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從校門廣場穿梭過大半個學院, 再來到自己所屬院系的過程,并沒有用到任何穿梭類魔法, 早已等候在外面的各院系接引學長和學姐們很早就舉着魔法牌子等着了,看起來就像是大型接機現場。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沿着廣場後方的路向前走去。
魔院和戰院分立于學院的兩個方向,但從廣場這邊過去,都首先要并行一長段路,一直到神殿廣場的位置,再分開。
這一路上,大家都叽叽喳喳地問着來迎接的學長學姐問題,前輩們在回答課業問題的同時, 也充當了導游的角色。無論新生們問出怎樣的問題,他們都沒有露出不耐煩抑或嘲笑。
——大家當年都是這麽過來的。更何況, 新生三年來一次,好不容易給這座學院裏增加一些新的血脈,對這些曾經是新生的前輩們來說, 也是一種格外新奇的體驗。
除了問東問西的這些人之外, 還有許多其他人則還沒有從之前的重磅消息中回過神來,更多地将注意力投在了特納家的人身上,以求獲取更多有關新開的那扇神魔之門的事情。
尤其是特納家那位藍發的漂亮小少爺安德森, 雖然他臭着一張臉, 擺出了一幅“你們的問題小爺一個也不會回答”的樣子, 但很顯然,他揚起的下巴和唇線都顯露出,他其實非常享受這樣的萬人矚目。
葉瑟薇掃過特納家所有人得意的臉,以及在海加爾人忍不住也跟着人群提問的時候,特納們翻着白眼略過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戰院當然也有特納, 而她的笑實在是太明顯,立刻就被注意到了。
那名特納雖然因為魔院和戰院的事情,稍許移動了一些立場,但那也是大的立場,無關海加爾和特納之間的矛盾。更何況,這名特納,也是之前葉瑟薇在列車上戲耍的人中的一員。
他頓時向着葉瑟薇投來了目光:“你笑什麽!”
葉瑟薇沒想到自己笑也被人發現了,但她也并不覺得被發現有什麽,坦坦蕩蕩地說:“或許你聽說過一句話。”
特納沒好氣:“什麽話?”
“所有命運的饋贈,都在暗中标注了價格。”葉瑟薇笑意盎然道:“我很想知道,為了這扇門,又或者說為了争取到歐斯卡納三大家的支持,特納家究竟付出了什麽價格呢?讓我猜猜,是領土,權力,巨額財富,還是別的什麽?”
魔法世界裏,所有世家的核心子弟都幾乎必然是魔法師,因為按照傳統意義來說,只有魔法師才可以将整個家族傳承下去。所以戰院的特納自然不是什麽核心成員,對于神魔之門的事情所知其實并沒有多少。
他似乎從來都沒有想過葉瑟薇說的這一點,聞言先是愕然片刻,才反應過來反駁:“你……你不要胡說八道!信口雌黃!”
葉瑟薇惡意地呲了呲牙:“我可沒有胡說。難道你忘了嗎,我姓葉德萊,這裏沒有人比我更加了解歐斯卡納人,沒有人比我更知道希西底徹三大家的伎倆。毫無保留的交換的和平友好交流?”
她嗤笑一聲:“你是看不起誰?”
沒有人敢接這句話。
她确實是葉德萊,也确實是唯一的歐斯卡納人。在海加爾大區牢牢地把控着神魔之井的這些年來,幾乎沒有人見過活着的歐斯卡納人,所以在場所有人确實也都沒有資格在她面前說什麽。
然而卻有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藍發的特納小少爺不知道什麽時候恰好走到了附近,又恰好聽到了葉瑟薇的這句話。
他的笑聲裏帶着不加抑制的冷嘲,随即,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葉瑟薇一眼:“是啊,假神女。又有誰會比你更懂呢?”
假神女。
——他之前對葉瑟薇的格外憤怒也是來源于此。
神魔之門開在了特納大區,而他作為特納家的小少爺、第一個發現了這扇門的人,自然對所有的一切最了解的人。
而他所了解的事情中的一項,就是葉瑟薇的真實身份,以及她究竟為什麽會來到魔迪安大陸。
只是之前神魔之門的事情沒有敞開來說,而他也不能太早顯露出自己知道這些。從而在火車上,在和葉瑟薇正面對峙的時候,他才出離憤怒。
這個葉瑟薇算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是一個鸠占鵲巢、頂着葉家神女的身份享受了諸般好處的冒牌貨罷了,也敢和他正面硬碰硬?
