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飛來橫禍

中秋節廠子給每位職工發了幾塊月餅,艾香舍不得吃提着月餅回了娘家。艾萌也來了,抱着她的第三個孩子,因為是男孩子,全家人都很寶貝。艾香就又上街給姐姐的孩子買了一個雙肩小包和一個玩具,還給自己買了瓶“霞飛”美白露和些洗漱用品,回家時,艾菁勸艾香把東西放在她店裏算了,提在手裏也怪沉的,回廠子時直接在她店裏拿走。艾香想也是,就把東西全放下了。

第三天下午艾香要返回廠子了,來到艾菁店裏拿東西時,艾菁不在,去鄉下收帳去了,艾香怕天黑了騎車不好下山坡,便給艾菁寫了個紙條塞在門縫裏:菁,晚上回家時,把我買的霞飛給大姐帶上,我等你等不來,把大姐的霞飛先拿帶走了。

艾香又回到家裏拿出艾萌的霞飛邊往包裏裝邊道:“姐,我把你的霞飛拿走了,艾菁不在店裏,我給留條了,讓她晚上回來把我新買的給你帶上。”

“放下,你算什麽東西?”大姐怒吼着。

“我那一瓶子是新的,昨天剛買的,換你這半瓶,你不吃虧。”艾香笑着說。

“放下!”艾萌喊着。

艾香看艾萌火了,也有點生氣,拿出霞飛向扔艾萌去,不料瓶子正好砸在父親新買回來的一大堆煤堆上,摔碎了。艾萌急了,拾起一塊煤向艾香扔來,正好砸在艾香的腳後跟上,砸掉一塊皮,血流了出來,車子也倒在了地上。艾香沒想到艾萌會這樣,看着她愣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瞪着艾萌,心裏特別的難過。

“瞪什麽瞪?你不要臉的買起潤臉油了?想騙我的,太不要臉了吧?”艾萌暴跳如雷地喊。

“我是很窮,但我不會用那種下三爛的手腕騙你!我昨天給你兒子買包和玩具時,是買了瓶霞飛。确實放在艾菁店裏了,是你把人想的太龌龊了。”

艾萌依舊不依不饒地咒罵着艾香。艾香母親也是向着艾萌說話,艾香看着她們統統都在咒罵自己,自己心裏難過極了,真的想仰天大笑一聲,讓自己變成一個神經病,自己也好大吵大鬧,釋放一下自己苦悶使極痛苦。

艾香扶起車子,高一腳低一腳的推着車子走出村口已哭成了淚人,碰見村子裏好幾個人向艾香打招呼,艾香只管哭都沒法回應人家。

艾香回到廠子裏,既沒有回宿舍,也沒有去還人家車子,直接跑到水房值班室裏,趴在床上放聲哭起來。水房裏兩臺運轉着的機器噪音很大,一般人在外面是聽不到艾香的哭聲的。

艾香不知哭了多久,便昏睡了過去。在夢中,艾香又來了那個有山有水的地方,可是艾香怎麽也找不見曾經坐過的那塊大青石板,河水渾渾的,像是剛長過潮的樣子,遠處那座有宮殿的山也沒有了,變成了沙漠,沙漠中有很多枯枝爛葉和動物的骨架,還有一個個死人的頭骨,呲牙裂嘴的向艾香狂笑着,跳起了骷髅舞。慢慢地,整個沙漠上的動物殘骨,枯枝爛葉都跳了起來,骷髅越來越多,包圍住了艾香。艾香頭昏目眩,雙手捂住耳朵,擡頭望着天空,天空烏雲滾滾,雷電交加。艾香吓壞了,想哭也哭不出來,想喊更喊不出來,一下暈厥了過去……

一陣驚雷,把艾香吓醒了,猛的睜開眼睛清醒了過來,扭頭看了看屋子,看見廠子裏幾個小姐妹都在圍着自己看,想坐起來,卻渾身無力。

同宿舍的宋玲忙拿了塊毛巾給艾香擦着手道:“可醒來了!你這一睡下去還了得,三四天都是胡言亂語,叫也叫不醒,還發着燒,叫大夫來給你打了退燒針,真是吓死人了。咱們廠長又不在,我們想把你送醫院,可是誰也做不了主。”

“就是遇到天大的事,也不能這樣折磨自己呀?”

