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十八姨太(完)

聞嬌的強悍作風, 鼓舞的不僅僅是滬軍的士氣, 誇張點說, 全國上下的軍隊,都讓她這一手給震住了。

她聞嬌都不怕,他們還有什麽可怕的?

一時間,反抗日軍侵略好像都不再是那樣艱難而可怕的事了。

一旦沒有了畏懼之心,接下來的一場接一場的戰争, 就打得極為順利了。

日軍慌了手腳,終于又想起了鐘謙這個人。

他們想要使出過去的老伎倆, 再一次嘗試在華國扶持起一個新的政權, 把持華國的同時,又能為他們所利用。

而這廂副官正在感嘆:“咱們在敵後待得可夠久的, 聞小姐在前頭越厲害,外頭人把咱們少帥嘲諷得也就越厲害,搞得好像聞小姐一朝把日本兵趕出去了, 就得掉過頭來收拾咱們少帥了一樣……”

劉參謀也忍不住看向了鐘謙。

鐘謙卻始終還是那副不溫不火的模樣,好像沒有任何事能動搖他的內心。他點了點面前的箱子,這才出聲道:“快了。”

有士兵在門外站定,低聲道:“少帥,人到了。”

“請過來。”

随着一陣腳步聲近了。

副官低着頭罵了一句:“嘿,又送上門來一個等宰的。”

但凡上門主動聯系鐘謙, 說要和他一塊兒去暗地裏下手搞聞嬌的,最後都讓鐘謙反手給悄無聲息地搞了。

他下手利落,挑選的地點, 也大都離盛城有一段距離。大概又因為他和聞嬌之間的恩怨,實在傳得天下皆知,所有人都對此深信不疑。于是這麽久了,還沒有一個人懷疑過他。

截止到現在,被搞死在鐘謙手裏的日軍,都有三波了。

到現在,日方都還沒查清,究竟是華國哪方勢力下的手……

“鐘少帥。”日本軍官用帶着濃重口音的蹩腳漢語,和鐘謙打了招呼。

鐘謙戴上了手套,這才站起身來,象征性地和對方握了握手。

“現在華國大亂,完全由一個女人來操控,鐘少帥,我希望在這片土地上,能建立起一個新的政權……”軍官喋喋不休地,用他自以為具有煽動力的語氣說着。

鐘謙則顯得要漫不經心多了,他說:“嗯……”

對方并沒有察覺到他的敷衍。

在這群人的眼裏,他們見過了清政府割地賠款時的搖尾乞憐,見過了那些軍閥想要抓住權勢地位時的蠅營狗茍……誰又會相信,鐘謙對他們提出來的條件,絲毫不感興趣呢?他一定和那些人一樣,也想要!

說了半天,日本軍官終于忍不住在最後問了一句:“鐘少帥覺得怎麽樣?”

鐘謙慢吞吞地嘆了口氣,說:“你也是知道的,聞家和鐘家不合,聞家的好處,我們半點沾不到……別人能買她聞家的軍火、藥品、食物,我什麽也買不到。要我和她打……我手裏沒東西。”

日本軍官也不生疑。因為他們都已經見識過了,那個聞姓女人的厲害。

軍官垂下頭,掩去了臉上的神色。

華國有句諺語,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鐘謙想要物資,他們給。

給了,他就必須得為大日本帝國辦事!

軍官重新擡起頭來,笑着說:“這件事你不用擔心,我們會為你提供充足的物資……”

“充足的物資……”這五個字從鐘謙的舌尖上滾過,他這才終于露出了一個顯得無比真誠的笑容。

“對!充足的!”軍官斬釘截鐵地說。

雙方愉快地交流完畢。

等人被送走之後,鐘謙才在桌子前坐下,掏出了胸前口袋裏夾着的鋼筆開始寫信。

“……雖然知道聞小姐也許看不上,但我想還是應該分一半的物資給聞小姐,希望他們真能如他們所言,能夠給我提供充足的物資,也好讓我能有花借來獻佛……”

信寫完之後,鐘謙就立刻交給了手底下可靠的人,往聞嬌所在的地方送了過去。

聞嬌很忙,并且是越來越忙了。

除了要料理那幫子日本兵以外,她還會接觸形形色色的勢力。

有想要以她為首的,也有想要與她和平共處、共商大事的……每天一場會議開下來,饒她是個妖精,都覺得有點兒累得慌。

等回到了屋子裏,聞嬌拆了信,盯着鐘謙寫在信上的內容,挑了挑眉,立馬寫了回信。

“謝謝鐘少帥,這一半物資,我就不客氣地笑納了……”

日軍大概也是真的讓聞嬌給逼急了,所以眼下迫不及待地想要扶持鐘謙壯大起來,和聞嬌打擂臺,才方便他們繼續施行他們的侵略計劃。

于是,他們很快運來了物資,一卡車接一卡車,還真是履行了他們所謂的“充足”二字!

