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修)

薛令儀聞言立定, 回眸瞟了一眼秦雪嬈,繼而冷冷輕笑。事到如今,她若是再瞧不出這裏頭撥動風雲的那雙手是誰的, 那她也白長了這雙眼了。

“王妃說的極是,您是正室, 我不過妾室而已,這大家都知道,不必再多表白了。”薛令儀說罷輕輕笑了兩聲:“可這兩個人,今天我卻是非帶走不可了。”說着轉過身, 揚聲喝道:“還愣着做甚,帶走!”

便是如碧都知道這是到了要命的時候了,更別說如靈, 心知肚明, 是她親手把主子推到了這兩難的境地,更是走上前不由分說便抱起了範丫。

範丫立時踢騰起來,又驚又怕尖聲哭叫。

眼見如靈招架不住,如碧力氣大,忙接過手去。趁着這當口兒, 如靈低聲同範舟快速說道:“留在此處不死也要脫層皮,快些随我等離開。”

範舟壓根兒就不願意來這兒, 可既到了這份兒上,也由不得他左右搖擺,到底他婆娘的小命還握在呂賊的手裏。總也是對不住了,幹脆就對不住到底吧!

于是範舟一把搶過來範丫, 又高聲叫道:“莫不是範娘子如今攀了高枝兒,就不肯認了我這老情人兒了,好歹這也是你的骨血, 你不顧及我,難道也不顧及孩子嗎?”

這一喊,直接喊得薛令儀變了臉色,她目光驚痛地看向範舟,難道這人,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嗎?

範舟被看得低了頭,眼淚嘩嘩往外落。他一輩子老老實實的,怎到了頭兒了,卻是做下了這等毀人清譽的事情來呢!

如靈幾乎要急紅了眼,扯着範舟就要走,可範舟到底是個莊稼漢,他不肯動,哪是如靈能扯得動的。

秦雪嬈看準時機,立時道:“來人,把這兩人先押下去。”

薛令儀知道這事兒不能善了了,可便是不能善了,也絕對不能在這常青閣裏頭。她忽然疾步上前到了範舟身邊兒,拔了頭上一根簪子,便戳在了範丫脖子上,冷冷道:“我不管你是為什麽過來害我,眼下且跟我走,不然我要了她的命!”又沖着走上來的下人喝道:“滾開,我看誰敢過來!”

圍上來的幾個人卻是秦雪嬈從秦家帶來的,自然不把薛令儀放在眼裏,可眼下她挺着肚子,又是王爺的寵妃,到底也不敢放肆,都把眼睛看向了秦雪嬈。

秦雪嬈臉色甚是難看,喝道:“薛側妃你放肆!”

薛令儀只冷笑,并不理會秦雪嬈。手中那簪子末端正是打磨得鋒利可見,抵在範丫纖細白嫩的脖頸上,唬得範舟臉色驟然大變。他有些抖,低聲道:“這是你的親骨肉!”

薛令儀冷笑道:“當了旁人手裏的籌碼,你以為她還能活?”

範舟看向薛令儀,見她臉色鐵青,眉目間仿佛籠着一層寒冰,不似玩笑之意,哭道:“我也沒法子,不這麽說,我家婆娘就要死的。”

薛令儀便知道,這必定是呂雲生的手筆,心裏又恨又氣,臉上卻分毫不動,說道:“該說的話你已經說了,如今不走,你和孩子就該落到我仇人手裏了,到時候是死是活,你以為我還能管得着麽?”

範舟進退兩難,趁着他六神無主的時候,如碧眼疾手快奪了範丫過去,如靈順手接過了薛令儀手裏的簪子,依舊抵在範丫脖子上。

薛令儀冷冷道:“你自己拿主意,要不要跟我走。”說着一馬當先,便走到了前頭。

秦雪嬈臉色鐵青:“給我拿下!”

薛令儀冷眼看着那幾個蠢蠢欲動的下人,一手扶着後腰,挺着肚子道:“我乃皇帝親封的武陵王側妃,如今又身懷六甲,誰敢動我!”

