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雪芽被人用力地捂着唇, 脖子上還橫了一把匕首。匕首離他很近,只要再稍微往前一點點,他的脖子就會被劃傷。

他不認識這個突然挾持他的宮人, 這人是個生面孔。他剛剛走過來, 被對方攔住去路, 正因為沒見過這個人而感到奇怪時, 就被匕首挾持着拖進角落隐秘處。

“不認識我?還是不記得了?”他身後的人發出一聲陰森森的笑, “那你總該記得那把珍珠扇吧。”

雪芽眼睛不由睜大。

珍珠扇?

那不是雷皇後的東西嗎?

不對,确切說是假雷皇後的東西。

一年前, 他因為被假雷皇後撞見和賀續蘭在千佛寺親熱, 被迫去了皇後宮, 結果被崔令璟發現。

他躲在床上,聽到崔令璟說的幾句話, 猜出這個皇後是假的。他雖然不知道假皇後怎麽能混進宮, 還長時間沒被發現,但他知道這是個很大的罪名。

當他被罰去盥衣局的時候, 他以為這個假雷皇後死了, 真皇後會被廢掉。

可等他離開盥衣局,從小平子那裏得知, 皇後依舊是雷皇後, 只是身體不好,一直待在自己宮裏養身體,尋常都不出來。

那時候他只不安了一段日子,因為他一直沒有跟雷皇後碰上面,漸漸的, 他把這個人都給忘了,更忘了還有個假雷皇後。

“想起來了嗎?”後面的人低聲問。

雪芽袖子下的手顫抖着, 可他不敢動,怕動一下,就碰到那把匕首。

假雷皇後又是一笑,“看來是想起來了,賀續蘭在哪?”

假雷皇後是雷皇後的雙生子哥哥,也是雷大将軍的獨苗,真名為雷東邈。他因為疼愛自己妹妹,所以在戲班子進宮的時候,跟着一起進了宮,同他妹妹暫時換了身份。

他雖然頂替妹妹在宮裏當皇後,但并不夾着尾巴做人,反而行為做事十分嚣張,一來,是他妹妹性子就是如此,二來,他喜歡看着阖宮的人被他蒙在鼓裏的感覺。

但他沒想到自己因為一個宮人而栽了。

雷東邈這人很風流,玩得也很開,男男女女,只要是美人,他都喜歡,但美人見多了,玩多了,後面看到再美的人,他都是興致缺缺。比如賀續蘭,美是美,可不足以打動他。

這個時候,一個叫雪芽的宮人進入他的眼簾。

雷東邈第一次看到把女裝穿得這麽合适的男人,當即就想把人弄到手,不過他不敢輕易下手,畢竟雪芽不是待在賀續蘭身邊,就是待在崔令璟身邊。

直到他意外撞到雪芽跟賀續蘭的事情,隔着假山,聽着裏面傳來的動靜,他終是忍不住下手了。

那時候他自認為自己抓住對方的把柄,加上雪芽只是一個宮人,出身卑賤,看樣子又不聰明,怎麽看怎麽好拿捏,卻沒有想到這是個套,讓他主動往裏面跳的套。

事情敗露後,雷東邈沒有被處死,而是在一處宮殿被關了整整一年。這一年裏,他妹妹曾混進來看過他一次。他妹妹本是最明豔動人,那日他見到對方,對方臉色蒼白,跟他說父親會想辦法把他救出去。

那次的見面,他得知父親因為他被關在宮裏,寝食難安,人瘦了一大圈,而更可惡的是,他父親因他而處處遇事掣肘,崔令璟甚至在打他父親兵符的主意。

雷東邈心中氣更難咽下去,恨不得殺了崔令璟,可他妹妹卻跟他說讓他一定要小心賀續蘭。

“為何?”雷東邈微愣。

雷皇後低聲說:“父親說以崔令璟的心計,罰了你出氣後,就會把你送回雷府,但他沒有這樣做,而是把哥哥關在宮裏,挾持父親。能做出此等陰毒事情的人只有賀續蘭,而且父親前些日子跟我透露,當年先帝派去殺了賀家滿門的人正是父親,雖然事情做的隐秘,但很有可能賀續蘭早就知道了。”

