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顧望反手就要給賀清桓一下, 賀清桓預料到,他壓住人的腰,将顧望作亂的手反剪到背後,聲音清冷, “第二次了。”

上一次顧望得逞了。

“越楓告訴你的?”賀清桓把人放開, 稍微後撤了一點距離。

顧望知道他離自己很近,但房間裏漆黑得看不見任何, 他不知道賀清桓離自己到底多近, 顧望把手背在身後, 沿着牆壁慢慢去摸門把手。

“嗯。”他很敷衍的回應賀清桓。

門把手是金屬, 冰涼的觸感, 剛摸到, 顧望的手背被某人的手覆住,“跑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 賀清桓一想到顧望會跑, 他就壓抑不住心裏的戾氣, 他在想, 要不要專門為面前的人建造一棟房子, 給他戴上腳鐐手铐, 想到顧望只能永遠呆在自己身邊,他就覺得開心。

是真的愉悅。

連顧望都察覺到他突然變化的情緒。

如果不是外邊越楓在喊顧望,顧望都不知道他會跟賀清桓在這間房間糾纏多久, 他本意只是想來看看賀清桓,結果被人扯進來不肯撒手。

“晚安。”賀清桓握着顧望的手, 帶着他擰開了門把手。

外邊的燈有些刺眼,顧望走了出去,他回頭又看了賀清桓一眼, 賀清桓身後是大片的黑暗,他看着顧望,朝他笑了笑,自己把門關上了。

顧望心裏有些疼。

越楓拍了拍顧望的肩膀,無奈的說道,“你也別多想,阿桓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他已經習慣了。”

顧望點點頭,沒說話。

顧望沿着樓梯下去二樓,沈诏趴在欄杆上,看着這從三樓垂到二樓的吊燈,感嘆道,“這個燈我喜歡。”

越楓跳過去,跟他說,“我給你買,要多少給你買多少。”

沈诏上下看了越楓幾眼,哼了聲,“嗟來之食,我不要。”

越楓扒拉他的手臂,“這怎麽能叫嗟來之食呢?我們有錢人之間的事情,叫贈與……”

“你別扒拉我。”沈诏煩死越楓了。

顧望看着這兩人,有點想笑,他道了聲晚安,回客房了。

當晚,顧望做了一個夢。

地點也是賀清桓家裏,是小六,賀家小六,她已經不是現在的樣子了,比現在要大幾歲,但也不是大姑娘,大概,八九十來歲的模樣。

然後顧望看見了原身,原身比一開始要瘦了很多,坐着輪椅,在外邊花園曬太陽,手背上血管清晰可見,因為太瘦了,眼睛顯得更要大,但他眼睛沒了當初的亮,有些灰敗。

顧望很好奇,原身不是死了麽?

小六是從外邊進來的,這些私生子在顧望搬進來的那天都被趕了出去,賀之岩在賀清桓二十二歲那年死在了女人床上,不是腎虛虛死的。一個女人愛他愛得死去活來,又恨他如此多情,在床上時用水果刀把人捅死了,警察去的時候,她還抱着賀之岩的屍體在睡覺。

賀家早就是賀清桓的了。

但這棟別墅裏,只有他和原身。

小六蹲在原身面前,喊了聲望哥哥,“望哥哥你不要太順着哥哥,你越順着他,他越可怕。”

原身出車禍後沒死,這是顧望在夢裏知道的,那他為什麽要來?原身最後跟賀清桓在一起了,他們應該很幸福才對,為什麽小六又讓原身不要順着賀清桓。

顧望從床上坐起來,滿腦子疑問,搞什麽這是?

花園裏現在栽種的是月季,顧望記得後邊賀清桓會換成原身喜歡的玫瑰,這些顧望都不驚訝,唯一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原身竟然沒死!

顧望想,自己的到來,是為了避開那場致殘的車禍麽?不然,他也實在為自己的存在找不到理由了。

想到最後他會跟賀清桓走到一起,顧望就渾身發毛,他總覺得,賀清桓跟普通人,有哪裏不一樣。

賀清桓是早上六點從房間裏出來的,小孩子不睡懶覺,小六在樓下端着杯牛奶滿屋子跑,她媽跟在後邊拿着面包雞蛋追。

小六身上還穿着昨晚那套帶兜的睡衣。

賀清桓把人拉到面前。

小六單純天真,又有點害怕,“哥哥你出來啦?”

賀清桓點頭,一顆顆從她兜裏拿糖。

“哥哥你餓嗎?”

賀清桓還在拿她的糖,他垂着眸子,淡淡道,“你自己好好吃飯。”

總共也就十幾顆,賀清桓愣是給人拿幹淨了,小六癟嘴,想哭,不敢哭。

顧望換了衣服在樓上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幕,他無語了,賀清桓多大的人了,搶自己妹妹的糖,還一顆都沒給人剩。

看小六把自己兜翻了過來,顧望都知道賀清桓肯定給人拿幹淨了。

顧望拎着書包,又給小六塞了幾顆到兜裏,“自己藏好,別讓你哥看見了。”

賀清桓朝這邊又走過來。

顧望輕輕推了小六一把,“快跑。”

小六不懂,以為哥哥們在跟自己玩游戲,捂着自己兜邁着小短腿就往她媽那裏跑,撞到他媽腿上,仰着頭笑彎了眼睛。

沈诏跟宋之言一個房間,一前一後的下來,越楓緊随其後,幾個人昨天都挂了彩,過了一晚上,也就稍微消了點兒痕跡,還是能一眼看出是打了架的。

賀清桓臉色不好,他在小黑屋呆了一晚上,又受了傷。

顧望打量他的時候,賀清桓端着杯牛奶,突然湊近,跟人中間只隔了一個玻璃杯。

“睡得好麽?”

