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揣着明白裝糊塗
正月裏,從皇上到臣子都放了假,小皇帝得的空兒多,除了過節時去後宮看了看衆人,之後成天抱着沈言川膩歪,一會兒要他抱着才能看那一兩封折子,一會兒把他帶到龍床上胡鬧大半天——反正這時候沒人盯着,沒人罵他,同與世隔絕也差不多,而且過年過節的,他自有他放松的道理。
“皇上,您肚子都叫了,起來用膳吧。”沈言川抱着小皇帝汗津津的身子道。
“哎呀,朕還要嘛。”小皇帝扭着身體蹭他,笑着親他,“你不是也還行?”
“那也不行!”沈言川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您這樣還叫收利息?”
“誰讓你叫朕在宮裏等了你那麽久,時間長了,利息當然要多收點兒呀……”小皇帝同他笑鬧着,将鼻子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全蹭到了他的肩上。
沈言川瞧了小皇帝這沒正形的模樣,笑意就從眼角眉梢透了出來。他偶有幾次見過小皇帝在外矜貴逼人的模樣,舉手投足都是帝王氣,可是這樣的帝王,面對自己時常常要變成一只可心可意的小動物,在他懷裏撒着歡兒,賣着俏。
于是他抱着小皇帝一滾,順勢将人ya倒在了身下:“說好了,今天最後一次。”
小皇帝立刻笑得像個偷到寶的小賊:“嗯!”
事畢,小皇帝舒服得快要不能動彈,趴在床上要他喂着吃,還要喂出花樣,你吃一口我吃一口的,還要聊閑話。
“等箭亭的雪化幹淨了,你再教朕練劍吧。”
沈言川忘記咀嚼似的頓了一下,末了囫囵咽下嘴裏的年糕,答道:“皇上還是再找個師傅吧。”
小皇帝偏過頭,不解道:“為什麽?”
“暗衛的功夫,大多招式狠厲,并不适合皇上學習。”
“朕就練個把式嘛。”
“那就更沒必要了。”沈言川夾起一大塊年糕送到他嘴裏,“您跟別的師傅學些正統的招,既管用又能強身健體,何樂而不為呢?”
小皇帝鼓着腮幫子嚼嚼嚼,最後妥協了:“好吧,不過你得要在邊上陪着朕。”
沈言川留意到他翹起來亂晃的腳丫,不禁淡淡一笑:“行啊,臣妾在一旁監督,您練得不好可還是要挨罰的。”
小皇帝一點兒也不怕,腳丫子晃得更來勁了:“罰什麽呀?”罰您連續三天守空床。”
小皇帝好像并不把此事放在眼內:“就這?”
沈言川放下空碗,用玉簽子戳了兩顆蜜餞放到碟裏,喂給小皇帝吃:“情節嚴重的話,三天可以改七天。”
“且不說朕是多麽勤勉的一個人,這種事絕不會發生,”小皇帝搖頭晃腦,嘴裏甜津津的,滿口紫蘇葉子的清香,“單說空床這一點。床空是不要緊的,像浴池、假山、禦書房這些地方,朕也完全可以……”
“……”沈言川擡起手招人,“小福子。”
原本貼着牆角站的小福子小跑着上前:“貴妃娘娘請吩咐。”
“不準再給皇上看你珍藏的畫冊了,小人書也不行。”
“這……”小福子為難地看向皇上。
小皇帝一骨碌坐起來,自行穿鞋:“不看就不看,朕已經讀破萬卷書,東西全藏心底了。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蓄勢,等到衆人都望向他時,他一個猛子紮到沈言川懷裏,模仿騎馬坐在對方腿上颠動着鬧騰:“朕有貴妃,有沒有圖冊對朕來說又有什麽要緊呢?”
待到這紫蘇梅子般甜蜜春假過去,小皇帝跑去後宮問太後安時才發現,原來這幾日養心殿的嬉鬧與調笑終是傳去了後廷。
“感覺好幾天都沒見着皇上了。”太後執黑子,往天元上輕輕一放。
小皇帝嘿嘿笑着裝傻,挨着黑子下了一枚白棋:“那不是怕打擾您和安太妃尋樂子嘛!”
“少拿哀家當借口。皇上是年輕人,年輕人不出門走走,連着幾天窩在養心殿裏琢磨什麽?”
“琢磨……”小皇帝面不改色,盯着棋盤看了會兒,甫才下了一子,“琢磨在都城搞個宮學,收點兒女弟子進去。”
“哦?”太後有些驚訝,“你還對女弟子感興趣了?”
“朕有多方面的考量嘛。”小皇帝摸摸下巴,“該您下了,專心。”
太後一挑眉毛,繼續下棋,沒下幾個子兒,又開口道:“眼下皇上攘內安外已經做得不錯了,有沒有考慮過子嗣的問題呢?”
經過前頭那幾句試探,小皇帝對她提及此事有所準備,張口就道:“考慮着呢。”
這回答并不能算是答案,很有敷衍之嫌,但至少不是像過去那般耍賴,所以太後沒緊盯着問他要答案,只說道:“金銮殿裏那群人,朝中大事管完了,總要來管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皇上留意着點。”
小皇帝的目光掃過棋盤上經緯縱橫,緩緩落下一子:“……朕明白。”這話的弦外之音是,即便太後不管,朝臣也會施加壓力。
宮裏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嬰兒啼哭聲了,當年若不是太子乾弱冠之後一直病弱,無暇也無力擁有孩子,大家怕是擁戴一個嬰兒也不會擁戴他的;而到了他這兒,路更難走,連個做替補的兄弟也沒有。
所以,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親政和生子任選其一。太後所行的,不過是緩兵之計,倘若他真能明白自己為何要挑起一國之重任,就不會随随便便拒絕生子。
可是生子……要怎麽生?
“明白就不要總窩在養心殿裏,趁着春天來臨,多出門走走。”太後盯着棋盤上一條一條的白子,話頭忽然拐了個彎兒,“你這棋也太臭了吧?”
“哪有,朕這不都……”小皇帝指着棋盤的手突然僵住,朝太後眨巴了一雙懵懂的黑眼睛,“咱下的不是五子棋啊?”
太後無語:“你聆姐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你怎麽就只跟她學了雙陸啊?”
“雙陸多憑一絲運氣,好玩一點嘛。”小皇帝瞄了一眼屋角的漏刻,立馬站起身笑眯眯同太後道別,“練劍的時候到了,朕不能讓師傅等着,先去箭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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