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滿城風雨
理發店開起來了,一開始勉強能維持房租,吃飯還要母親提供。硬着頭皮維持了幾個月後,農閑了,燙發的人慢慢多了,艾香的生意一天火似一天,艾香一個人心不過不,只好招了三個小學徒。
小田在家左等右等,不見艾香給他寄錢回去,便跑到艾香理發店又是一通大鬧。艾香無奈,湊了一千元,趕忙打發他回去。後來艾香聽說從自己走後,小田又和那個小裁縫打成一片了。艾香心裏一下輕松了好多,覺得他們處的越火熱更有利于自己提出離婚,但想到孩子,艾香又猶豫起來。
年關已近,家家戶戶都在歡天喜地的準備着過年,艾香卻陷入苦愁之中。回小田家怕受到小田的打罵,不回吧,又怕對娘家不吉利,因為村子裏有個講究,出門的姑娘不能在娘家過年,說是在娘家過了年,娘家會窮一輩子 。父母也看出了艾香的心思,便勸艾香不要想那麽多,想回買點東西回去,也看看孩子,盡量把孩子帶出來,再考慮離婚之事;不想回,把店開到三十,在娘家過年也沒有什麽,只要艾香開心就行。
艾香就忙到了大年三十下午,才關門。
過完年,正月裏沒人理發,艾香閑了,想兒子的心更加迫切,還是忍不住又回到小田家後才發現,自己走後小田直接住到小裁縫店裏去了,自己買的幾大口水缸已被老大和老二擡到他們家用了,屋子七零八散的一片狼藉,已沒有了家的樣子。艾香沒有心思收拾,便在婆婆跟前湊合了兩夜,試探小父母親的口氣還是想把孩子帶走。
艾香回到家裏,所幸小田一直沒有回家,就把給小田準備的錢全留給了小田父母親。
艾香本來計劃不去二叔父家,可又很想爺爺奶奶、嫂子和兩個孩子,便硬着頭皮來到二叔父家。全家人都說艾香走這一步是對的,唯獨二嬸子不贊成,但也沒有多說什麽。二嬸子不知得了什麽病,身體消瘦得變了人型,人也似乎善良多了,不大斤斤計較了。
艾香回到理發店,除了思念孩子外,過得相當不錯。可沒過多久,想不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有天晚上電影院放映《世上只有媽媽好》,一時轟動了所有人的。艾香看着電影哭的差點暈了過去。
在看電影之前,有村上幾位叔父把自行車存放在艾香的理發店裏,也有個顧客把他的車子也放在了艾香的店裏。等電影放完,村上的叔父都把車子推走了,只有那個顧客卻遲遲不來。艾香想他可能不會來了,剛準備休息時,那個顧客一身酒氣地來了。艾香把門開大,等他推車子走。那個顧客卻猛地關上了門,一把抱住了艾香,在艾香臉上一陣亂親。那顧客牛高馬大,艾香根本無力掙脫他,艾香慌亂中摸到大弟用車子鏈條做的一根鞭子,掄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只是用手抹了一把,還是撲過來抱住艾香。艾香急了,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背上,咬得他嗷地一聲放開了艾香,用另一只手壓住咬傷的手說:“你理發能掙多少錢?我包一個工程夠你吃十年的!”說着話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又從公文包裏掏出一沓錢說:“給,這兩千元你先拿上花吧,我知道你遲早會依我的,再牛的女人,只要有了這個,沒有不依的!”
“拿上你的臭錢,快滾!”
“別喊好不好?這左鄰右舍可都是人,讓人聽見了對你不好。”
“哼!不好讓不好去,身正不怕影子斜!”
“呵,十個理發人,九個就是風塵女子。誰不知道幹理發的都是些什麽東西,別在這給我裝清純!”
