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五雷符一出,周圍那些黑色的怨魂全都避之不及一般朝着四周逃竄。趁着這個空隙,天一子盯着行深喊道:“正元教的弟子們,那就是害死我們掌教的仇人,今天我們要他血債血償!”
天一子身後頓時湧出一群道士,這些人手裏拿着各種各樣的法器朝着行深沖了過去。而在正元教弟子背後,很快又來了一批人,這些人裏有僧有道,大多年紀都很大,只少數幾個年輕一點。而領着他們出現的,正是到了杭市一直都沒露面的吳中天。
吳中天見到亭子裏的沈彎安然無恙,松了口氣,對身側的藺直道:“幸虧你通知的早,我們還沒來遲。所有人聽着,我們只有一個目的,不準任何人靠近中間的那方亭子。”
他話音落下,他帶來的那些人立即沖了上去,對付起沈彎周圍的怨魂來。
他們雖然道行不高,沒辦法立即斬殺這些怨魂,但卻能攔上一欄。
行深沒想到會出這些意外,他有些惱恨這些蒼蠅跑出來壞他的好事,頓時出手也不再留情。雷電聲中,有怨魂被擊潰,同時也有僧道被削掉了半個腦袋。
血腥之氣很快在四周蔓延,看着那些被打倒的人又站起來和怨魂纏鬥,紙鳥有些目瞪口呆,“這些人是瘋了嗎?”明知道鬥不過還要沖上去,這和送死又有什麽區別。
下一刻,一潑血濺射到它的翅膀上,那血還帶着些許溫度,紙鳥扇了扇翅膀,它好像有些明白為什麽總會有人那麽不顧一切了。
藺直帶着人将沈彎圍在身後,剛才和沈彎通話時,他察覺到不對,這才立即同時了吳老先生,他自己也将之前招募來的雇傭兵帶了來,只為能在關鍵的時候出點力。
可惜,行深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厲害。全場差不多百來個人,行深的怨魂酒能纏住絕大部分人,而他自己殺人如切菜,全場能攔住他的人幾乎沒有。唯一能拖住他腳步的,也就只有吳老先生和天一子。
天一子其實都已經被打廢了,身上的紗布早已經被鮮血染紅。小腿骨都硬生生戳穿了皮肉,就這樣他還能死死咬着行深,硬生生從他手臂上啃下一塊肉來。
吳老先生稍微好點,但他年紀到底大了,眼見着撐不了多久。
“螳臂當車。”行深不屑一笑,拿着拐杖一點,吳老先生瞬間倒飛落地,撞在了沈彎面前的柱子上,落地時噴了一口鮮血。
沈彎眼角餘光裏将這一幕都收在眼底,可眼下她不能分心,手裏的動作這不能停。
這會兒符篆完成度已經過了大半,畫符的難度也在成倍增加。唯一比較好的消息就是,符篆周圍的氣機開始出現,這也就是說繼續下去,這符有很大的概率能成功。
“不要掙紮了。”行深手朝着沈彎伸去,一股猛烈的吸力讓沈彎身體踉跄了一下,就在這時,他注意到有人朝着他動手,他冷笑一聲,不欲搭理,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那個女人繼續把符畫下去。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那人手起刀落,他的胳膊竟然掉在了地上。
行深瞬間吃痛,扭頭一看,才發現面前的這個普通人有些不同,連帶着他手裏的劍也大有來頭。
“哈,上天真是待我不薄。”行深渾濁的眼睛放出一種奇異的光彩,“在我需要的時候,符篆和肉身都被送到了我面前。有了這身體,我完全能再活一百多年,不,甚至能活得更久。”
眼睛他着魔一般看着自己,藺直趁機吸引他的注意,拿着劍與他搏鬥起來,為沈彎争取時間。
“我不會傷害這具身體,”行深怪笑着,就在他想将藺直束縛住時,身後卻有人朝他撲了上來,天一子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行深痛叫一聲,無論他怎麽甩,竟然都沒能把天一子掙脫。就在這時其他人也抓住這個機會一擁而上,一時半會竟然把行深給拖住了。
鮮血從青石上一點點往沈彎所在的涼亭裏流,沈彎不敢分心,她只能是催動靈氣穩步将符篆畫好。
“滾開!”十步遠的前方,行深大吼一聲,他周圍的人全都被擊飛,但他的脖子也被天一子撕下了一片血肉,露出了下面的血管。周圍怨魂飛舞,那些無力掙紮的僧道們很快就化為一具具屍體,血肉也被怨魂吸食幹淨,化為骷髅。
而此時,沈彎的符篆已經只剩最後一道符文,可她的靈氣已經消耗殆盡。
不能停,一旦停下就功虧一篑。
沈彎深知這個道理,沒了靈力,她只能用魂魄去補。好在竟然有用,只是消耗的速度比起靈氣要快上許多。
只畫了半道符文,她的靈魂就肉眼可見地淡了不少。