鐘謙也就轉手又運給聞嬌。

然後聞嬌就把接到的物資分發下去,讓還來不及配備新軍火的士兵們,拿上這些物資,繼續跟她一塊兒去打日本兵。

前頭運得有多起勁兒,這會兒聞嬌就拿着物資,把日本兵打得有多痛快。

日方對這收下轉手打鬼子一條龍,毫無所知。

一轉眼,時間進入了七月。

炎熱的天氣,讓日方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們再度找上了鐘謙。

“鐘少帥打算什麽時候再動作?”日本軍官厲聲問,同時還拔出了槍,威懾意味已經很濃重了。

鐘謙笑了下,他說:“時候到了。”

日本軍官這才冷哼一聲,收起了手槍:“那就好,我還以為鐘少帥已經忘記了……”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卡在了嗓子眼兒裏。

因為周圍的人都拔出了槍,他們完全沒有要遮掩的意思,“砰砰”槍聲響起,日本軍官和他身後的士兵應聲而倒……

門外等候的日本兵當即反應過來,但還沒等他們将步槍握在手中,周圍的人已經更快地開了槍。

一聲聲槍響。

日本兵毫不設防,幾乎被堵在了盛城裏挨打。

他們連逃竄都找不到逃竄的路。

副官高喊一聲:“可憋死老子啦!老子要把他們統統宰了!”

整座盛城,很快就沸騰了起來。

不同于一年多以前,日軍打過來的時候的慌亂與緊張。這時候,只剩下了舉城的激動與熱血。

來的時候日軍有多少人,這時候被留在盛城內變成屍體的就有多少人。

……

聞嬌很快收到了來自鐘謙的信,她揉了信紙,對高參謀說:“可以把咱們準備好的消息發出去了。”

“時機到了?”

“到了。”

“是!”高參謀行了個軍禮,當即轉身走了出去。

在聞嬌蝴蝶翅膀的扇動之下,第二次世界大戰被提前了。

日軍即将迅速結束它短暫的軍國主義的壽命。

很快,多方聯合,戰火燒遍了華國大地。

華國多數的勢力,要麽聽從聞嬌的指揮,要麽和聞嬌建立起了友好的關系,于是也就和聞嬌站在同一條線上。

而其餘從來都不服聞嬌的,因為早早和鐘謙綁在了一塊兒,現在鐘謙一揮手要抗日了,其他人想下船也來不及了,只能匆匆跟着往前走。

在聞嬌的計劃之下,華國上下達到了高度的統一。

所有人齊心合力,圍追堵截起華國內的日軍勢力。

一時間,日軍竟然反而成了喪家之犬。

而随着二戰開始了,日軍遭受的壓力與日俱增……

這是一個持久戰。

不僅要将那些侵略者驅逐出去,還要将過去在清政府統治之下,華國人所丢失的尊嚴、骨氣,都一一拾尋回來。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勝利,聞嬌這個名字在人們的心中也刻得愈來愈深。

很快就又到了冬天。

滬城的咖啡廳裏,收音機正在播放一段內容:“……12月15日正午,日本天皇向全日本廣播,接受波茨坦公告、實行無條件投降……”

咖啡廳老板走到桌前,躬身笑着說:“今天店裏點一杯贈一杯,先生,小姐,這是你們的咖啡……”

坐在左邊沙發上的,是一個身材婀娜纖細的年輕女人,她穿着白色旗袍,旗袍上開出大朵的薔薇,但她的模樣,卻比那大團大團擁簇在一塊兒的薔薇刺繡還要漂亮。

她的手指纖長白皙,正搭着桌面上那只綴着珍珠的坤包。

前來送咖啡的侍者,幾乎不敢多看她一眼。

他忙放下咖啡,然後本能地扭頭去看了看對面沙發上的男士……

那是個很年輕的男人,穿着白色襯衣黑色長褲。

看上去沒什麽稀奇。

氣質溫和,面容俊朗,但也不敵對面年輕女人乍然一見來得驚豔。

直到侍者發覺到,男人腰間不是皮帶,而更像是武裝帶,上面束着一把軍刀和一把手槍。

侍者咽了咽口水,立馬退開了。

他又哪裏知道,那只小巧的鑲滿珍珠的坤包裏頭,也放着一把手槍呢。

聞嬌端起咖啡,和鐘謙碰了下杯:“多謝鐘少帥長久以來的配合。”

“……應該的。”鐘謙的手指摩挲着杯壁,像是想要說什麽,卻又難以啓齒一樣。

聞嬌不由歪頭看他,也只有這時候,她才又展露出一點兒少女的情态,撩撥人心。她問:“鐘少帥還有什麽話想和我說?”