賀清桓輕聲問。

顧望感覺自己脖子根發燙,跟着熱度蔓延全身,他遲疑着點點頭。

賀清桓勾了勾唇,将手裏的杯子調轉了個方向,杯沿觸到顧望的嘴唇,顧望要炸了,他像被人捏住脖子的貓,彈了兩下腿,發現掙紮無效,就認命了。

顧望擡手想自己拿,被賀清桓捉住手腕壓了下去。

顧望皺眉。

賀清桓看着對方,嗓音有些沙啞,他一整夜沒睡,整個人帶了幾分頹意和冷意,那點兒郁氣也跟着散發出來。

“聽話。”

旁邊越楓手一抖,叉子差點沒拿穩。

顧望含着杯沿,賀清桓慢慢的喂他,顧望的睫毛在抖,他在害怕,也是因為害羞。

牛奶是白色的,沾了一些到顧望的嘴角,賀清桓看了他一會兒,在餐桌上抽了一張紙巾,給人擦幹淨了。

紙巾順着嘴角抽離,顧望感覺到自己下巴被人輕輕的捏了一下。

越楓神色複雜的時不時看着兩人一眼,賀清桓這逼,這麽下去怎麽得了?

沈诏不知道那麽多,賀清桓就算是有點可怕,也怕不到自己身上,他看着賀清桓這麽照顧顧望,他還挺開心,吃着飯都能左搖右晃起來。

他們比不過越楓了解賀清桓。

宋之言覺得,望望再怎麽,最後還是得跟賀清桓在一起,就算他現在不喜歡,他遲早也得喜歡,賀清桓這撩人的手段,其實,他也想學。

幾個人鼻青臉腫的從賀清桓家裏車裏下來,特別引人矚目,只有沈诏臉上是幹淨的,其他幾人或多或少,臉上都帶了點兒顏色。

沈诏默默的離這幾人遠了些。

越楓攬着人的肩膀往自己身邊拉,“你還覺得丢臉?要不是你昨天喝醉了,你也得跟我們一樣。”

宋之言在旁邊幽幽的,“我懷疑他是裝的。”

沈诏立馬炸了,“這怎麽能是裝的呢?我是真的不省人事渾身無力……”

他說的很誇張,還很黃暴,宋之言捂住了耳朵叫他滾,他爬到人背上喊言言親親。

早上早自習,顧望賀清桓和宋之言被叫到了李舒雅的辦公室。

李舒雅看了三人一會兒,嘆了口氣,說道,“在學校打的還是在外面打的?”

宋之言低着頭,“外面。”

“群架?”

“是被群毆。”

顧望沒忍住,他是第一個笑出聲的人。

李舒雅看了一眼他,“望望,去,去教室走廊站一會兒。”

顧望,“……”

他們班顧望這段時間學好了,上課也很少睡覺了,有時候老師提的問題,他也能回答上來,還是優秀進步獎呢,結果他們班顧望一夜回到解放前,順帶把他們的班長也發展了一下。

剛開始只有顧望在走廊站着,文婷把頭從窗戶裏伸出來,“望,你咋了,你們這是咋了?”

顧望摸摸臉,“被打了。”

文婷大驚失色,“班長也被打了?”

賀清桓被打,想都無法想象。

顧望笑笑沒說話,本來賀清桓不會受傷的,完全是因為自己,他幫着攔,幫着擋,再厲害也顧及不到那麽多,挨了幾下是正常的。

顧望說不出來自己是什麽感受,但他能夠确定,出現的情緒是他自己的。

有點酸,有點甜。

宋之言和賀清桓從辦公室回來,宋之言拉着顧望的手,看看顧望,又看看賀清桓,“望望,老賀,由于我坦白從寬,我就不用罰站了,唉,其實我也不想的。”

李舒雅就在他後邊,她淡淡道,“那你跟着一起站。”

宋之言,“……”

顧望不厚道的笑了,随即他又好奇,宋之言怎麽就跟賀清桓開始“老賀”這樣自己叫起來了。

宋之言站在顧望左邊,賀清桓站在顧望右邊,宋之言壓低聲音,自以為悄悄說道,“其實真接觸了,我發現老賀這人挺好,講義氣,他剛才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那一瞬間,我都快愛上他了。”

賀清桓看了宋之言一眼,沒說話,他只是想撇清顧望而已。

顧望笑的時候手抵在嘴邊,賀清桓才看見他手背跟手指連接的骨節全是擦傷,昨晚沒注意到這些,傷在右手。

顧望還在跟宋之言講“悄悄話”,旁邊的人抓住了他的手,顧望吓了一跳,他沒敢出聲制止,心不在焉的敷衍着宋之言,實際全部注意力都在被賀清桓握住的那只手上。

賀清桓帶了藥膏,本來也就是為顧望帶的,一天三次使用。

清涼的藥膏抹到了顧望的手背上,宋之言拍拍顧望的肩膀,捂着肚子,“望望,我去每日一拉了。”

顧望,“……”

現在走廊裏只剩下顧望和賀清桓了,顧望看向賀清桓,低聲道,“又不疼。”

賀清桓動作頓住,擡眸看着顧望,眸子裏映着顧望有些無措的表情,他的手指在顧望的手背輕輕撫過,他緩緩說,“我疼。”

作者有話要說:  小六:哥哥做個人好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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