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去去就回
從宸罡浮陸歸來之後,方然在荒辰谷已經休整了一個月的時間。
布下兩座覆蓋整個荒辰谷的大陣,幫助影若煙和鐘鳴泰打好兩門極品武技的基礎,這兩樁事情對于方然來講,勞力多過勞心,所以并沒有耗費太大心力。
荒辰守衛的改編和分隊,方然都放心地交給了鐘鳴泰來做。
他自身實力強悍不說,對于行軍布陣一道也很有天分。方然從玄門卷宗庫裏面順了一本《兵要概論》,交給了鐘鳴泰,沒想到鐘鳴泰很快就掌握的七七八八,将原本松散的荒辰守衛重組成了九支戍衛隊,然後像模像樣地開始了嚴格的訓練。
在焚野刀訣和各種基礎丹藥的供應之下,幾乎每一天都會有人踏入二步。在鐘鳴泰親手訓練的那一只小隊裏面,更有幾個好苗子已經開始沖擊三步了。
這也是因為淵默上面雖然極其不适合修行,但是荒辰中人都是實打實殺出來的底子,根基無比的紮實牢靠。這一次資源管夠功法上佳,才産生出來這種井噴一般的實力提升。
可以想見的是,只需要不長的一段日子,戍衛隊就會成長為主力是齊刷刷二步武師,同時更有足夠多的武極帶隊的一股恐怖戰力。
待到影若煙和鐘鳴泰經脈大成,破境四步,到那時候,若不是荒辰底蘊不足,發展的日子不長,荒辰戍衛隊的這個戰鬥力配置,已經比得過一些小國的巅峰力量了。
畢竟四步是仙凡的分水嶺,凡人國度三步已經足夠橫行,四步就能作為鎮國,保一國氣運數百年。
若要更進一步,那也就是那些傳承過了好幾百年的皇朝,才會逐漸具備數目更多境界更高的大修行者。那時候鎮國和國柱相繼鎮守國運,才能夠真正說得上國祚綿長。
現在的荒辰才剛剛起步,遠沒到那種程度。不過實力的提升永遠沒有盡頭,鐘鳴泰改組戍衛隊,最終的目的也是在競争和磨練之中将衆人的潛力逼到極限,造就盡可能多的巅峰強者。
而一些營建和內務,則還是在影若煙的主持之下,有條不紊地進行。羅老德高望重,可以服衆。卓末雖然只是賬房先生,可是論學問,已經算得上學冠荒辰。
有他二人幫襯影若煙,內務就沒有什麽值得擔心的了。
令方然覺得驚喜的事情是,蓮青衣對于丹道頗有天分,而卓末則對于陣法也有幾分理解。
最初提出來用斷離符陣來隔絕荒野上狂暴的靈力,保全荒辰谷的便是他。在方然歸來之後布置這兩處陣法的過程中,卓末顯示出來了在陣道上的天資,許多地方只要方然稍加提點,就立刻可以心領神會,投入使用,讓方然省了不少力氣。
方然自己雖然丹陣二道全部貫通,但是荒辰之內陣法和丹藥的消耗都不是小數目。他沒法子全部心力都投入在這上面,所以還得有人為他分憂。
而且可以預見的是,再往後丹藥和陣法的需求會更加巨量,恐怕只憑蓮青衣和卓末二人,也依然是忙不過來的。
方然仰頭長嘆:“人才,缺人才啊!”
他頭發裏面的小嗷啃飽了靈石,仰着肚皮曬太陽。
聽到方然長嘆,小嗷很是快活地接話茬:“窮鄉僻壤的地方,有這麽多适合修煉的人,你就偷着樂吧。更何況你要煉丹的有煉丹的,要畫符的有畫符的,就連兵器鑄造都能從成北塗那裏拐來人,有什麽不知足的?”
