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撕開
深沉的夜,銜枚疾走的風聲, 消弭在人聲裏。
旖旎的香味糅雜在冷沉沉的空氣中。
水晶吊燈将越白氲的身子拉成纖細的影, 斜打在牆壁上。
她身上一件單薄的衣裙, 斜倚在床上,伸出精致的腳指, 勾起宋絮棠的下巴尖。
眉輕擡, 冷笑:“你找我就為了還錢?”
宋絮棠咬住唇, 身上很痛,沒有任何表情,死死的忍着。
她閉上眼睛,站起身, 說:“你說過一個億還清了, 以後我就自由。不要忘記你的承諾。”
“還債啊,沒錯, 我是說過。但是……我有說現在就放你嗎?”
宋絮棠睜大眼睛,面色氣紅, 怒道:“你別太過分,出爾反爾。錢還清了,我就不會再受你限制。”
越白氲看着她堅定的眼神, 有點想笑,手指抵在下巴上。
“你還真是不長記性,就算你把一個億還清,我依舊控制着你。娛樂圈你還不想混了?”
宋絮棠渾身直顫,不敢置信的瞪着她。
這個魔鬼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簡直神經病。她們不過是雇主關系,就好像她們之間有些千絲萬縷的仇恨。
“我一直沒有問你,你以前是不是見過我,還是我以前見過你,你對我的恨意太明顯,可我并不認識你。”
越白氲睫毛輕擡,眼裏攢着笑,很美。一把将她扯過去,摁住。
“你從來沒叫過我真名。”
宋絮棠顫了一下。
“你大概都不記得了,我是誰。”
“?”
“棠兒,還記得你小時候喜歡吃牡丹釀的糕點。每次你都會拿給一個巷子裏的小乞丐,跟一只狗。啊,對了,你還給那個小乞丐取了一個名字,叫月月。你說他的眼睛像極了漂亮的月牙兒。”
宋絮棠微楞,尋着她的話,想了想久遠的過去。
好像确實有那麽一個人存在過。
三年級的時候。
每天晚上她都聽見有人在哭,很凄慘,半夜裏恐慌。鬧得她睡也睡不好。
問媽媽。
媽媽說是夜裏的狗狗在叫,不用害怕。
第二天她就聽不見那聲音了。
直到一次放學,在巷子裏看見身上被狗狗啃的破破爛爛的一個男孩,腳上有條狗鏈子,頭發雜草一樣不齊。
附近一帶是沒有乞丐的,這裏的人家,除了她家最有錢,但是也不會出現這種連衣服都穿不起的孩子。
看他比自己高一個頭,臉上髒的看不清人樣。旁邊那只狗撕咬着他,停一會兒再去舔舔他的手,狗不停地嗚嗚的叫。
很是凄慘。
這時候,宋絮棠從自家車裏跑出來,拿着阿嬷給她做的糕點,走到那個男孩面前。
她穿着幹淨可愛,頭發上綁着蝴蝶結,像個象牙塔裏的小公主。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把糕點遞給他,小奶音軟軟的:“你是不是餓了,我的東西給你吃。”
男孩擡起臉,唯一能見人的,是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他盯着她看了幾秒,猶豫會兒,接過她的糕點,一抹香味讓男孩頓時餓紅了眼睛,拿着糕點塞進嘴裏就吃掉了。
“你是這裏的小孩?我怎麽沒見過你?”她好奇道。
男孩沒有說話,一直看着她。
宋絮棠覺得這人腦子有問題,轉身打算走,看他髒兮兮的這麽可憐,還被人套着鏈子,再不懂事她也知道這種行為特別殘忍。
于是,她把司機找來的,讓司機幫他取下狗鏈子。
“你幫幫他好不好,他太可憐了。”
司機一臉為難,“小姐你還不懂事,這孩子不能放,給他解了鏈子,先生會怪罪我們的。”
宋絮棠一聽,天真的氣鼓了臉蛋,“這是爸爸做的嗎?他怎麽能這樣啊,太過分了,我要去找他!”