“快成了嗎?”在旁邊未曾出手的紙鳥瞥見這一幕,眼見行深再次過來了,它立即飛身上前,幻境一鋪,沈彎消失地無影無蹤。
這道幻境是它咬牙編的,時間只能持續片刻,如果沈彎還不能成的話,那它也無能為力了。
可行深似乎認定了沈彎的位置,他竟然閉眼朝幻境中走去。紙鳥一驚,好在打不死的天一子又來了,他的牙齒在剛剛已被行深全部打碎,這回是咬不了人了,只能用身體擋着他。
在行深将他的胸膛踹得凹陷進去時,周圍突然刮起了一陣風,而天上也風起雲湧,雷電陣陣。
“這異象……”行深臉色一變,忙朝着前面走去,就在此時,眼前的幻境點點消散,沈彎拿着一張紫金色的符篆出現為行深面前。
行深想伸手去搶,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那道符篆自動升上半空,紫金色的光芒瞬間籠罩了整片天空,接着原本的微風變為狂風,整個小吳山的樹葉都被風卷了起來,紙鳥更是躲在屋檐一角這才避免被風吹走。
行深見狀,知道自己這會兒想跑,只怕也跑不掉了。掉了唯一能阻止這一切,也就只有江面前這個始作俑者殺了。
“去死吧!”他原本以為她只是普通的陰魂,只是好運的得到了師父的傳承,沒想到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她竟然能将玄水出龍符畫好,這天賦,至少遠遠超過當初的他。
怨魂凝聚成刀朝着沈彎劈開,沈彎這會兒一心都在操控符篆上,正避之不及時,藺直卻不知從哪滾了出來,将她帶去了一邊,避開了行深的攻擊。
只這麽一會兒的時間,風變得更大了,旁邊的景觀樹被連根拔起,而瓢潑大雨也下了下來。衆人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雨,雨水混着血水在溫泉山莊凝聚,行深想再繼續追下去,可掉下來的雨水已經化龍。倘若不是他布下的雨陣,這水龍也不會出現的這麽快。他心裏猶疑,轉瞬之間飛快做出了離開的決定。
他的命只有一條,這些人都是強弩之末,只要他能避開這道符的時間再殺回來,《符篆秘要》依舊是他的。他完全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拿自己的命去賭。
見他要逃,沈彎自是不讓。她操控着剛剛凝成的水龍攔在了行深的面前。行深一拐杖将水龍劈開,可很快就有第二條第三條擋住了他的去路。
等他将這些水龍全都避開時,人還沒出小吳山的地界,就見身後所有的水龍已經凝結正一條,正朝着他氣勢洶洶地沖去。
下方所有人見到這幕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然而行深比他們所知道的還厲害。他活了這麽多年,怎麽可能沒有底牌。在水龍沖擊他時,他竟然瞬移了地方,原來剛剛那道只是他的影子。影子被擊潰,他雖然元氣大傷,但卻為自己争奪了逃跑的時間。
“不能讓他走!”沈彎再次催動符篆,那瞬間她整個人又變得透明了不少。好在玄水出龍符到底不是一般的東西,驚人一分為二,二化為四,将行深重新纏住給撞了回來。行深也不是源源不斷半點傷都沒有,被水龍一攻擊,他現在也已經是強弩之末。沈彎見他露出疲态,但是一時半會卻不會要了他的命,心裏知道再這樣下去,最先支撐不住的肯定是她。她幹脆一咬牙,一邊讓水龍與行深操控,另外一邊卻瞧瞧凝聚了一道比手指還小的水龍放在一邊。
在水龍把行深纏在一起的時候,水龍整體一邊,竟然全都化為了冰。與冰龍鬥,行深比之前更加迂回不少。他也看出來沈彎現在急于求成,狀态肯定比他好不到哪裏去,幹脆用拖字口訣。
果然,還沒多久,那些冰龍就一點點化為冰塊,正一點點消失。
行深一喜,二話不說朝着沈彎這邊攻來,就在這時,一道水意突然鑽進了他的鼻腔。他正想感知一下這究竟是什麽東西時,卻聽沈彎露出如釋重負之色。
“這是什麽?”他想将肚子裏的東西逼出來,可是晚了。
“嘭”的一聲悶響,無數條染血的小冰龍從行深的體內炸出,如下冰雹一般,連帶着行深粉碎的身體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行深死了?
沈彎在尋找着行深的魂魄,可等了好一會兒,始終沒見到。她想再去找時,卻見旁邊的深坑裏,行深竟然從裏面飄了出來。
他眼神陰冷地看着沈彎,“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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