“哼,別門縫裏看人,把人都看扁了,不是所有幹理發的女人都是風塵女子。”
“呵,開什麽國際玩笑?這世界還沒有一個女人見了這玩意不低頭的。”顧客說着又把錢舉在手裏得意的炫耀着。
艾香氣得一時無語。
顧客看艾香不吱聲,還以為說到了艾香的軟肋了,想拉艾香的胳膊,又怕艾香再咬他,猶猶豫豫的,樣子很滑稽。艾香看着他的樣子,心裏一下不那麽怕了,只要他一擡手,就張大嘴作勢要咬他,把他吓的又縮回手去。兩個人僵持了好久,他又坐在椅子上不走。艾香很無奈,趕緊沖出門,跑到妹妹商店裏,把妹妹叫起來。沒想到就這一會兒功夫,顧客竟然醉得不省人事。
艾香和妹妹本想把他擡的扔在門外,可是姐妹倆壓根就擡不動,沒辦法只好求助弟弟開照相館的一位朋友。弟弟的朋友剛好在和一個朋友喝酒,一聽說立刻來了,誰知到理發館一看,扭頭就走。
姐妹倆不明其意,追着問,弟弟的朋友才說:“那家夥是個包工頭有錢哩,我惹不起他,你們倆還是再想辦法吧。”
艾香和妹妹沒有辦法,只好去派出所報警,還怕過路的人把他的公文包給拿走了,便鎖上了門。摸黑來到派出所,敲了幾個門都沒有人,好不容易敲開一個門時,那個人只穿了個褲頭開了門,聽艾香說完。冷漠地說:“我是個看門的,沒有權利管這些事。這街上這麽多門市,他不去別的人跟前,為什麽要去你們屋子?”說着打了個噴嚏,不高興地把艾香姐妹推出門。
艾香無助的和妹妹只好返回店裏,看那顧客還沒醒來,坐在理發椅上,歪着頭,口水扯得長長拉成一條線,一直扯到衣服上。妹妹氣得在那顧客腿上一連踹了好幾腳,他也沒有反應。
艾香和妹妹氣得真是哭笑不得。
夜已很深了,艾香和妹妹已經困的不行了,本想把門上鎖去妹妹店裏湊合一宿,就讓那顧客坐在理發椅上睡到天亮,可是妹妹不同意,說給鎖到屋子裏,人家酒醒了再來個瘋狗亂咬人說艾香把他軟禁在理發館了,到那時就是有十個嘴也說不清楚了。
沒有辦法,艾香只好讓妹妹先睡覺,自己坐在妹妹跟前看書。
天快要亮時,那個顧客酒醒了,坐起抹了抹口水,看着艾香。
艾香睜大眼睛瞪着他。他又摸了摸他的脖子,疼得呲牙咧嘴,起身湊近鏡子看着脖子問:“我這脖子怎麽啦?”
艾香沒理他。
妹妹驚醒了,吓得忙坐了起來,驚慌地看着艾香問:“姐,幾點了,我怎麽睡着了?”
“你怎麽睡着了我怎麽知道?我還要問你,我也怎麽睡着了?”那個無恥的顧客又看了看他的手表說:“噢,我昨天晚上喝多了,來推車子時就不知道了。看把你們姊妹倆害的,連覺都沒有睡。”
“快走吧,別在這廢話了!”艾菁不耐煩地說。
“把桌子上錢裝上,再看看你的包差不差東西。”艾香憤怒地說。
他翻了翻包,拉上拉鏈說:“沒有差什麽,這錢留給你們倆作為補償費吧。”說着便推車子。
艾香忙跳下床,抓起錢一把扔到他的車籠裏說:“拿上你的臭錢快走!請你記住,從今往後,別踏進我這個店半步,懂嗎?”