“還有,害你到如此地步的那個宮人沒死。那個叫雪芽的宮人,我也見過他。當時我和陛下沒同房的消息傳了出去,因他是在帳旁服侍的宮人,父親派了人準備殺了他,可失敗了。派出的人的屍首深夜被丢到我們家後門,父親知道有人要護住那個宮人,便沒有再動手。”

“父親知道那個宮人又害了你,便再也容不得對方活着,只要他活着,便是個人證,可父親一直沒有找到對方在哪,本以為對方是被處死了,可父親在小年夜宮宴看到他了,甚至頗受陛下寵愛。”

“哥哥,這個宮人是在先帝出宮那段時間買下的小倌。當年先帝駕崩,身邊伺候的人都被處死,唯獨他活着,被賀續蘭帶回了宮裏。陛下對賀續蘭的心思,我們能看出,向來賀續蘭自己更能看出,所以他把這個跟自己長得像的小倌帶進宮裏,作為自己的替身,去魅惑陛下,同時又設計害哥哥,害我們雷家。”

随着雷皇後的話,雷東邈心中憤怒一點點擴大,他對崔令璟和易烨封之恨,都沒有對賀續蘭和雪芽之恨的一半。

他要殺了那兩個設計害他的賤人。

接下來的每個日夜,雷東邈都在默念賀續蘭的名字。賀續蘭毀了他,還想毀掉整個雷家,他就算豁出去這條命也要殺了賀續蘭。

而昨早天蒙蒙亮的時候,有個小太監混進來,拿着他父親的東西,說已經打點好了,特意來救他出去的,待會跟着運菜的車出宮。

小太監給雷東邈帶了易容的工具。

當初雷大将軍為了護住這個兒子,特意送雷東邈去學奇門異術中的改容換貌和鎖骨術。

雷東邈不願意現在就走,他這輩子就算活着,也沒大意思了,他要殺了賀續蘭,替自己報仇。于是,雷東邈跟着那個小太監跑出來後,就把小太監打暈了,穿了對方的衣服,換成小太監的臉,尋機會混進寧伏宮。

一直到崔令璟突然出現在寧伏宮宮外,他見崔令璟身後跟着一堆低着頭的小太監,便立刻混進隊伍裏,等進了寧伏宮後,他又找了個地方暫時藏起來。

他準備等到入夜,再摸進賀續蘭的寝宮,他現在如果沖過去殺賀續蘭,恐怕還沒碰到賀續蘭的衣服,就被那群宮人攔住了。

但雷東邈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他看到了雪芽。

雷東邈微微松開捂住雪芽唇的手,同時警告道:“你可以試着叫人,但我保證,他們來之前,我會先抹了你的小脖子。”

雪芽臉色蒼白,手心更是因為緊張、害怕而冒着冷汗,“我……我不知道太……啊……”

脖子傳來疼痛,他的唇再度被捂住。

“你這條小哈巴狗還挺忠心呢,他許了你什麽好處,你這樣替他賣命。沒關系,你不說,那我就先殺了你,再去找他。你不肯說,其他人可不一定。”

雷東邈說着,手又往裏移了一點。

雪芽疼痛更重,同時,他感覺有東西從他的脖子上流下來。

他流血了。

意識到對方是真的會殺了他,雪芽只能伸手往前面指了指。

他們往前走了沒多久,就遇到一個小太監。那個小太監是平日跟雪芽玩的一個,看到雪芽被生人挾持,當即想叫人,可聲音都沒發出一聲,胸口就中了一把飛刀,仰面倒下。

雪芽親眼看到熟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差點沒暈過去。

雷東邈輕輕松松接近掉一個人後,繼續讓雪芽帶路。

後面,雷東邈又用飛刀解決了幾個小太監,身上飛刀用完了,不過他們也走到書房附近了。

黃公公正站在書房門口,一眼就看到雪芽,也看到雪芽脖子上的刀。

雷東邈只剩最後一把飛刀,是留給賀續蘭的,所以他沒對黃公公動手,只是說:“賀續蘭在哪?”