“先前那樁婚約……”

“你的父母可不喜歡聞家,更不喜歡我。如果我真要同你在一起,他們怕是死了也要氣得恨不能活過來……”

鐘謙揉了揉額頭,眉間微微皺起:“我已經為鐘家付出過了,他們想要權勢地位,想要別人的巴結奉承,想要輕易就能到手的金銀財寶……我都已經給過了。我不可能因此就将自己和他們一塊兒綁死,事事都受到他們的束縛……許多事上,我可以做個無謂的人。但這時候,我總該為自己自私一點。”

話音落下,他才放下手,然後朝聞嬌看了過來,眸光深沉。

“你的十七房姨太太……”

鐘謙一怔,随即立刻将當初管家那番話,轉述給聞嬌聽了:“我和她們實在沒有什麽關系,我之前已經讓管家送她們回去,不願走的,給一筆錢,仍能再行嫁娶,若是還不肯的……過得好與不好,便是她自己的選擇了。”

“那你不回鐘府了?”聞嬌問。

鐘謙又怔了下。

聞嬌的話,似乎挑起了他心中一直蠢蠢欲動的念頭。

“再也不回去了。”鐘謙低聲道:“于他們來說,一個能看得見摸得着的兒子,遠不如這個兒子在外頭拼搏帶來的榮耀與金錢更重要。回不回去,倒也不重要了。我只管跟着聞小姐好了,聞小姐去哪裏,我便去哪裏。我手底下的人,也是一樣想的。都願意同聞小姐一塊兒走。”

“鐘少帥就不怕以後他們都變成了我的人?”

“那得聞小姐先……”他說到這裏,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那還得聞小姐先嫁我才行啊。

到時候人當然都歸聞小姐啊。

“帶兵打仗說來難,但說來也不難。只要想做,沒有什麽事是做不到的。也正因為這樣,在別人看來難得的東西,于我來說不是。”

“那鐘少帥覺得什麽才是重要的?”

鐘謙想了想,說:“我愛的人和事,和我身處的這片大地,這個國家。”

聞嬌挑了下眉:“……在這點上,我和鐘少帥倒是相同的。”

她的手攀住了杯子的扶手,将杯子在白色瓷碟裏打了個轉兒,她低聲道:“光是将他們驅趕出華國,怎麽夠呢?若一日不曾強大,就一日被旁人所觊觎……”

鐘謙微微一怔:“聞小姐想做什麽?”

聞嬌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後抓住包,站起了身:“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鐘謙沉默了一瞬:“我會幫你的。”

聞嬌這才輕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擡眸往外看去:“好啊。”

結了賬,二人并肩出了門。

陽光灑下來,帶來暖暖的溫度,也在他們身後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因為聞嬌的加入、攪亂。

蝴蝶翅膀所帶來的影響,遠遠不止日本更早地投降這一點。

她手中持有的武器、藥品,放眼當時的整個世界,都是先進的。華國在戰場上,起到極大的作用,相應的,也就在國際上得到了更大的話語權。

華國上下齊心,百姓們終于迎來了回歸安寧與平靜的生活。

然後聞嬌去參與了一個會議。

關于清政府政權崩塌之後,由什麽來取代的問題。

短短幾年裏,舉國上下沒有人不認識聞嬌,她的威嚴當然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地步。相比較之下,鐘謙的光芒就完全被她所掩蓋了。

當聞嬌帶着自己的副官,走進會議室,會議室裏立刻安靜了一瞬。

她沒有穿軍裝,還是穿着一條旗袍,但再不會有任何人輕視她的身份。

整個會議不長。

尤其在聞嬌明确表露出自己的傾向之後,會議結束得就更快了。兩個小時後,聞嬌走了出來。

後面有中年男人追了上來,他沖着聞嬌露出了笑容,低聲道:“共勉。”

于是聞嬌也沖他笑了下:“共勉。”

