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季星臨突然開口問道, “聽修覺說,你是我的粉絲?”

“嗯!”冬長青的視線一下子移到季星臨的身上。

那一瞬間,季星臨好像明白了修覺為什麽會愛上他,冬長青的眼睛很特別, 凝視着一個人的時候,會讓人産生一種錯覺, 他的全世界只有你, 他依賴着你,崇拜着你,愛慕着你, 沒了你, 他的世界會一片灰暗, 所以,他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而這些, 恰恰是修覺最需要的。

或許是這樣吧, 季星臨彎着眼睛微微的笑了,“你叫冬長青對嗎?”

“嗯!”

冬長青不知道修覺和季星臨說了什麽, 季星臨的态度變得溫柔起來, “很好聽的名字,那,我能叫你長青嗎?”

“能,能的!”

修覺的溫柔和季星臨的溫柔完全不同,如果說修覺的溫柔是寒冰利刃的呵護, 那季星臨的溫柔就是春風晨露的滋潤,他笑的時候,眼底的柔軟仿佛是延綿不絕的水,冬長青站在深坑裏,眼睜睜的看着水流進來,很快将他淹沒。

“你去聽過我的演奏會嗎?”

冬長青只看過季星臨彈鋼琴的視頻,他對鋼琴是一竅不通的,若是閉上眼睛不看畫面,鋼琴和小提琴的聲音他都分不清楚,“我沒去過……我不算太喜歡鋼琴,我就是喜歡你!”

季星臨看着冬長青背後咬牙切齒像是要吃人似的修覺,忍住笑出聲的沖動,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椅子,“過來坐。”

冬長青的屁股瞬間平移過去。

他陷入了夢想成真的喜悅,完全沒有注意到修覺周身哀怨的氣息。

“的确有很多人是因為我才去了解鋼琴,愛上鋼琴的,它的聲音很美妙,情感也很豐滿,尤其是現場聽,那就是無與倫比的享受,對了,修覺的鋼琴彈得也很好,如果他沒有成為一個生意人,或許能在這方面很有作為。”

季星臨說話的方式讓冬長青很難接話,不過他句句話都不離鋼琴,想必是真的熱愛,冬長青尴尬的咳了兩聲,努力往這方面聊,“我,我沒,沒在現場聽過……想象不到有多好聽。”

沒想到有意外之喜。

面對冬長青的尴尬,季星臨表現的極為包容,“這樣啊,那吃完飯你們可以去我家,我談給你們聽。”

冬長青眼睛一亮,瞬間把頭轉過去,看向修覺。

他想去,并在征求修覺的同意,這是下意識的習慣。

修覺正低頭看手機,聽到季星臨的話,緩緩擡起頭,漫不經心的說道,“公司臨時有事,我待會要回去一趟,你既然那麽想聽,現場演奏的鋼琴,就自己去吧。”

他話裏帶刺,冬長青聽不出,只覺得今天的修總好說話極了。

因為冬長青要去季星臨家聽鋼琴曲,修覺要去公司,說好要打包幾份回家的紅絲絨蛋糕化作了泡沫。

不過冬長青并不感到失落,他知道自己想吃就遲早能吃到,也許今天晚上,也許是明天。

“你着不着急回公司?不急的話送我們一趟吧?”

沒等修覺回答,季星臨直接坐進了後排,冬長青習慣性的打開副駕駛的門,卻被後面的人叫住,“長青,坐到後面來吧。”

冬長青看了一眼修覺,只見他雙手扶着方向盤,垂眸斂目,正視前方,俊美的側面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

冬長青自然找不到關于自己坐在哪的答案,他想了想,季星臨不一定什麽時候就出國了,下次見面不知道要多久,便跟着季星臨坐到了後排。

修覺始終沉默着。

等他系好安全帶,車便嗖的一下竄了出去,速度極快,季星臨沒來得及反應,差點撞到了車座靠背上。

“你沒事吧?”冬長青一臉關切的問。

“呵呵,我沒事……對了,你有微博嗎?我們可以互粉。”

天吶!今天是什麽好日子!

冬長青趕忙拿出了手機,湊到他跟前,興致勃勃的說道,“好啊,互粉互粉!”

冬長青的微博只有一個關注,三個粉絲,唯一的關注是季星臨,而粉絲裏有修覺。

季星臨這次真的笑出聲了,“你只關注了我啊?”

車猛地停了下來,季星臨身體一聳,砰的一聲撞在了靠背上。

“嘶——”

這聲太響了,冬長青都跟着疼,他幫忙質問修覺,“你幹嘛突然停車啊。”

修覺冷冷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紅燈。”

“紅燈。”冬長青重複了一遍後,苦口婆心的對季星臨說,“你還是系上點安全帶吧。“

所以怪我沒系安全帶喽!

對于某人的刻意報複,季星臨蜜汁覺得爽,他認識修覺這麽多年,從未見過他像今天這麽失态,甚至惱羞成怒。

季星臨感覺這趟回國太值了,他痛苦并快樂着的系好了安全帶,轉頭對冬長青道,“我們在加個微信吧。”

“好啊!”