“你怎麽了,快給我們說說吧,真是吓死人了。”

小姐妹們七嘴八舌的問着艾香。艾香清了清嗓子,可是嗓子啞了,只看到張嘴,卻聽不見說什麽。

宋玲沖了杯蜂蜜水遞給艾香道:“給,喝一點吧。這兩天多虧這瓶子蜂蜜了,要不然你三天不吃飯,早都餓壞了。”

艾香顫抖着,喝了一口蜂蜜水,咳了咳道:“哪來的蜂蜜?”

“陳廠長,你看,這麥乳精也是他拿來的。這些天人家跑前跑後的可是沒少操心啊!”

艾香聽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停了一會兒,艾香用手摸着被艾萌砸爛的腳,傷口已經幹了,穿的襪子也沾在了腳上,脫不下來。艾香慢慢脫着襪子,一陣傷心,淚又不由地灑落了下來,一滴一滴掉在手背上,又從手背上一滴一滴地落到床單上。

“別脫了,小心把傷口上的幹痂弄破了,又流血。”

艾香痛苦地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屋子裏所有的人都沉默了,每個人都很想知道艾香是怎麽受的傷,但都不忍心問,怕艾香更加傷心。

陳廠長風風火火地進來了。小姐妹都不敢多呆,便都悄悄地溜出了屋子。屋子靜悄悄的,陳廠長幾次想擡手給艾香抹淚,又遲疑了下,把手收了回去。

艾香放下水杯,擡起淚眼問:“天會下雨嗎?”

“不會,雲被風吹散了。”

“你能陪我去河邊坐坐嗎?她們說我睡了三天了,我想出去透透氣。”

“現在?”陳吃驚地問。

“嗯。”艾香肯定的點了點頭。

“多穿點衣服吧,這會風吹的有點冷。”

艾香穿好衣服,走出屋外,透着月光,慢慢向河邊走去,陳廠長跟在她的身後。

兩人來到河邊,找了塊大青石塊坐下,艾香仰頭看着夜空。

“剛病起來,你穿的衣服還是有點少,我出來多帶了件茄克衫,來,穿上吧。”陳廠長順手把他的衣服披在艾香身上,緊挨住艾香坐下,伸手想摟艾香。艾香往遠處移了移道:“別這樣,我心裏實在是悶得慌,想出來走走。我也想通了,我不想這麽過了,你們說的對,我應該擺脫我那個像墳墓一樣的婚姻才對。”

“識時務者為俊傑,聽我們的沒有錯。”陳廠長說着,又伸手想把艾香摟在他懷裏。

艾香不耐煩地說:“請你別這樣,我叫你出來陪我坐坐,沒有別的意思,請你別往歪的想好不好?”

“沒有想歪呀,我只是覺得你有點冷,你的身子一直在發抖,想給你點溫暖。”

“好了,別這樣,我是想請你給我寫起訴離婚書,我不想這樣過了。這次回去,讓我姐把我打擊的,我徹底想通了。”艾香含淚把自己回娘家過中秋節的事詳細敘述了一遍。陳廠長聽完氣的跳了起來,有點不相信艾香和艾萌是親生的。直罵艾萌不是人,發誓以後要讓艾香過上好日子,讓艾萌瞧瞧。

艾香聽着陳廠長的話,哭笑不得,覺得自己或許一輩子也不會超越姐姐,自己也從來沒有想到離了婚再去嫁人,更沒有想到要嫁給比自己小一歲多的陳廠長。

夜已經很靜了,連河溏邊上的青娃都休息了,月亮也懶洋洋地躲在雲層裏不願出來。一陣風吹來,艾香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我們回吧,別坐在這裏了,太冷了,小心着涼,你的事,我明天就去辦理。”

