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連夜遷移

腦袋中光是想,和親眼目睹到現實,完全是兩碼事。段沫顏也沒有預料到,大家會這麽拼了命地尋找她,乃至歇斯底裏。

看着他們的模樣,過去的那些成熟穩重、溫柔睿智全都變成了一碰就要爆裂的炸彈,被怒火和仇恨沖昏了頭腦。

段沫顏在浴室裏,她低着頭,仍由花灑的水流沖刷自己的背脊,水珠順着她的長發落下,幾绺濕潤的發絲蜿蜒在肌膚上,宛如一道瑰麗的紋身。

段沫顏的額頭貼着冰冷的牆壁,第六感很清楚地告訴她,不能這樣下去了。

洗完澡打開門,氤氲的熱氣争先恐後往卧室裏湧入,段沫顏穿着浴袍赤腳踩在地毯上,随手用毛巾擦拭頭發。她摸着黑往床邊走,小心不磕到桌椅板凳,忽然——

“你在想誰?”

一道男人的聲音冷不丁出現。

“!!!”她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借助淡淡的月光,她才看見一個高大的人影坐在窗臺外,背對着她,安安靜靜地不出聲,仿佛和屋外婆娑的樹影融為一體,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更重要的是——他坐在那裏,也不知道多久了。

段沫顏“啪”一下打開燈,快走幾步過去,唰的拉開玻璃窗。

“大半夜你爬到我窗臺上來幹嘛?”

“曬月亮。”

段沫顏低頭往下看了眼,三樓的窗臺,還沒有護欄:“我看你是來跳樓的,這麽高你是怎麽上來的?”

“這很難嗎?”

謝利轉過身來面對她,他曲起一條長腿,一下子跨進了窗戶裏,淡淡的月光傾瀉在肩頭,竟然也讓他那頭淺白的短發染上幾分溫柔。

當對方離得那麽近,甚至就在她面前時,段沫顏才發現成年男子的體型在這樣一個環境、時間,足以造成百倍的壓迫感,浴室裏的熱氣逐漸溢出,香氛的味道被風吹散,讓這間卧室也變得溫熱起來。

謝利歪了歪頭,又問了一遍:“剛才,你在想誰?”

段沫顏抿了嘴不說話,她明明穿着衣服,可就覺得對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似有似無,并且隔着薄薄的浴袍輕輕擁抱住了她。

“我不想回答。”段沫顏板着臉,“大晚上的在女孩子卧室窗戶外面曬月亮?別讓我踢你下去,現在,請你出去。”

謝利垂眸看着她,眼中溢出難掩的失落:“可這間卧室也是我的財産。”

“……”

下一秒,原本滑落到肩膀的毛巾被他拿起來,兜頭罩下。段沫顏眼前一黑,謝利直接連着毛巾把她的頭包了起來。

“你幹什麽?”段沫顏下意識掙紮了,謝利手臂一收,讓她靠近自己,男人的手掌寬大有力,他力道适中地揉搓她的頭發,讓它們漸漸變幹,漸漸變得柔軟。

段沫顏看不見也動不了,冰涼的濕潤發絲碰到她的脖頸,帶來一陣陣癢。

半晌,頭發被擦得幹了,謝利才停下動作,他掀開毛巾,見段沫顏頂着頭亂糟糟的頭發瞪視着他,目光簡直要殺蟲。

謝利一笑,他彎下腰兩只手捂住她的耳朵,雙方對視着,湊得很近。

“有時候,我真想把你藏起來,好讓別人永遠找不到你,可我知道這不行。”他輕輕道。

耳朵被捂住,段沫顏只能看見他嘴唇在蠕動,她皺眉:“你說什麽?”

謝利勾了勾唇,他直起身來,又恢複了漫不經心的樣子:“我說,我有一個不算好的消息要告訴你。”

段沫顏狐疑地看着他。

謝利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前幾天送糧的勞工隊伍洩露了消息,為了防止出現意外,我要立即帶大家離開這裏,明天早上就出發,收拾好你的東西。”

段沫顏眼皮一跳,那一瞬間她甚至都以為1區的大家馬上就要找過來了。

謝利當然看出了她在想什麽,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目光銳利:“放心,我是絕對不會讓你被他們帶走的。”

“……”

謝利最後還是被段沫顏一腳蹬出了房門,他理了理衣襟,大搖大擺地從女孩子的卧室大門口走出來,臉皮厚的如城牆。

徐璐盡職盡責地守在房門外面,看到他了也沒有一絲意外,她的目光平靜:“你準備帶大家去哪裏?”

謝利将随手順出來的那條毛巾甩在肩上,不在意道:“晨曦的安全屋有很多,不在這裏也可以選擇別處。”

徐璐看着他走過身邊,說道:“X,你明明很清楚,只要聯邦那些人不放棄她一天,你們就永遠不可能平靜的生活。”

謝利腳步一頓,他笑笑,轉過頭看着她:“那就讓他們一直追下去好了。”

他會一直堅持下去,直到風沙将他侵蝕。

晨曦組織的搬遷速度格外的快,也許是經常做這樣的事,等到第二天淩晨時,段沫顏已經看見了一輛輛的卡車停在小鎮門口,上面裝滿了物品,人們也拖家帶口的背着行李,一番集體遷移的景象。

瑪麗大姐傷感地看着小鎮的屋子:“可惜了,在這裏住得很舒服。”