小嗷說得是袁亭,也就是當日在靈海之內襲殺方然的三人裏的一個,最先認了輸,和實力最強的那個古永被暗天君用一道影子鎖住,回了庚午分殿就扔進了困龍壇。
丢進困龍壇裏的沒有善茬,暗天君說話,只要進去了,哪怕是他自己,都沒有法子能逃出來。
困龍壇禁絕所有靈力,頗有宸罡浮陸散靈陣的感覺,不過做得更極端,會直接細水長流抽取困在裏面的人體內的靈力。
日子一久,別說能不能打得了架了,就連修為都要跌落。
三步武極關在裏面,不到三年就會變回普通人一個,要是再關久一點,可能下場還要更不如一些。
古永頭很硬,強撐着就是罵袁亭叛徒,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個字,再也問不出第三個字來。
暗天君當時大手一揮,就把他丢到了第四層的一尊絕世妖物邊上那間隔間,日日受那妖物兇戾煞氣透體,用不了多少日子,經脈上就得落一身的病根。
袁亭最先投降,待遇好一些,但是該有的殺威棒不會少。他被丢在了最淺的第一層,關了不到兩天,就又被帶出來問話。
他的資質其實算不錯的了,但是卻走的是鍛道,主修打造兵刃,所以進度緩慢,戰力不強。
方然很是驚訝,當時就問:“丹、陣、鍛,這不都是很稀罕的人才,你怎麽說降就降了?這裏面肯定有詐!”
然後他就喊暗天君把人再給丢回去。
袁亭趕緊忙不疊解釋。
原來到了成北塗這種地位,什麽丹師陣師鍛師,全是上杆子巴結他,從沒有需要他折節下交的。
袁亭的鍛師才能在別處是香饽饽,可在成北塗那裏,就真的只能算得上可有可無的一個炮灰而已,堪用則用,棄之不可惜。
方然攻入真武舟的時候感覺到他氣息虛浮,便是在拍賣場裏撞着不合時宜的時候說錯話,被一怒之下拍進了牆裏,震碎了骨骼。
明珠暗投懷才不遇,成北塗和袁亭也沒有什麽極深厚的感情,又遇上方然這麽個實力強到不像話的硬茬,所以降得是毫無心理壓力。
暗天君在一邊坐着,憑着驚天的修為,也證實了袁亭所說的是事實,所以讓袁亭用心頭血發下重誓之後,就把人丢給了方然,送到了荒辰。
東山山腹裏面的地火被引出來,做了一處鍛爐,給袁亭使用。
鍛爐對于火的要求是求猛而不求精,不像煉丹那樣對火苗子的高度都斤斤計較,只要火力夠猛溫度夠高就合用。
丹道是精雕細琢,鍛造更像是烈火烹油。
袁亭并不怎麽強壯的手臂掄起一柄大錘,敲得山腹之內震天響的時候,如同洪鐘一般的巨響讓半個荒辰谷都以為又有人殺上了門來。
方然銜着一片樹葉仰面躺着,一邊估計着現在荒辰具備的力量,一邊又随口問小嗷:“那片護裆,你研究的怎麽樣了?”
小嗷打了個激靈,說:“還得有一陣……”
方然把這只米蟲抓到眼前,看着小嗷臉上挂着的心虛的表情,瞪着小嗷:“真的?”
小嗷點頭如啄米:“真的真的。”
“你說要找當年的記憶,要補充神魂,一口氣吃了荒辰半年的靈石産出。現在撐得靈石也吃不下了,整天仰着肚皮曬太陽。還得有一陣,是多大一陣?”
小嗷面露為難之色:“真的就差一點……就一點……你也知道,那都是幾萬年前的事兒了。這片殘片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風吹雨打的,嗷能聞出來上面帶着嗷的味兒,就已經了不得了。你這麽急,急也急不來啊。”
方然把小嗷塞回頭發裏面。
小嗷現在的成長像是突然開始加速,身體一天比一天粗長,白光潋滟,相對應的也重了很多。
以前放在頭發裏面輕若無物,現在也不知那小小身軀裏面哪來的那麽大重量,時間一久,壓的人脖子都疼。
比脖子更疼的就是腦袋。
腰牌裏面的陣法隔三差五地傳回來卷宗庫裏面任務的變動,裏面也有疑似可以生長五方五行蓮的秘境。
因為擔心小嗷這邊突然能想起來什麽線索,方然就一直都沒有接取任務。
結果就是他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連真武舟需要消耗的靈石都囤積了一大堆,現在只能幹等着小嗷吃了睡睡了吃,就像等着家養的豬在貼秋膘。
不過方然也沒有幹等着,他的修行也一刻都沒有落下。
現在總算有了一些閑餘的時間,他幾乎每天都會深入荒野之內,吞吐巨量的靈力積攢下來,供給天機輪盤的解析進程。
