處中間,到手的永遠是別人剩下的,堂哥周崇接手周家産業幾乎已經成為板上釘釘的事了,所以他不得不比同輩更加努力。

周錦航每每想到這些內心就不得平靜,周崇沒他聰明沒他努力,就憑比他早出生幾天就一躍成了周家長孫,穩坐周家接班人的位子,他抱怨不公的同時又不得不對這個堂哥卑躬屈膝。有時候他甚至在想,如果早出生幾天的是他,那他是不是就不會覺得跟梁澤衛傑他們有距離感了,他會不會早在幾年前就底氣十足的對梁澤說出那句在心口難言的愛了?

周錦航單手把着方向盤,思緒早已飛出了天際,腦袋裏亂糟糟的,想周家想自己想梁澤和他的未婚妻,車頭拐過前面的急彎時一個人影躍入眼簾,周錦航吓了一跳,條件反射的将方向盤往回撥了小半圈兒的同時踩下了急剎。

刺耳的摩擦聲劃破湛藍的天空,像一道驚雷,撕裂了凝結的空氣,驚醒了做夢的人。

周錦航沒想到彎道口上會站個人,是真給吓着了,要是他剛剛沒反應過來直接一腳油門過去了,後果不堪設想。

驚險過後便是無限的惱怒,剛剛腦海中那些遭亂的情緒仿佛變身成了一條擰成結的引信,被彎道上站着的那個人刺啦一下給點燃了,然後又嘭的一聲炸裂開來。

周錦航幾乎是氣急敗壞的猛拍了兩下車喇叭,然後打開車門沖了出去,指着與他車不過一兩米距離不知是吓得傻了還是一時沒反應過來當下境況的男人放口大罵,“你他媽腦子有病啊?路這麽寬站哪兒不好非站彎上?找死走遠一點兒別往我跟前湊,老子已經夠晦氣了!”

官聆被他這一頓吼得有點兒懵,确切的說是在這人下車朝他走來的那幾步裏,他的思緒已經飄到了一個禮拜前,那個時候他還是那個喜歡眼前人喜歡得要死的程斐,誰能想到不過短短一個星期,就已經物事人非了呢。

官聆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諷刺的笑,結果還沒來得及笑出來呢,就吃了周錦航劈頭蓋臉的一頓子/彈掃射。

在官聆的印象裏,周錦航其實也還算紳士,自己以往又向來溫順,周錦航對他發脾氣的時候其實屈指可數,猶記上一回似乎就在一個多禮拜前,他的堂哥周崇約了他在脫軌喝酒,周錦航喝多了打電話讓他去接,結果在那個月影婆娑的夜,周崇看上了他,跟周錦航讨他。

還是程斐的他對周錦航可謂死心塌地,自然不可能答應,那會兒周錦航醉了酒,連基本的交流都不行,跟個活死人沒什麽區別,程斐才得此逃過一劫,他以為這事兒不過是兄弟間開的一個玩笑,随着黑夜的變作白天而不了了之,不曾想第二天周崇一通電話過來,醒了酒的周錦航半點兒沒考慮就點了頭。

他們為此大吵了一架,彼時的程斐因為愛着眼前的人所以并不覺得他的話有多難聽,換作如今的官聆後,感受便完全不一樣了。

他盯着周錦航額角上因為生氣而蹦得老高的青筋,視線淡淡的掃過他因為憤怒而凝結起來的濃眉,緩慢往下,經過怒目而視的雙眸,落在直挺的鼻尖上,最後定在那雙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嘴上。

那視線像支沒有形态卻筆力遒勁的畫筆,一筆一畫的描摹着眼前人從裏到外的醜陋。

“周先生情緒不怎麽好啊,”良久後官聆輕聲慢語的開了口,“昨晚沒睡好麽?”

官聆這一開口,周錦航似乎才将眼前的人給認出來,怔愣了好幾秒才擰着眉道,“是你,你站馬路邊兒幹什麽?”

官聆抿着唇沖他笑了笑,彎腰撿起路邊的畫,神情像是憋着想笑又笑不出來的樣子,“這條不是出園的必經之路麽,我在這裏也不算奇怪吧?還是說這條路只周先生走得我就走不得了?”