周圍的人都聽到了這句話,小聲竊竊私語地議論了起來。
“假神女?什麽意思?”
“不知道啊,等一個瓜吃。喂,特納,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算了看你也不像是知道的樣子,有人聽說過嗎?海加爾的人呢?”
“搞了半天是個假的?不是,等等,希西底徹金色神殿也有假神女的嗎???”
葉瑟薇充耳不聞,看着安德森的眼神卻慢慢變得古怪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他這裏的“假神女”觸發了什麽,葉瑟薇剛準備開口,就感覺腦子裏突然多了些什麽。
是原書的劇情。
這一次突如其來的劇情并沒有給她帶來太多的痛苦,具體的內容也并不是非常多,只有一個關鍵點。
原書裏,把原主當作女主葉蒂絲的替身、并且對她肆意妄為的人中,赫然有一個名字是:
安德森·特納。
出現在她腦海中的記憶裏并不包含原主是怎麽從海加爾府存活下來的信息,而是直接跳過了這一段,到了神魔之門在特納家的開啓,以及開啓後的一些片段。
原主與她不同,并沒有進入阿加曼德中心學院,而是莫名其妙地到了安德森身邊了。
而原文裏也有對此相應的描寫。
【安德森看着葉瑟薇的表情猙獰又溫柔。猙獰是針對她這個替身的,溫柔和迷戀則是透過她,對着與她相似的另一個影子的。
那個房間裏不僅僅有葉瑟薇,還有許多帶着葉蒂絲影子的女人。她們都被迫染了一頭金色般的長發,有的是側臉像葉蒂絲,有的則是下巴、抑或者是背影。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擡頭看向她,終于找到了她與葉蒂絲最像的角度。
然後,他惡狠狠地撕開了她的衣服。
“女人,你永遠也別想成為她,你永遠只能是她的替身。”
……】
葉瑟薇感謝後面是省略號而不是什麽詳細描寫,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覺得自己再也沒法用看正常人的眼神看安德森了。
畢竟此時此刻,安德森打量她的眼神、說話的口氣和臉上的表情似乎都在昭然若是一件事。
有關安德森的劇情和這個人設都是沒有變的,否則他不會用那種口氣說出自己是“假神女”這件事。恐怕這個藍發小少爺确實已經見過了葉蒂絲,并且被神女的風采目眩神迷神魂颠倒到了一種病态的程度。
換句話說,那間儲滿了各處與葉蒂絲相似的女人的房間,定然也是存在的。
葉瑟薇看着安德森的眼神逐漸變成了惡寒和惡心,其中還摻雜着一分憐憫。
“神女什麽的,在魔迪安大陸重要嗎?在阿加曼德重要嗎?”葉瑟薇壓下這份情緒,盡量不以為然地撩了撩頭發:“說到底,神女也不過是得神眷之人罷了。你看看我的魔法親和力,我覺得我身上神眷也挺深的呀。”
她攤開手,聳了聳肩:“你要記得,神女這個詞,重點在神,而不是女。換句話說,就算歐斯卡納人再強調血脈,再純血,再嫡親,神要是不喜歡……”
葉瑟薇沒有說完,而是用搖頭遺憾的表情顯露了自己的意思。
安德森的臉更黑了。
他的腦中閃過了金發聖衣的少女站在金色神殿宏麗的高臺上,光線從神殿的穹頂打下,正好落在她的身上,四周彩色玻璃的光暈混雜成了少女迤逦的背景色的樣子,名為葉蒂絲的神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視,沖他回頭嫣然一笑。
那才是神眷之人,那樣的高潔、神聖、不容玷污又因此讓人更加想要……
安德森不敢去想那個詞。
特納和海加爾不對付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今,安德森這個特納家來的小少爺與據說是神罰下來的歐斯卡納神女格外不對付,也是意料之中,甚至沒有人上來打圓場。
不,還是有的。
從魔院換到戰院後就一直神色過分嚴肅、像是陷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有回過神的貝萊爾用身體隔開了安德森看向葉瑟薇的視線。
貝萊爾其實描述不太清安德森的眼神裏包含了什麽,只是下意識覺得那種目光……不應該落在任何人身上。
讓人不喜。
“不知道的還以為特納家攻占了歐斯卡納,回來表功了呢。”貝萊爾冷嘲道:“現在看來,你們特納其實就是歐斯卡納的狗腿吧?給人跑腿的感覺怎麽樣?終于找到自己人生意義了,是不是很棒?”