那幾個下人雖是出身秦府,忠心耿耿,可這裏到底是武陵王府的地盤,也不敢造次,只能圍着薛令儀幾個,卻不敢擅動。

秦雪嬈幾步走了上前,厲聲喝道:“薛側妃,你以下犯上,實屬不敬!”

薛令儀露出輕蔑淡笑,冷冷道:“不敬便不敬,你又能奈我何!”

秦雪嬈氣急敗壞,雖是殺心已動,可眼下她還真不能如何!若是這女人不曾有孕倒也罷了,可如今她懷着身子,若真個兒動了手,她便是有理也變成了無理。

眼見着薛令儀這般蠻橫,範舟也下意識湊了上來,薛令儀冷眼斜了他一眼,擡起手,便有如塵弓着腰身走了上前,扶住了她雪白如雪的纖細腕子。

幾人下了石階一路往外走去,倒也無人敢真正攔阻。

樓錦瑤早就被薛令儀的嚣張跋扈氣得不輕,只是礙着秦雪嬈在此,她也不敢越俎代庖了去,只是眼下也是顧不得,急道:“這就讓她走了不成?”

秦雪嬈雖是怒火中燒,可面兒上卻已經平靜了下來,淡淡道:“那還能如何?她貴為側妃,如今又懷着身子,若是有個好歹,便我尊為王妃,也是吃罪不起的。”

樓錦瑤急得直跺腳,可王妃都這般說了,她又能如何,只能眼睜睜看着薛令儀一幹人出了常青閣。

秦雪嬈坐回位子上沉默了片刻,吩咐道:“将關雎樓封院,再快馬加鞭傳書給王爺。”

曹淩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時分,一輪紅日高懸天穹,正是火辣辣熱烘烘的時候。迎面便瞧見了一個一身綠衣的丫頭向他走了過來,曹淩記得這是小秦氏身邊兒的,仿佛叫什麽南星的。

來人正是南星,才剛跪下道了聲福,未曾來得及說上一句半句的,曹淩已經一陣風走了過去。

南星一怔,忙起身疾步跟上,可曹淩有意甩開她,沒一會兒便走了個不見蹤影。南星無奈停下了腳步,抹了把頭上的汗,心說這王爺的心是明晃晃偏到關雎樓了,怕是王爺就算惱了那個薛側妃,他們家主子捅出來這事兒,也讨不得多少好處去!

曹淩一到關雎樓,立時就瞧見了那兩扇朱色大門緊緊關閉,上頭門環上還落着一把大鎖,當下就怒火上頭,拔出腰間的佩劍砍了上去,卻聽得“哐當”一聲,那鎖便斷了,然後落在地上,滾下了石階。

周圍本是看守的婆子丫頭立時跪了一地,唬得瑟瑟發抖。曹淩将長劍入鞘,就大步上前推開門,進了內院。

薛令儀如今正安坐明廳,地上跪着範舟和範丫,周圍也沒有丫頭伺候。

範舟已經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事情始末說了個明白,倒和薛令儀猜測的差不多。薛令儀沉默許久,忽的舉手輕拍了兩聲。

門外進來了如靈和如碧,薛令儀瞥了她們兩眼,說道:“如碧先帶着他們兩個去南廂房,看小廚房有什麽,給他們端去。”又道:“如靈留下。”

如靈臉色瞬間變得雪白,只覺雙腿沉甸甸的跟灌了鉛石一般。等着如碧帶着人走了,薛令儀才輕聲說道:“說罷,她們拿住了你什麽把柄了。”

如靈的忠心,本是經過考驗的,這幾年來,又是朝夕相處下來的情分,薛令儀從未懷疑過她半分。可今個兒這事情,卻是由不得她不多想了。若是她沒去,這事兒便是鬧出來,也不該是這樣的鬧法兒,最起碼同秦氏,她用不着這般扯破了臉面。那位到底是王妃,薛令儀并不想當衆同她針尖對麥芒,落實了跋扈不敬主母的名聲。