艾香感激的點了點頭,起身随陳廠長向廠子走去。

第二天,陳廠長急忙找了他懂法律的同學幫艾香寫了份離婚起訴書,艾香請假專門跑了一趟她戶口所在地的法院,把離婚起訴書交了上去。法院的人說一個月後可以受理,可是艾香回到廠子足足等了兩個多月也沒音信,就又給戶口所在地的婦聯寫了一封信,希望能得到他們的幫助,沒想到又是兩個多月過去了,還是沒有一點動靜。艾香耐不住又給海娟寫了封信,到郵局把信發了出去。

艾香發完信,走出郵局剛騎上車子走了不遠,後面來了一輛卡車,路邊一個青年男子擡手把艾香的車把向車的方向推了一把。艾香的車子碰在汽車的前輪胎上,艾香下意識地把車子頭用力往外扭了一下,自行車又從汽車輪胎裏扭了出來。艾香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路邊上的人都吓的捂着眼睛尖叫。

艾香清醒過來喊:“你走的好好的,推我車子幹什麽?”

因是下坡路車速很快,艾香又驚又怕也無力跳下車子。自行車就一直随着慣性向前急速的行駛着。推艾香的那人也追了上來。艾香不知道他追自己幹什麽,但腦子裏還是馬上想到了小田,說不定是小田收到法院傳票,心裏不服,找人來報複來了。艾香想到這,又是一驚,腿一軟,腦子嗡一響,眼前一黑,從車子上摔了下來。還沒有等艾香爬起來,那人就追上來了,提起艾香向前一摔,艾香頭重重撞在了路邊的石頭上。艾香感覺天旋地轉動彈不得。那人又老鷹抓小雞似把艾香提了起來,一只手摸着艾香的臉道:“我要不是看在你這漂亮的臉蛋上,我一拳就可以結束你的性命,你信不信?”

艾香無力地閉上眼睛,淚水嘩地流了下來。

“你看起來長的漂亮的很,為什麽不幹人事?噢,這還長的很豐滿……怪不着扔下孩子和老公不管,到這裏鬼混來了……”那人無恥地在艾香胸前亂摸着。艾香胸部一陣鑽心的疼。又羞又怒,咬緊牙,奮力舉起手狠狠地給他一記耳光。

“噢,死到臨頭,性子還挺烈,小手還挺有勁的,我天生就喜歡這種烈女。”說着,在艾香嘴上一陣亂親,還想把他的舌頭伸進艾香嘴裏。一股難聞的煙臭味熏得艾香又清醒了幾分,狠狠地咬了一下,那個無恥之徒的嘴唇被咬破了,他雙手捂着嘴說:“老子今天做了你,你信不信?”說着過來撕開了艾香的衣服,艾香本能地雙手護在胸前,怒視着那個家夥,準備拼個你死我活。

路邊圍了好多人,可沒有一個敢上前勸架。艾香隐約看見大弟的兩個朋友也在人群中,心裏充滿了希望。可是艾香和那個家夥撕扯了好久也沒有見他們走過來,艾香絕望了,哭着喊:“來吧,你有什麽本事,往出使吧!我今天也是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不信來試試吧!你看起來是一個很有正義感的人,為什麽只聽別人的一面之詞,非要置于我死地呢?我這幾年跟上我老公也是活夠了,也活的不耐煩了!也曾服毒自殺過,沒有死成,今天剛好是個好機會……”

“你這娃娃傻的,快穿好衣服,回你們廠子裏去。你也快去醫院包紮一下你的嘴去,好男不跟女鬥。”一位放羊老爺爺趕着幾只羊停下來勸說着艾香和小夥子。

“你等着,老子遲早做了你!”那小夥說着掏出手絹捂在嘴上,扭頭走了。

“快把衣服穿好,回吧。孩子,那是亡命之徒,有次打架一連砍傷了三個人,給判了十年刑,在監獄裏坐了九年牢,越獄時,一襯衫打倒七個獄警。你走得好好的,惹他幹什麽?快回去吧,小心人家又追上來,年輕人,都火氣大。”放羊老爺爺小聲勸着艾香。