她把身上的零食都拿出來,塞給他,說:“你等我,我去跟我爸爸說。”
…
“本該在困境中死去,卻又被你救贖。你回去找宋鶴,被他打了一巴掌是不是。你很傷心,跑到小巷子裏繼續找那個小男孩,愛哭鬼的你揉着眼睛,哭的特別傷心,還說自己特別笨,竟然沒有幫到他。”
越白氲的聲音将她的思緒拉回來。
宋絮棠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你,你怎麽知道?”
越白氲笑了,“你每天放學都會經過那裏,把包包裏好吃的東西拿出來分享給他,漸漸你把他當成你傾訴的對象,高興的不高興的,在學校被男孩子送情書,這種苦惱的事情,你都告訴他。可他什麽都不能說,開不了口,只能默默地做你的傾聽者。”
“為什麽,你會知道。”她簡直不敢去想。
“三個月後,你再去那裏,發現男孩不見了,那條狗也被人打死了,是這樣嗎?”
“……”
越白氲低下頭,俯視她,“所以你快想起來,我的公主。”
宋絮棠搖了搖頭,顫聲:“不會是你,那個人,那個人是個男生。”
“那麽小還沒有發育,你怎麽知道不是女孩。”
“他,他,是你?!”當初那男孩不見的時候,她還哭了一段時間,一直嚷着要把他找回來,後來被媽媽責備一頓,加上父母關系冷化,漸漸的她也不敢再提了。
“小姐做慣了,現在沒人伺候你,是不是很不習慣。真是無憂無慮的公主啊。”
宋絮棠眼睛瞪大,眼淚奪眶而出,聲音抖動,“我當初對你那麽好,你為什麽要這樣羞辱我?”
越白氲将唇呵在她耳畔,猩紅着眼睛,陰森森道:“你的爸爸該死,他是個衣冠禽獸,趁我爸爸入獄,強.l奸我的媽媽,把我當狗關在巷子裏的狗窩裏。你晚上不是一直聽見很慘的哭聲嗎,還不是你那人面獸心的父親不斷的強迫她!最後把她逼死了!”
宋絮棠一窒,整個人都傻了。
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心裏盤桓着一種極為恐懼的陰寒。
“我的父親跟宋鶴是最好的兄弟,從學校開始,他們都在追我媽,媽媽很漂亮,當時的系花,也是金融系的學霸,不過她喜歡的老實人的父親,兩人暗中生情。你的爸爸知道這事,随便先來個女人結婚,父親當時覺得太對不住他,未此贈送他們一棟別墅做禮。之後父母結婚生下我,生活本該幸福美滿,而你的父親就沒安過好心,面上稱兄道弟,背地裏陰險狡詐。每次父親投資的項目,都會被他暗中破壞,工地工人沒錢,一個個的項目垮了,越來越多的錢還不清。直到父親入獄,房子被抵押出售,而我跟我媽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這時候宋鶴找到我們,信誓旦旦的說會想盡方法救出我的父親,媽媽感激的下跪磕頭,誰知道是鴻門宴,我媽那一夜就被糟蹋了。宋鶴是多麽卑鄙,囚禁了我媽,把我打斷了腿關在狗籠子,放狗咬我,偏偏那只狗比人有靈性,沒把我咬死。”
“你是不是覺得把自己的糕點給一個乞丐,就是拯救她。你的父親毀了我的一切,連狗都不如,我長大後,第一件事就是讓他嘗到我們遭受的罪惡,不過他識趣,早早的跳樓了,只能由他的女兒來償還。”
宋絮棠已然驚呆,臉色煞白,不知該說什麽。
—
泳池邊。
耳邊咔嚓咔嚓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開。
聚光燈打在那兩人身上,美得移不開眼。
江靜娴捧着楚念的臉,貼上她的唇珠,濕糯柔軟,如同棉花糖的香甜。
楚念心下一橫,咬住她的唇際。
對方吃痛的皺眉。
她借此把她推開,腳下打滑,腳咯吱一崴,直接跌在地上。
痛的骨頭碎了般。
楚念沒敢多停留,此刻已經成了熒屏亮點,所有人都在看她們。
她現在,只想離開現場。
江靜娴上了岸,身上濕透,曲線妖嬈性感,看的讓人眼珠子直瞪。
李曼姿直接給她披上外套,把她從頭裹到腳。
“趕緊披上。”
江靜娴無視旁人怪異的眼光,跟随楚念消失的方向。
一個女星很是納悶:“你說她們究竟是什麽關系?”