淚珠子一顆接着一顆滾了下來,如靈跪在地上,哽咽道:“奴婢姑母家前幾日捎來了信,說是表哥叫人陷害,犯了事兒,如今被王妃拿下了,只要奴婢肯哄了主子去赴宴,便肯饒了奴婢的表哥。奴婢心想着,許是王妃怕主子不肯去赴宴,到時候丢了臉面,這才應了這事兒,沒想到——”

薛令儀長長嘆了口氣,若秦氏叫如靈真刀真槍來害她,怕是如靈自己個兒死了,也是不肯的,但是這樣子的小事兒,随手的,也不賴她最後做下了這事兒。然而說到底,如靈到底是背叛了她。

“你先下去吧!”薛令儀沉默片刻,輕聲說道。

如靈哽咽一聲:“娘娘——”見薛令儀并不肯看她,知道主子這是傷心了,只得磕了個頭,起身一步一回頭,往外走去。

外廊下,曹淩上得石階便見着了哭哭啼啼的如靈,他皺着眉瞥了一眼,便大步往裏頭走去。進得屋裏,見着薛令儀正伏在桌面上輕聲啜泣,忙上前道:“明娘——”

薛令儀起身便撲進了曹淩懷裏,曹淩唯恐壓着了孩子,忙往後退了一步,卻是雙臂穩穩接住了薛令儀,輕聲道:“別怕,我來了。”

擡起臉,薛令儀已是哭花了妝容,哽咽道:“怎麽辦,事情到底叫鬧出來了。”

曹淩擡手将那眼淚抹了去,輕聲道:“莫怕,我會想法子的。”

薛令儀卻搖頭:“這事兒瞞不住的,到時候必定會被鬧去京都皇帝跟前,秦相為了女兒也不會善罷甘休的,總要有個說法出來。”說着,看向曹淩:“毀了王爺的清譽,妾身無地自容。”

曹淩卻笑了:“什麽清譽,本王自來不看重這個。”又道:“怕什麽,這些事都是你跟了本王之前的,便是說道起來,也沒什麽了不得的。”

雖是曹淩這般說,可薛令儀到底也是官家出身,這事兒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只看上位的那個,要不要拿着這事兒做文章了。

南星這邊已經到了常青閣,将沒攔下曹淩的事情告訴給了秦雪嬈。不過片刻,又有看守關雎樓的仆人疾步奔來,将曹淩砍斷鎖環,極是惱怒的事情,也報給了秦雪嬈知道。

秦雪嬈如今方知,這個薛氏在曹淩心中之重。

“快,叫人快馬加鞭,将這消息傳去京都捎給父親知道。”

秦雪嬈心知這事兒若是不捅出去,八成就要把壓下來了。可是若不就此機會扳倒薛氏,那以後就更沒機會了。

有這麽個女人在武陵王府,以後再生下兒子來,勢必要威脅了她的地位,還有諾哥兒的世子之位。倘若以後王爺真個兒登基為皇,那皇後之位,太子之位,豈不是更要岌岌可危。不成,這女人非除不可!

這廂曹淩将薛令儀安慰了一番,連衣衫也不及更換,便又往常青閣而去。便如明娘所言,他心裏也清楚,這事兒八成就是小秦氏鬧出來的,不然那父女兩個便是長了翅膀,也難飛到這武陵王府的後院兒裏來,更不必說要當庭廣衆将那種事情宣而告知。

明擺的,這就是個局。那個女人想要明娘一敗塗地,再沒有臉面在這武陵王府的後宅裏活下去,或者說,明娘的存在,已經叫她感覺到了威脅。

曹淩快步走着,眉眼間籠着一團陰郁。這女人既不是個省油的燈,他得好好想個法子,制服了她才是。若不然,要她出個意外,也不是不可能的。

作者有話要說: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希望大家都有個健康的身體,生病了真難受呀,躺在床上啥也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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