周錦航從第一次見這人對他的印象就不怎麽好,說不出具體不好在哪兒,像宿敵般,莫名的讓他有種危機感,可能因為這人三番兩次打破了他跟梁澤單獨相處的機會吧。

不過好歹算是認識,周錦航身上的怒氣值本來已經降下來了,沒想到對方一臉和氣的笑模樣出口盡這麽沖,一時讓他有些下不來臺的同時又生出幾分惱怒來。

都說不看僧面看佛面,這人不過是梁澤的一個小助理,居然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這不由讓他生出些別的情緒來,難道連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外人都看出來他跟梁澤關系還沒到那份兒上麽,所以跟自己說話才這麽不給面子。

人的思維就是這樣,只要被一個想法固定後就會很難改變,周錦航越想越惱,越惱對着官聆這張帶着笑模樣的臉就越心煩。

那眼窩裏徜徉的笑意像極了明晃晃的嘲諷,好像在無聲的說你不配。

“有些路還真不是你這種小角色想走就能走的,”周錦航瞪着他,雙目猩紅似含着滔天火焰,咬牙切齒的指着他,“你以為你踩在這條路上就跟我們是一樣的人了?跟別人說話前先認清自己是什麽身份,你不過一個小小的助理,是去是留也就一句話的事兒,別太不知深淺了。”

周錦航話裏話外的意思官聆又怎麽可能聽不明白,不過眼下他還沒打算這麽輕易的跟他矛盾激化,剛剛那句挑釁不過只是道小小的開胃菜,沒想到周錦航會這麽激動,這倒有些出乎官聆的預料了。

不過看到自己的敵人不爽是一件非常大快人心的事,官聆臉上笑意不減,似沒聽懂周錦航的話外音般,不解的道,“周先生不愧是當老板的,說的話都教人聽不明白,我說的是腳下這條不足四米寬的馬路……”說罷還使勁擡腳往地上跺了兩下,而後才接着道,“我文化水平有限,您說的路我還真沒聽太明白。”

周錦航說完也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得有些多了,真沒必要在大馬路上跟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助理叨叨這麽多,他甩了甩頭,果然是被那個姓趙的女人給刺激了麽,居然失了分寸。

“聽不明白算了。”周錦航沒打算再跟他閑扯,撂下這麽一句就轉身往回走。

“周先生對我是不是有什麽成見?”官聆在他轉身的剎那開口道。

周錦航腳步一頓,要說剛剛的惱火全是因為對這人不待見還真談不上,這麽個小人物還不至于對他影響這麽大,但剛剛自己的态度又确實容易讓人誤解,可他犯不着跟對方解釋,沒那個必要。

周錦航只頓了那麽半秒就擡步朝自己的車走去了,他剛剛已經在這兒浪費了好幾分鐘的時間了。

“周先生以前是一間畫廊的老板。”周錦航一條腿剛跨進車裏,便聽官聆不緊不慢的說道。

這話前不着村兒後不着店兒,挺突兀的,可周錦航卻頓住了,他想起那天在畫廊,官聆将程斐那幅殘畫上的麻雀說成雄鷹時的神情。

官聆見他停下動作盯着自己,連忙小跑過去,一手扛畫一手提着西服的樣子頗為狼狽,可他似乎全然不察,臉上挂着盡乎谄媚的笑,“正巧碰上周先生,我就厚着臉皮跟您咨詢咨詢。”

一間畫廊對于周錦航來說是晦氣的,他不悅的蹙了眉,表情頗為不耐煩,“你要咨詢什麽?”

“托梁老爺子的福,”官聆将畫從右手換到左手,“因着他喜歡我師哥的畫,所以我便由梁先生的私人助理升級成了那畫廊的經理了,”視線狀似不經意的掃過上面的圖案,嘴角含笑,“也算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

梁老爺子喜歡畫是衆所周知的事,但能看上的畫卻少之又少,更別說喜歡哪個畫家了,周錦航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跟着往官聆手上的畫上瞟去,他對畫的了解并不多,但也能一眼看出這畫并非出自名家之手。

“你師哥?”周錦航盯着那畫看了十來秒也沒看出什麽名堂來,不由好奇,“誰?”

官聆鋪墊這麽多,就等着他問這一句呢,要接的話其實早已成竹在胸,可卻故意賣着關子,“說到我師哥,您應該挺熟悉才是。”

周錦航皺了下眉,他雖然不怎麽懂畫,但接觸過的畫家還是不少的,聽官聆這意思自己還認識,本來只是随口一問倒叫勾起了興趣,他斜睨了官聆一眼,問,“你師哥叫什麽?”

“我師哥姓程,”官聆臉上仍舊挂着笑,那笑中卻多了些不好意思的拘謹和尴尬,仿佛很難以啓齒般緩緩道,“單名一個斐然的斐字。”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末都零點更新哈,因為我想存點兒稿看以後能不能兩更,所以想多寫一點兒,下周一更新時間恢複到晚上八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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