安德森眼神一肅,陰森道:“貝萊爾,看在你來自布裏奇斯家的份上,我之前都對你手下留情。這一次,你還确定自己要站在那個假神女那邊嗎?”
之前在列車上的時候,貝萊爾就被支開了,錯過了關鍵的對峙一幕,本來肚子裏就窩着對特納的火氣。後來看到戰院和魔院的巨大對立、以及突然改變了自己人生原本規劃地來到了戰院後,火氣早就已經積攢到了最高點。
紅發桀骜的少年對上安德森陰森的視線,呲牙冷笑一聲:“垃圾。”
安德森呼吸一窒。
貝萊爾環顧一周,繼續道:“在場的特納、有不服的來找小爺單挑啊。我不是特指,我是說,所有因為一扇破門就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了的特納——”
“全都是垃圾。”
貝萊爾的人生似乎就沒有收斂兩個字,他天生就是這種張狂的性格,不想、也不準備改。
有人不服氣地看過來,他就冷笑着斜睨回去,有人嗆聲,他罵得又快又好,簡直上演了一出舌戰群雄。
倒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葉瑟薇這裏吸引走了。
天生就不太喜歡成為所有人都注意焦點,葉瑟薇悄然松了口氣,在心底悄悄對貝萊爾說了一聲謝謝。
這一路的風景實在是很美。
阿加曼德本就是自由貿易中心,對于中心學院更是重視,每年投資過來的財政撥款甚至媲美于幾個比較小的大區了,而這份財大氣粗自然便在各個方面都卓越地表現了出來。
葉瑟薇的記憶裏到底還有些希西底徹三大家的奢靡無度,而那些稍落後大區來的學生時不時就會發出強忍着但沒忍住的驚嘆,然後再飛快捂住嘴,生怕被人說一聲“土包子”。
但很顯然,無論是哪裏來的人,都會被這所學院的大手筆震驚。
比如,目光盡頭的這座神殿。
所有看過阿加曼德新生手冊上,學院地圖的人都知道,這座神殿不僅僅是阿加曼德中心學院絕對的幾何中心,事實上,也是整個阿加曼德自由城邦德中心。
而大家甚至無法接近那座神殿。
因為神殿四面環水,水中央的小島懸浮而起,魔法光輝從水底噴薄而出,将整座承載着剔透神殿的小島穩穩地拖了起來。
是的,剔透。
那座神殿竟宛若是用整塊水晶雕琢的,通體随着光線顯露出了不同的炫目光澤。有栩栩如生的衆生像環繞在神殿四周的水中,因為太過晶瑩而幾乎要與水融為一體。
而最讓人矚目的則是神殿的塔尖。
高聳的塔尖直入雲霄,水晶上鑲嵌着璀璨奪目的各色寶石,仔細看去,竟然是五立面的五神神像,而五神并肩環立,祂們的肩上、更高的地方,則是站着另外一位神祇。
四周都是為這樣近乎神跡的建築驚嘆的聲音,也有許多人低頭向着所信奉的神祇祈禱。
葉瑟薇卻徑直擡頭看向了最高處那位看不清樣貌的雕塑。
她拉了拉墨菲斯的袖子:“那是萬物之神嗎?我是說最上面的那個。”
墨菲斯也擡頭和她看着同一處。光芒投射在流光溢彩的水晶上,再折射在他淺淡的瞳孔中。
“是的。”他應道:“你想上去看看嗎?”
這話近乎渎神。
最高處,與神并肩的地方,又怎麽能是人類想去就能去的呢?
但葉瑟薇卻好似未覺。
她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不想。那麽高,一定很無聊。”
墨菲斯收回目光,他的眼中似乎還潋着那些光芒,然後,這些璀璨就變成了他眼瞳中,仰頭看着上方的少女的背景色。
然後,他斂眉一笑:“你說得對,是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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