“誰知道呢,以楚念這樣的身份,江靜娴還不至于看上她,頂多想玩玩。”
風聲急促穿過耳畔。
楚念腦子裏一片空白,走到一處路燈下,旁邊有條長椅,她喘了口氣,坐在上面,環住身子。
江靜娴看見她的身影,走過去,微微屈膝,半蹲在她身邊。
手指小心握住她細裸的腳,輕聲說:“崴到了,我送你去醫院。”
楚念摁住額角,直接打掉她的手,咬住唇:“你別管我好不好!”
江靜娴怔住,黯然神傷:“念念……”
楚念将臉扭開不去看她,眼眶泛起濕熱,艱難道:“我求求你了,求你不管我,我真的不想再跟你有任何關系,難道這樣都很難嗎?”
“我喜歡你。”
“喜歡我?所以就要拉着我跟你鬧緋聞?就要被衆人猜忌,這就是你喜歡我!”
江靜娴一時無言,微垂着睫毛,有些落寞。
李曼姿站在旁邊有點看不下去,瞪着楚念,氣道:“楚念,你什麽意思。她是對不起你,做過的事情都沒辦法讓你消除恨意嗎?究竟要她怎麽做,你才會原諒她,她都這樣卑躬屈膝,恨不能拿命來還。江靜娴的心裏只有你一個,想你想的多深,難道你是瞎子嗎,你沒有心嗎?你感覺不到?不知道她有多痛苦。把你害成這樣的是我,那一刀你也還了,如果不滿意,你再□□一刀,連着所有的怨恨一筆勾銷。”
楚念唇瓣顫栗,譏诮一笑,“你是來當說客的?”
“我只是看不下去,你一次次的傷害她,喜歡一個人就該坦然面對,為什麽要彼此互相傷害!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愛情?”
江靜娴拽住李曼姿,往回走,徒留楚念一直在原處默然不語。
發絲淩亂,她呼吸有點促,将她拉走。
不容置喙:“李曼姿你給我閉嘴,我的事情輪不到你來插手。”
李曼姿有點上火,眼睛都紅了,“我在幫你好不好!我實在忍不下去了,我看你天天強顏歡笑,每天醉的不省人事,靠吃安眠藥,我就……就好心疼,好害怕。”
江靜娴驀地停下腳步。
纖瘦的身骨仿若一陣風就能吹散。
遍體透涼。
她回頭對她微笑,手搭在她的肩上,“你別亂想,我不會有事。”
李曼姿吸了口氣,心情異常沉重,萬般心痛,“楚念她永遠都不明白你的痛苦,愛情可以等待,甚至它毫無道理可言,一旦陷入其中,那個人才是傷害最深的。她根本就不愛你!曾經我覺得楚念是個好姑娘,很适合你,現在看見你自甘堕落,買醉吞藥,我希望她真的不要再出現了,我讨厭她!讨厭這個女人把你變成這樣!你有個可愛的女兒,她還那麽小,我不希望這個孩子未來沒有母親,我也不想自己慢慢失去一個朋友!”
“你冷靜點,阿姿。”
她眼眶泛紅,搖了搖頭,辛酸道: “你想去有她的地方,是因為你太想她。你就是這樣,默默地把自己僞裝起來,依舊灑脫清貴,一旦看見她,你連裝都裝不下去。一看見她,你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搏動,真實的在你體內跳動。但是,這又能如何,你還不是在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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