過年了,豐收了,冬長青終于有了季星臨的微信,捧着手機美滋滋的笑。

進了市區後,車流變多了,季星臨不敢在刺激司機,安安靜靜的坐在那 ,一句話也不和冬長青說了。

人生在世,狗命要緊。

很快,到達了目的地。

季星臨和冬長青先後下車,車門剛關上,黑色的轎車便如揚塵而去。

冬長青看着車消失在拐角處,心裏忽然不是滋味。

往常,修總一定會和他說幾句話才走的。

“長青,走啊。”

“哦,來了。”

季星臨的家是高層公寓,面積很大,卻很空曠,客廳裏除了一架用白布遮蓋着的鋼琴外,再無其他。

他的家和冬長青想象中的不一樣,冬長青覺得,他的家應該和他這個人一樣,如春天般的溫暖,夏天般的炙熱,窗簾應該是嫩黃色的小格子,而不是冷硬的深灰。

“直接穿鞋進來就好,我已經快一年沒回來過了,屋子裏特別髒。”季星臨說着一把掀開白布,露出了一架黑色的鋼琴,高雅奢華,光澤通透,一看就是非常昂貴的樂器。

冬長青就這麽看着,沒敢上手去摸。

“居然積了這麽多的灰……看來得好好收拾一下了。”季星臨将家裏蓋着家具的白布全部掀開,整理好後放到了玄關,轉頭對冬長青道,“你能幫我打掃一下嗎?”

“啊?好啊……”

季星臨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縫,笑容柔軟親切,“洗手間在那邊,有抹布和盆,簡單擦一擦灰就好。”

冬長青在咖啡廳也經常打掃衛生,這對他而言并不困難,不過,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算了。

冬長青端着一盆清水,攥着一塊抹布,小心翼翼的從洗手間裏出來時,季星臨正在調試他的鋼琴,聽到冬長青的腳步聲,擡頭對他道,“不好意思啊,你知道的,鋼琴家的手不能幹這些活,真是辛苦你了。”

所以,是他自己一個人打掃嗎……

無視掉冬長青臉上難以捉摸的表情,季星臨帶着一絲笑意的說道,“我閑着也是閑着,給你彈一首曲子吧。”

閑着也是閑着???

這和冬長青的想象場景,完、全、不、一、樣!

季星臨快速的按了幾下鋼琴鍵,發出悅耳的聲音,“我要彈奏的這首曲子叫做水邊的阿狄麗娜,它的創作靈感來自希臘神話傳說,你想聽一聽這個故事嗎?”

冬長青不知道什麽是阿狄麗娜,他只知道阿迪達斯,而且,他一朵來自中華神話傳說的花,不想聽什麽希臘神話故事。

算了。

冬長青深吸了口氣,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好,好啊……”

即便他答應的再怎麽勉強,再怎麽不情願,季星臨也當沒看見,他自顧自的說起了關于阿狄麗娜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孤獨的國王,他雕塑了一個美麗的少女,每天對着她癡癡的看,甚至愛上了少女的雕像。”

冬長青愣住,“愛上雕像?”

雕像在冬長青腦海裏的印象就是一塊灰突突的大石頭,再怎麽栩栩如生,也不能稱之為好看,愛上石頭也太傻了,還不如愛上一朵花,起碼顏色鮮豔,還很香。

“對的,他深愛上了雕像,并整日向衆神祈禱,希望能讓他的愛擁有回應,終于,他的虔誠和執着感動了愛神阿芙洛狄忒,愛神賜給了雕像生命。”

“……”

冬長青覺得他講述的不是神話,而是笑話。

難道希臘的神都這麽閑的嗎?愛神大概相當于月老吧,月老可是忙的腳不沾地,從來不管人間的情愛,牽紅線這種事都是他座下的仙童仙子們去做,況且,雕像有生命想想也是可怕……

行走的大石頭。

不過都說到這了,冬長青還是很好奇結局的,“然後呢?”

這首鋼琴曲季星臨很喜歡,可他仍是要昧着良心,給出一個不美滿的結局,“然後,國王和少女過上了整日争吵,互相厭惡的日子。”

冬長青頓時瞪圓了眼睛,“為什麽?”

月老都親自牽紅線了,怎麽可能會是一對怨侶呢,看來希臘的愛神還是沒有月老厲害。

“因為,國王愛着的只是他幻想中的雕像,可有了生命的少女并非他想象中的那樣美好,幻想破滅後,自然也就不存在什麽愛了。”

冬長青盯着坐在琴凳上的季星臨,眨了眨眼睛,“那,雕像呢?她不愛國王嗎?”

這道題超綱了,季星臨還沒編好,他随口敷衍道,“她當然也不愛國王,她根本不想擁有國王為她祈求來的生命,只想永遠的做這世界上最美麗的雕像。”

伴随着婉轉動聽的鋼琴聲,冬長青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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