這是當然的,新修建的音樂廣場有舞臺,能容納十幾個人一起跳舞,教堂附近的房屋修繕過後不再漏水,農田裏還有成片精心打理過的作物,雖然現在已經全都白種了。

“別擔心,下一個地方肯定會更好的。”瑪麗大姐笑了笑,走到等待着她的老羅伯特身邊,他們還有一個孩子,一家人聚在一起彌漫着滿滿的幸福氛圍。

段沫顏看着熙熙攘攘的人們,大多數人并沒有什麽傷心的感覺,仿佛這只是一次正常的搬家。

巴特揮了揮手,背上一個巨大的背包:“1隊先出發,2隊掩護。”

“定時器準備。”

“五分鐘倒計時開始。”

後續工作結束後,所有人各自上了卡車,段沫顏和徐璐站在一起,她穿着一件帶兜帽的作戰服,把面龐遮得完完全全,風将一縷黑發吹動,段沫顏回過頭,見到籠罩小鎮的電磁屏障消失,然後原本殘留着機甲、武器痕跡的設施都被洶湧的火光掩埋,焚燒掉一切生活的痕跡。

車隊走的是山間小路,他們披星戴月,借着淩晨微薄的光線,像影子武士一樣以極快的速度前進。段沫顏和幾個女人靠坐在一起,她抱着自己的膝蓋,在黑暗裏思考人生。

就在這時,一道微光在附近亮起,段沫顏看過去,見一個打扮怪異的男人站在她們面前,手中托着一盞小燈。他身材高大,臉上戴一張惡鬼面具,連頭發脖子都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頸後一條小辮子,她盯了一會發現這人好像是謝利。

謝利在她面前蹲下來,身軀彎折成富有力量的弧度,而他只是伸出手,将手中的小燈遞給她。

段沫顏接過來了。

謝利又低頭瞅了她半天,那張惡鬼面瞧着怪滲人的,但他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并在身邊幾位婦女們促狹的眼神裏轉身離去。

段沫顏把燈摟在懷裏,仿佛摟着一輪月亮。

坐在左邊的瑪麗大姐碰了碰她:“淨主,你的婚約大典被中斷了,那些候選人應該都不算了吧?”

“應該是,怎麽了?”段沫顏問。

右邊的蘇珊大姐推了推她:“哎喲,不要害羞嘛,這裏又沒有男人。”

瑪麗大姐壓低聲音:“跟大姐說說,你到底喜歡什麽類型的呀?”

“長得倒是都挺俊俏,但我跟你說,挑男人不能光看臉。”

“還得關注身材啊,特別是腰,還有腿……”

“X就很不錯啊,他們蟲族基因的特別疼老婆,可以為伴侶去拼死,當然那方面……”

段沫顏夾在中間板着臉:“等一下,姐姐們,能否終止這個話題……”

晨曦組織的車隊潛行在夜色裏,而在距離他們十分之接近的第10區文德城,幾名低階的官員正在指揮室讨論關于他們的事情。

文德城屬于四級小城,隸屬于第10區的文邦城,GDP不高、沒有特産、人口不多,幾乎是聯邦的邊緣地帶,有點什麽實事了他們也沾不上熱搜。

一名士兵點了點虛拟屏幕:“我們得到目擊者的消息,在Z380小鎮附近發現疑似拐賣女性的組織。”

稍年長的一位軍官摸了摸下巴:“放大無人機畫面看看。”

航拍的畫面被再次放大,然而視頻裏只剩下了淹沒在烈火中的房屋和農場,看不出一丁點線索。

“被全部燒毀了,看來他們已經連夜逃走。”

中年軍官板着臉:“拐賣女性屬于最高重罪刑罰,繼續找,如果能拔出源頭,這會是一樁大案。”也是文德城的一項大業績。

懷特看手下人紛紛投入工作,所有駐軍營裏的無人機都被釋放,落入廣闊的森林裏。

他們這個低級城市,就連值守的官員都沒有絲毫權利,最近全聯邦尋找淨主的大案子,他們連一點沾手的機會都沒有,雖然他并不覺得淨主會在這裏,可也沒人聽他的。

想到這裏,懷特嘆了口氣,不禁有一種人到中年、郁郁不得志的惆悵。

不過很快他就又面帶笑意,只要找到拐賣女性的不法團體,他就能獲得一等功,也終于可以在10區的統戰會議上露一把臉了。

懷特猶如打了雞血,連禿頭都格外锃亮:“Z380小鎮往周圍輻射的路段,不管在不在管轄裏的,全都篩查一遍,仔細點,力求把拐賣團夥給找出來。”

“是!”

而迎着薄霧和朝霞趕路的晨曦組織成員們,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懷特盯上了。

謝利身披僞裝站在最前方的一號隊伍車廂裏,因為他的臉已經是全聯邦高級通緝犯,所以外出必須戴着面具。

卡車轟然駛過泥濘的林間小路,即将到達下一個拐角的時候,“等一下。”謝利出聲,他垂眸仔細看了看山間的路,指示了另一側,“走這邊。”

“好的。”

司機擰轉方向盤,車隊偏離軌跡,浩浩蕩蕩鑽入了林子裏,而也就是他這一個意外的選擇,讓晨曦組織和前方原本行進過來的,屬于二十一軍團陸地獸突擊營的士兵,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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