華國上下忙了三個月,終于确立了時間。

一轉眼來到十月。

城樓上,站了不少的人,大都是四五十歲左右的男子或婦人,唯獨一個穿着軍裝都遮不住嬌豔美麗的聞嬌立在其中,顯眼極了。

她真正做到了她曾經對滬軍上下說過的話。

她不僅撐起了聞家,撐起了滬軍,她還撐起了大半個華國……

……

聞嬌還是照舊在一個世界停留到了自然死亡。

當年她還在滬城時,搜集到身邊來的那些人,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了科學家、文學家、工程師……

他們仍舊聚攏在聞嬌的身邊,不曾改變。

唯一不停變化的,是他們手中創造出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華國被他們一同,以一個令諸國感覺到匪夷所思的速度,飛快地前進着。

他們更早一步地研制出了核武器。

他們擁有了更好的飛機和軍艦,他們有了航母,有了火箭……他們不需要再頂着別國核武威脅的重壓,艱難地學着技術,争分奪秒拿自己的性命去換更多的研究成果。

經濟回春,一切都飛速地發展着。

這一次,聞嬌是真真正正被載入了史冊。

歷史車輪隆隆向前。

唯功績不朽。

聞嬌一睜眼,就見到了原身的靈魂,呆呆飄蕩在她的面前。

“我看見了。”原身說。

她頓了頓,像是在努力找一種合适的說辭:“……你很厲害。”

“我一直在這裏看着你……到了後來,我甚至都忘記鐘家是什麽東西了。他們好像比起來,就完完全全不值得一提了……”原身語序有些混亂地說。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辜負父親和哥哥的遺願了。”原身黯然地垂下眼眸:“我和你差得太遠了,我怎麽就沒有那樣的勇氣呢……”

不等聞嬌出聲安慰,她就又擡起了頭,語速飛快地道:“不過你替我完成了,已經很好了,很好了。聞家變得更好了,不,整個滬城,整個國家都變得更好了……”她的眼底漸漸浮動起一片亮色:“我要去投胎了,我希望下一世,我下一世我也能像你一樣。不需要多厲害,做個有用的人就好了,而不是要靠依附別人才能活下去……”

說完,原身沖着聞嬌燦然一笑。

“我走了,我得快些走了,這樣,才能追上父親和哥哥,來世接着和他們做一家人……”

話音落下,原身的身影就消散了。

聞嬌垂下眼眸:“再見。”

等到她自己的聲音也從空間中湮沒了,聞嬌才呼喚出了系統。

“你又升級了?”

“是的,多了一點新功能……”系統有些興奮地說。

“什麽功能?”

“我們可以接觸到更高層次的位面了!”

聞嬌抿了下唇:“言下之意也就是說,下面的委托任務會更有意思了?”

“是的!”

“那接入新世界的信息。”

“是!”

新世界是一個聞嬌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她在做妖精的漫長歲月裏,從不曾見過這樣的情景……人死,屍體卻能行走,以其它活人為食。地球上,水資源遭到污染,食物加速了**,花草樹木枯死……這被稱作末世。

而原身在末世來臨前,是一名富家小姐,沒事兒就彈彈琴、跳跳舞、看看書、買買東西。她不用工作,因為光是她的零花錢,她就很難花光,更別說還有父母給她留在信托基金的一大筆錢和不動産。

這時候原身交了一個男朋友,男友名校畢業,在外企工作。他是被他家裏人拼了命供出來的,一路吃了不少苦。原身佩服且欣賞他的堅毅品格,總會想着法子給他錢花,減輕男友的壓力。

可她哪兒知道,男友還有個青梅竹馬,一樣是從小山村裏出來的,同樣和他名校畢業,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二人相互扶持,努力工作,但在這座大都市裏仍舊只買得起一個廁所而已。

女方很快懷孕了,二人不舍得打掉,但對錢的需求也變得越來越大了。

他們感覺到憤怒。

就原身這種靠着父母庇佑過活,絲毫不用努力的女人,為什麽還能活得這麽好?

而他們那樣努力,卻還買不起房?連想要生孩子,都不敢生!

他們開始心安理得地從原身手裏掏錢花。

終于,末世來了。

人類世界失去了原有的秩序,法律、道德,都被踐踏在腳底。

他們覺得機會來了。

于是他們将原身綁起來,推出門外,讓喪屍将她活活咬死。

而他們卻躲在了原身的大別墅裏,占用了原身的一切。他們更靠着別墅裏儲備的電源、水源,還有大量的物資,活到了基地軍隊來救援的時候。

而原身卻在喪屍的啃咬中,就這樣痛苦地也變作了喪屍,直到被人類打死……

原身的靈魂浮動到了聞嬌的跟前。

她面無表情地說:“我希望他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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