“錢你還是留下吧。”他又從車籠裏拿起錢想扔在桌子上。
“哼!”艾香氣的嘴一張,又做了一個要咬人的架勢,那顧客吓得忙裝起錢,推着車子走了。
艾香忙關上門,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
“姐,其實他什麽都知道,你看,剛才他給你錢,你嘴一張,他怎麽吓的把錢裝上跑了?”妹妹笑着說。
艾香坐在椅子掉淚,又破涕為笑道:“酒醉三分醒,他肯定是知道一點的。”
“姐,你睡一會吧,我去我店裏也睡一會,反正早上也沒有什麽生意。”
“別去了,天剛亮,還挺冷的,去幹什麽?就在姐這陪姐再睡一會吧。”艾香說着和衣躺下,想着自己對付那家夥的勇氣簡直有點不可思議,自己要在小田跟前能有這種勇氣就好了,不過要真像這樣對待小田,自己的命估計都保不住了……現在自己是在娘家門上偷生,本想會容易些的,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唉……艾香想着,淚水又悄悄地滾落了下來。
三個學徒來了,一陣叽哩呱啦把艾香吵醒了。艾香趕忙爬起來打開門,三個人一進屋子分頭生爐子、搞衛生忙活起來。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集散了,艾香迫不急待地關了門,拖着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到家裏跟母親細細說了一遍,母親一直沉默不語。
“蒼蠅為叮無縫的雞蛋。”陳志強的一句話,差點把艾香嗆死,剛吃到口的飯全噴了出來,淚水忍不住嘩地流了下來。
“從古到今,戲子與理發的死了都不讓進老墳。”母親吃着飯,冷漠的說。
艾香心裏一陣難過,知道母親和弟弟不會理解自己的處境,當初自己有十分之的奈何也不至于學理發。
晚上,艾香躺在炕上,又想了好多。雞叫頭遍了,艾香還是無法入睡。直到天亮時,艾香才迷迷糊糊睡着。
母親早早起來做好了早飯,讓陳志強叫艾香起來吃飯。陳志強已忘記自己昨天說的話了,又和艾香開起了玩笑:“身正不怕影子斜,想那多幹什麽?一看你這娃熊貓眼,就知道又是一夜沒有合眼”
艾香和艾菁來到街上,好多商戶都用異樣的目光看着艾香,有幾個長嘴婆竟三個一群五個一堆地竊竊私語。艾香渾身不自在地來到店裏。大徒弟春霞來到店裏并沒有像平時一樣動手搞衛生,而在站在地上很不自在地給艾香說:“姐,我姐快要結婚了,我媽讓我來請個假,讓我回去幫忙。”
艾香心裏咯噔一下,自己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春霞走了不到兩天,二徒弟雲宜也是在她母親的陪伴下,來請假了。雲宜的母親直截了當地說:“他大為雲宜學理發和我鬧了好久了,他一直不同意雲宜跟你學理發,怕學時間長了變壞了,以後找對象都不好找……”
雲宜母女走後,艾香癱坐在椅子上,一陣頭昏目眩,一直覺得有股氣卡在嗓子眼上不來,憋在心裏難受。店裏只剩下陳靜一個小徒弟了。
陳靜倒了杯水遞給艾香,安慰着說:“姐,想開一點,別想那麽多,現在的人呀,都是這樣的,說風就是雨,我才不信他們說的!如果你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你早都把門關起來悄悄把錢裝在自己的口袋了,還會鬧的滿城風雨?春霞那天早上來,對面理發館那個長嘴婆就給春霞說了,春霞那天和我一起上廁所時就給我說,她不想跟你學了。雲宜和我是相信你的,不過雲宜她媽不相信你,她姨已經在彭鋒理發館聯系好了。她媽逼着雲宜給你說,雲宜相信你才一直提出來要走,雲宜那天回去還讓她媽給打了頓。”
“謝謝你!不過人言可畏,你也去重新找一個吧,別在我這裏學了。再說,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麽多事,說真的,我也不想幹理發這一行了,我覺得我不适合幹這一行。我也不知道人家是怎麽處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或許是我的能力有限?”
“姐,你別這樣說。雖說我還小,好多事不懂,但我覺得你做人太直了,不會拐彎。如果那天,要是我碰到那件事,我就不會去找別人給你幫忙。現在的人好壞,忙沒有幫不說,反而添鹽加醋亂說一起,把事情傳出去了。”
閑言碎語随着時間的推移漸漸平息了,日子又像從前一樣慢慢恢複了平靜。可艾香再也平靜不下來了,整夜整夜的失眠,理發沒心思幹了,又能幹什麽呢?回家繼續種地,一年苦到頭也掙不了多少錢,還要受小田的折磨……
好久沒有給小田寄錢,小田等不住,又跑到理發館裏大鬧一通,還跑到左鄰右舍打聽艾香的為人。流言蜚語就又多了起起來,小田聽了非說艾香賺的錢養了小白臉,一天到晚跟前跟後,寸步不離開艾香。艾香無法擺脫小田,只好和小田一起呆在理發館裏。晚上休息時小田也不讓艾香關燈,一直吸着煙,坐着等有人來敲艾香的門,一連等了四五個晚上也沒等到一個人,還不死心,又找艾香母親鬧事,非說艾香聰明會來事,看他來了,早把話放給相好的了。艾香母親也受不了小田的話,和小田說高了,小田氣得暴跳如雷,非逼着艾香說出她相好的人是誰不可!
一連幾天,小田都待在艾香店裏盯着,進來女顧客他什麽話都沒有,如果進來男顧客他就會問人家來理幾次發了,和艾香都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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