“謝謝叔。”艾香吃力地扣上衣服扣子,推上車子高一腳,低一腳向廠子走去。

艾香覺得很丢人,起先不好意思給工友說,只是強忍着疼痛還了車子,躺在被窩裏悄悄流淚,艾香越躺越覺得渾身不對勁,頭痛難忍,氣也上不來,肚子脹的難受,悄悄退去外褲好一點,誰知肚子越來越大,一位同室的姐妹覺得不對勁,走過來掀開被子一看,艾香的肚子已脹得像倒扣了口大鍋似的。艾香也吓壞了,覺得自己活不久了,便哭着把被挨打的經過說一了遍。小姐妹吓的哭了起來,驚動了好多工友,工友們趕緊去找廠長,廠長與陳副廠長去縣裏開會沒有回來,只好找了會計與另外一位副廠長。

會計和副廠長一看也吓壞了,急忙叫廠車把艾香送到青山鎮醫院。醫生一檢查說要送到縣醫院才行。縣醫院離青山鎮比較遠,又怕在路上有個意外。副廠長和會計一直求醫生先給艾香治療,醫生只是給艾香打了些鎮靜藥,連錢都沒有收,還是勸着把艾香拉走。沒有辦法,廠車只好拉着艾香去縣醫院。

路上,艾香覺得自己真的不行了,恐懼自己将要離開人世時見不着親人,便微弱地說:“咱們還是去清河鎮醫院吧,那離我家近。醫院裏有我一個同學,我們關系不錯,他不會見死不救的。”

艾香憑着記憶讓把車直接開到同學的屋子前,副廠長下車敲了好幾下艾香同學的門,屋子的燈才打開。艾香同學很不耐煩地說:“幹什麽?三更半夜的。要看病,住院部值班室有醫生。”

“你認識陳艾香嗎?”

“認識,怎麽啦?”

“她被人打了……”副廠長壓低聲音說。

“呀!”艾香的同學飛快的打開門,撲到車跟前說:“艾香,艾香,你不要緊吧?”

“她現在連呼吸都很困難,怎麽能回答你。”一路抱着艾香的宋玲說。

“你快去把衣服穿上,秋涼了,小心感冒。”副廠長勸着艾香同學。

“噢,你們先往住院部走,我馬上到。”艾香的同學說着又跑進屋子。

“哎,還是有個熟人好呀。你看咱們剛才去青山醫院,醫生那德性,好話說了一大堆,他就是見死不救。”劉廠長感慨着。

“艾香,是不是你這個同學以前也喜歡你呀?”司機開笑道。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宋玲不高興說。

“開開玩笑,說不定艾香一開心,病就好了。我聽人說,也沒有怎麽打她,只是給摔了一下,後來拉起來,在艾香身上亂摸,大概是把艾香給侮辱的氣壞了……”

艾香聽着司機的話,不由的咳了起來。

車剛到住院部,艾香的同學已跑來了。艾香的同學人緣不錯,不一會兒,把各科室的人都找來了,做化驗的,做檢查的,過了沒有多久,便診斷出艾香是腦震蕩和腸扭轉。

艾香靜靜地躺在搶救室裏,看着天花板發呆,幾個護士忙着給艾香注射着藥液。

“艾香,怎麽樣,感覺有沒有好一點?”艾香的同學趴在艾香跟前輕輕地問。

艾香扭過頭,看着同學着急的眼神,微微笑了一下,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哎,我聽說,艾香從車子上掉下來,她又被抓起來給摔了一下,頭撞到牆上了,腦震蕩肯定是那一摔造成的,那腸扭轉是怎麽回事?”司機問。

“那肯定是氣的,是氣成腸扭轉了?嗯,艾香,是不是呀?”同學說着,用手把艾香額前的頭發往上攏了攏。畢竟是和艾香同窗三年的同學,後來艾香在鎮開上開理發館的時候,他們還常見面,他常回家給艾香帶菜什麽的,兩個人的關系一直不錯。此時時刻,他的手觸碰到艾香的皮膚,艾香不由覺得一股暖流充滿全身,真想伸手抓住他的手,可是一屋子人,又有點不好意思,只是輕輕的移了移自己酸痛的身子,使自己躺在一個更舒适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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