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好像是一個小時之內發生的事,容家轉眼從酒酣耳熱而變得雞飛狗跳,鬧翻了天。本如期舉行的壽宴才進行了一會兒的功夫突然被告知取消,留下一堆莫名其妙的人們。
顧初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今天一大早去公司上班,然而大門卻被封鎖起來。外面警衛森嚴,各個兒的手裏都拿着警棍,看上去似乎是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
她遙遙地望了一眼,逮着一個眼熟的警衛小哥,湊上去拍了下他的肩,問:“嘿,這是什麽情況啊?”
警衛并沒有看見她是怎麽溜過來的,俨然是被吓了一跳,看見來者是她才松了口氣:“你別這麽一驚一乍的吓人好麽?”
顧初嘿嘿一笑,說:“不好意思啊。”随後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面容嚴肅道:“問你話呢,老實告訴我公司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兒?”
小哥為難地抓了抓頭,支支吾吾道:“也沒什麽......就是,嗯......就是總經理出了點兒事......”
顧初這下更好奇了,湊近問:“到底什麽事兒?”
小哥被她這麽一靠過來弄得臉紅心跳的,于是腦子一抽就将實話統統說了出來:“經理他......被人刺傷了,那人也是公司裏的,所以吧,上頭就把公司的門都鎖了,派我們在這兒守株待兔地等着人來。”
顧初聽得有點兒可笑:“他們當人傻呀,還會上趕着來這裏被你們抓?”
“可不是?我們也想着盡快回家吃飯啊,可現在只能在公司外面幹耗着。”
顧初憐憫地看了他一眼,說:“心疼,到時請你吃烤肉吧。”然後她想了會兒,又問了一句:“對了,誰這麽大膽子敢傷經理?”
“這個人你也認識。”
“哦?”她挑起秀麗的眉毛。
“成珏。”
她頓時睜大了眼睛,半天才反應過來:“啊,成珏?”
他點了點頭,說:“開始我也不信啊,後來看到董事長一臉嚴肅的樣子,我這才明白事實确實如此。”
她立馬拿出手機打開了微信,想給成珏發一條信息,随後看到了她的消息處于紅感嘆號的狀态。
什麽情況?
三天以後。
容玦聽下人說,容庭醒了。
昏迷時,他不停地叫着成珏的名字。醒過來時,他是大喊了一聲成珏的名字才睜開了眼睛。
他推開了門,就見到容庭獨自一人在喝悶酒,地上還散落着好幾個酒瓶。他眉頭一皺,走上前去一把搶過他手中的酒,斥責道:“別喝了,你還受着傷。”
容庭并沒有因此生氣,也沒有看容玦一眼。三天的時間,他的面色憔悴了很多,眼睛血絲密布,下巴冒出了青黑的胡渣。
隔了良久,他終于開口,而聲音仍有些沙啞:“找到了嗎?”
容玦說:“沒有。”
“哼。”他冷冷一笑,道:“那就繼續找。”
容玦在心底嘆了口氣,說:“要是找不到呢?”
“怎麽可能?”容庭想也未想地開口,本平靜的語調因為這句問話而帶上了咬牙切齒的怒意:“他敢刺我一刀,他算什麽東西竟然敢傷我?!我就算......”他生氣時會下意識地繃緊身體,牽一發而動全身,胸口處傳來的疼痛讓他不由地噤了聲,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容玦看着他此時的境地,還是選擇将心底話壓在喉中避而不談。他只道:“要是找到他,你會怎麽做?”
他平複了呼吸,眉頭逐漸舒緩,閉上了眼睛:“怎麽做?”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成珏的身影,心中竟生出幾分迷惘。
怎麽做,怎麽做。
這個問題化作一個在他耳邊循環萦繞的聲音,使得他又開始浮躁起來。隔了須臾,他草草地開口:“等找到再說。”
容庭最近睡眠極短,醫生說是因為他心事懷揣過重的原因。他聽得有些好笑,只将這句話當做耳邊風,一吹即逝。
其實并非是他狂妄,在他更年輕些的時候,他的處事太過殺伐決斷,全然沒有顧忌人情冷暖,一味的斬草除根,因此暗中樹了許多仇敵。但他呢,什麽也不怕,畢竟他有這個資本。他也從來不會認為自己的決定是錯的,即便是被背地裏遭人诟病,他也從不後悔。
從第一次開槍到借別人之手,身上背了無數道鮮活的性命。他已經被浸染得通體漆黑,再也無法洗白。
他暴戾恣睢,笑裏藏刀,從來不怕因果輪回而報應在他的身上。他照樣過得很好。
可如今,那醫生居然說他心事過重,呵,簡直可笑!
“心跳呼吸正常,不要擔心冷場,不要關注未找到新歡亮相,偶或須根過長......”