很快,賀續蘭就從書房裏出來。他沒有看雪芽,而是盯着雷東邈,“你是何人?竟敢擅闖寧伏宮。”

“你不用管我是誰,今日我是來給你做個選擇的。賀太後,你直接選吧,是你這個小情人死呢,還是你死?你們兩個今天只能活一個。”雷東邈陰冷道。

他不認為賀續蘭會為了一顆棋子而去死,所以說話引開賀續蘭注意的同時,他從袖子裏摸出最後一把飛刀,迅速朝賀續蘭胸口扔過去。

一旁的黃公公見到飛刀,沒有猶豫飛撲過去,用身體替賀續蘭擋住了那把飛刀。

賀續蘭立刻扶住黃公公往下倒的身體,飛快地撕下自己的衣服去捂黃公公腹部上的傷口。黃公公還有個徒弟在旁邊,這時顫顫巍巍跑過來幫忙一起摁着。

雷東邈見最後一把飛刀被擋下,臉色不由變得難看。他恐怕今日殺不了賀續蘭,正想着找機會離開,突然聽到賀續蘭的聲音。

“我選好了,我死。”

旁邊的小太監立刻喊了聲太後。

雷東邈第一反應是有詐,但很快他又忍不住想,也許賀續蘭是真的喜歡雪芽。不喜歡的話,何必自己親自跟雪芽親熱,叫個侍衛就可以了。

不管如何,他想殺賀續蘭的心壓過他懷疑的心。

而與此同時,寧伏宮的禦林軍發現這邊異樣,已經拿刀圍了過來。雷東邈看到那些侍衛,不由變得緊張,手上的匕首微微一抖,雪芽立刻發出一聲慘叫。

雪芽脖子上的血越流越多,打濕衣襟。

賀續蘭聽到雪芽的慘叫聲,咬着牙下旨道:“所有人,沒我旨意,都不許動!”

雷東邈發現賀續蘭居然不讓禦林軍沖上來,先是一愣,随後忍不住笑出聲。

有趣,真是有趣!

他本以為自己是抓了賀續蘭的一顆棋子,沒想到賀續蘭對人動了真心。難怪不把棋子放在崔令璟身邊,偏放在自己身邊養着。

“賀太後,勞煩你走過來。”雷東邈知道賀續蘭喜歡雪芽後,就想出一條報複對方最好的辦法。

他準備讓賀續蘭的心上人親自殺了賀續蘭。

賀續蘭讓小太監繼續摁住黃公公的傷口,獨自朝雷東邈那邊走。其中一位禦林軍忍不住開口:“太後使不得!”

但賀續蘭沒有理會,快走到雷東邈面前的時候,他看到雷東邈往後退了幾步。

雪芽臉色從未沒有那麽白過,賀續蘭想雪芽應該是被吓壞了,除了那聲慘叫外,一個字都沒說,此時只是淚汪汪且無助害怕地看着他。

雷東邈哼笑一聲,“賀太後,我只要稍微用力,他的脖子就會斷。”

“你為何退後?我現在站在這裏,你可以來殺我。”賀續蘭語氣很冷。

“我不相信你,賀續蘭,你叫個人把你的手綁了,再走過來。”雷東邈說。

賀續蘭照辦了,等雙手被綁好,他給雷東邈看,“我手動不了了,你可以放心了。”

雷東邈仔細地看了看賀續蘭手腕上的腰帶,終于松口,“你過來。”

待賀續蘭快走到跟前的時候,他再次叫停,“站住。”

雷東邈換了只手掐住雪芽的脖子,他把匕首塞到雪芽的手裏,再反握着雪芽的手,同時說:“你可別犯蠢,我手只要稍微用力,你的小脖子就會斷。他願意替你死,那你就親自殺了他。”

他故意讓賀續蘭也聽到。

雷東邈擡眸看向賀續蘭,“勞煩賀太後再往前走兩步。”

賀續蘭依言照辦,對于雷東邈方才的話,他表情沒什麽變化,而雪芽則恰恰相反,臉色慘白不說,他握着匕首的手一直在抖,呼吸轉為急促,心跳聲大得自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咚——”

“咚——”

“咚——”

……

一聲又一聲,跳得極快。

雷東邈抓着雪芽拿匕首的手,對準賀續蘭的心口。

“刺下去!”他微微松開雪芽的手,眼裏全是興奮。

雪芽沒有刺下去,手在劇烈地抖。雷東邈見狀,厲聲恐吓道:“你不刺下去,我現在就殺了你!”

他手開始用力,雪芽感覺疼痛的同時,終是閉眼刺了下去。

匕首刺破皮肉的聲音清清楚楚傳入雪芽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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