溯河古卷的解析依舊卡在第四階段,慢的就像是蝸牛爬,經常好幾天都看不到進度條有什麽變化。倒是陣法真解和丹道釋的解析已經過半。
這兩頁道典是宸罡之主饋贈,方然不好直接拿來傳授給別人,所以就從中提煉出來了更加易于理解的要義,記下來寫成了入門的一卷總綱,丢給了卓末和蓮青衣。
另外焚野刀訣畢竟品級不低,對于方然來講算得上稀疏平常,但是對于很多資質普通的戍衛隊成員,理解起來還是有些堅深。
所以他又寫了焚野刀訣的一些注解,和丹陣二道的總綱一起放在了卓末管着的藏書樓裏面。
加上荒辰之前收集過的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武技之類的,這座藏書樓倒是算得上是一座小小的寶庫了。
至于方然自己,他的經脈現在已經打通了足足八條。按照溯河古卷第三階段經脈圖裏面标注的,正好是最基礎的那八條經脈,任督沖帶、陽維陰維、陽蹻陰蹻。
骨架已成,靈力終于可以運轉周天,循環往複周而複始。
每一次周天運轉完成,靈力潮汐就更加洶湧澎湃,發揮出來的力量就翻着倍的往上漲。
這樣的靈力再淬煉筋骨皮肉,效果更勝火煉精金。方然現在甚至不動用靈力,純粹的肉體力量,已經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一個正常的武極巅峰該有的範圍。
如果再運起千劫輪回,重重疊勁累加起來,方然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能到什麽樣的威力。
他都不敢去想象如果三百六十脈全開之後,純粹的力量會到何等恐怖的一個境界。怕不是連一尊普通的道初,都能直接憑着一雙拳頭給錘爆了腦袋。
“嘿嘿,嗷想起來了。上古時候的修行者,那力量都是按照一山一海來衡量的。大修行者力能扛山,氣可吞海,哪有論斤算的?”
“一山一海?”方然露出神往之色,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屁股下面的座椅,“一山之力,對應現在的什麽境界?”
“嗷不知道。”小嗷回答的理直氣壯,“真龍一族,生而強大,成年之後,山海都只是玩物。所以在山海之上,力氣再大,就得按照一龍來算。龍還在山海之上,所以強者無法想象弱者的世界。”
方然很是無語。更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的是,即便是這樣強大的上古人祖,在和域外邪魔對戰的時候,也是勝得凄慘。甚至如宸罡之主所說的,人祖最終幾乎是自囚于十八連星域之內,再不複往日光輝。
“這麽說起來,淵默作為古戰場,居然沒被拆了,甚至連地貌都還能保持相對的完整,實在是不容易。”
他咔擦一聲捏碎了手中的一塊石頭,荒野上的石頭比鋼鐵還堅硬,可是現在的方然捏碎它們不比捏碎一塊雜面幹餅困難。
人祖一戰,又要破碎多少大地,崩裂多少山川?
小嗷翻了個身,換成背後曬着太陽,順着方然的話接了下去:“是啊,當時我最後一戰,那一槍在地上撕開不下八千裏的豁口,下面看得到岩漿。邊上一座通天巨峰被攔腰斬斷,斷了以後還高十萬丈,斷口光滑的能當鏡子照,和我打的那個……那個……诶,和我打的是誰來着……”
小嗷爪子撓頭,陷入苦思。
方然眼前卻一亮。
八千裏無底淵,十萬丈棋盤山。
萬餘年的歲月,還來不及徹底撫平當年的痕跡,再加上道韻狂暴極端,有這三條線索,找起來就容易許多了。
他翻身就從院子裏奔了出去,心情激動。
邊跑,他邊打了一個響指,便有巨蛇似一挂瀑布般從北山山峰上翻騰而下,正是蟄伏着的白板。
真武舟無聲啓動,暗紅色的陣紋在覆蓋其上的甲片上漸次點亮,散發出一股猙獰的兇狠。
兇獸張目,夔心熔爐低沉的轟鳴回蕩在荒辰谷內,連袁亭打鐵的聲音都被壓了下去。
影若煙幾個起落就趕到了真武舟停放的空地,看見方然正匆匆趕來。
“怎麽了?”她關切問道。
“我出趟門。”
“出門?”影若煙一頭黑線,“開着這東西出門?你找到你先前說的地方的線索了?”
方然點頭:“找到了,八九不離十,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