老張在門外撿到了一個藍色的MP3,他瞧着有點眼熟,便随意地點了首歌聽了起來。
卻未料目錄中唯獨就這麽一首歌曲。
他的思緒逐漸飄得有些遙遠。他會唱的歌并不多,這首便在其內。他記得以前哄成珏睡覺時唱的就是這首歌,唱的時候他卯足了勁兒想唱得好聽點兒,然而每次等他一首歌哼完之後,成珏早早地閉上了眼睛,呼吸綿長。其實那時他心底還有點憋氣的,我費勁了心思想把這首歌搗鼓得好一些,難道你不應該陶醉在我的歌聲中嗎?為什麽還睡得這麽熟?
哎。
他突然心底感覺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麽,望向窗外,天空依舊陰沉。放在窗臺上的幾盆多肉雜草橫生——他工作忙,這些玩意兒一直都交由成珏打理。
他怔了怔,這才想起成珏似乎很久沒來他的房間了。
就在這時,有人小心翼翼地敲起了他房間的正門。他道了一句“進來”。
是韓姨。
這個時間确實是她打理房間的時候,她詢問容庭時,他并沒有回答,是默認的意思。
等到她拖完地準備離開之時,容庭在此刻叫住了她,将手上的MP3丢給她,随後又指了指窗臺上那幾盆多肉,道:“把這個、這些,統統扔了。”
她應了一聲,走過去一看,訝然道:“少爺,這不是成珏一直養的......”
他冷笑了一聲,說:“人都不在了,留着礙眼,都給我扔了。”
“好......”韓姨猶豫着點頭,将那幾盆多肉拿在手中離開。
關門聲響起。
房內又重回寂靜。
他在床上掙紮了許久,想強迫自己盡早入睡。
終歸是睡不着覺。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看,目光逐漸變得深遠。
他從來不後悔做錯過什麽事情,包括對成珏急轉而下的态度。他這個人野心很重,沒有畏懼過任何事物,一路披荊斬棘而來。因為全然沒有在乎過什麽,所以他并不怕別人摸清他的軟肋,從而來威逼利誘于他。
成珏并不算什麽,他想,甚至可以說什麽都不是。
無非是十五歲之前對他實在太好,讓人自以為捏着了容庭的把柄。呵,容庭當時就在心裏冷笑。敢拿他來威脅我,無非是螳臂當車,太自不量力了。
容玦的那件事是巧合,剛好發生在那個時間點,而對他來說極為有利。他當然不相信成珏會偷容玦的項鏈,成珏也算是他看着長大的,路上看到一些行乞之人都會把零錢全部給他們的孩子,怎麽會做這種事呢?然而當時的他将計就計,将那子虛烏有的罪名扣在他的頭上。
那會兒事情鬧得挺大,可能是他對成珏罰得過重的緣故。後來,就再也沒有人在背後妄加揣測他身上的軟肋了。
這樣挺好的。
他繼續在商場雷厲風行,偶爾回個家,還能有人幫他捶腿揉肩,暖個床什麽的。
想着想着,他便不由自主地揚起了嘴角。
随後他的笑容僵住。
他突然想起來,成珏已經走了。
許付亭一下車便被幾個人攔着不讓走過去。他一頭霧水地看了他們一眼,問:“你們......綁架?”
其中一人道:“許先生,我們不會把您怎樣。只需要配合我們回答幾個問題就行。”
許付亭看着那把指在他太陽穴上的槍口,不禁嘆了口氣,說:“你們是哪位病人的家屬啊?生老病死本就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你們何必要抱怨我們的醫術不精呢。我們已經盡全力搶救病人了。”
“不是這個原因。”
“嗯?”他裝傻充愣地問:“那是哪個?”
“成珏,您可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你說小珏啊——”他故意拖長了聲調說着。與此同時,那人的手緩緩扣動了扳機。
而他的心底卻異常平靜,回道:“他不是在容庭那兒麽?哎,那孩子,吃了這麽多苦......你們是容庭派來的人吧?怎麽着,他終于想通要離開容家了?”他的語氣有些幸災樂禍。
這時,一個人從醫院裏走了出來,對着執槍的那人小聲說了幾句:“去查過監控錄像,還去問了那些醫生護士,他那天一直都在醫院裏待着。”
許付亭大致也能聽得出來,暗自一笑。
那人仍舊懷疑地看了他一眼,猶豫地将槍口轉移到別處,松開了扳機。
砰。
是消音器的聲音。
許付亭走進辦公室,拿出另外一個手機撥了串數字。
不久,電話通了。
“對......虧得我已經百毒不侵了,否則,哎呦我的老命既沒了......幸好早有準備,對,提前跟他們打好招呼......錄像也換了,他們并沒有看出來......還想監控我通話記錄,這手機號是我遠房親戚的!”
過了會兒,他又問:“......你那邊怎麽樣?”
電話那頭隔了很久才有人回應,他還聽到有貓的叫聲。
“一切都好。”那人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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