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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出來,陳世元跟陳涉的臉色同時一變,陳涉立刻叫道:“你不要亂說話,這種事情傳出去,會影響到老爺的聲譽,陳家生意才剛剛有所好轉,不能因為你的胡言亂語而毀之一旦!”
“你看起來很緊張,”觀察着他的反應,沈玉書說:“如果只是普通的雇傭關系,陳家生意如何,你需要這麽擔心嗎?”
“這……”陳涉看看陳世元,馬上又說:“自從我進陳家後,老爺一直對我很好,身為陳家店鋪的一份子,為了它的聲譽,我當然義無反顧。”
沈玉書看向陳世元。
“看來跟不懂事的女兒相比,這個兒子一定讓你非常滿意。”
陳世元沉默不語,陳涉還要再辯解,被他攔住了。
“陳雅雲行為激進任性,一直讓你很頭痛,你讓她堅持不認偷盜觀音的事,是因為你發現比起讓她承認,否認會讓事件更加複雜化更有意義,而錢赫也适時地殺了趙小四,再度提高了觀音的話題熱度,至于陳雅雲照你說的去做,将會是什麽後果,你根本不在意,因為你有一個更中意的兒子,一個只會惹事又不聽話的女兒可以成為放棄對象了。”
“真好笑,照你的說法,我為了自家的生意連親情都不要了,如果真的不在意女兒,我會花重金請人解決這件事嗎?”
“不,你花重金為的是查清觀音的去向,救陳雅雲只是順便,如果你真擔心女兒,在第一次跟我說案子時,就不會一直反複提起觀音,而我拜托你寫個字條,你卻懶得動筆,反觀陳涉出事時,你的反應是怎樣的?你表現得非常慌亂,當時我特意提到觀音,你卻完全提不起興趣,兩個人在你心中的分量,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很清楚了。”
“原來你在試探我?”
“我只是覺得你的表現很反常。”
“那又能證明什麽呢?別忘了當時我女兒被關,觀音詛咒一次接一次的發生,接着陳涉又被說是殺人犯,我能不着急嗎?”
蘇唯在一旁聽不下去了,插嘴道:“先不說這世上是否有詛咒的存在,單單一個贗品觀音,我相信它還沒有那個能力玩詛咒。”
“你說什麽?”
“聽說陳老爺喜歡收藏古董,想必在玉器鑒賞上也有一定的研究,你怎麽可能相信玉像是藥王孫思邈留下的這類鬼話?但圓月觀音是否是真品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帶動多大的價值。”
“不錯!”
沈玉書站起來,說道:“我留洋時,接觸過西洋一些通過催眠暗示而治療疾病的研究,所謂治病,是三分藥七分養,而‘養’,則是根據一個人的精神跟心态決定的。”
“我觀察過觀音,發現它的雕飾很獨特,注視它時,會讓人心态寧靜,當初雕刻它的人一定是想利用雕像不同的形态而聚集相應的氣場,精神力弱的人就會被它的氣場影響,但這是好的影響,所以在一定程度上達到了配合藥物治病的目的,不過要說只是瞻仰一尊玉像就能祛病延壽,那就太誇大其詞了。”
蘇唯把話接過來,說:“從玉質結構以及雕工來看,它應該是清代的制品,我猜是陳老爺您祖上的某位先人雕刻的吧,在百年之前就開拓了利用心理暗示而治病的醫學方式,他真是個奇才,可惜卻被他的後人用在邪道上,所以總而言之,圓月觀音的醫學價值很大,但作為古董的價值,那就一般般了,也許還不如這兩只鼻煙壺貴重。”
他從口袋裏掏出兩只完全相同的和田玉鼻煙壺放在桌上。
陽光下明玉生輝,玉上的雕紋曲線優美流暢,可說是非常精致的收藏品。
看到鼻煙壺,陳世元跟陳涉同時瞪大了眼睛,又本能地摸口袋,發現原本放在口袋裏的東西不見了,再看到蘇唯拿出繡着藥葫蘆的手帕,陳涉忍不住了,問:“鼻煙壺怎麽會到你手裏?還有手帕……那是我前幾天失落的。”
他說完後,馬上露出懊悔的表情,顯然是發現自己在驚慌之下說溜了嘴。
沈玉書不給他掩飾的機會。
“不錯,手帕是你失落的,但它原本的主人該是陳世元先生,我聽說這種紀念手帕只有十塊,分別贈給了在藥鋪供職多年的老夥計,你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管事,何德何能,接受陳先生的饋贈?再看這兩個鼻煙壺,玉質跟雕工都是出于同一人之手,顯然這一對是陳先生特意訂制的珍品,一個留着自用,一個贈給了你,是這樣嗎?”
陳涉啞口無言,看看陳世元,不再說話。
蘇唯又對他說:“陳老爺把限量版的可在任何一個陳家分店取藥的手帕贈給你,發現你的鼻煙壺丢失了,他又把自己的鼻煙壺送給了你,我剛才進來時問過管家,你并不吸鼻煙,不吸鼻煙卻整天揣着個價值連城的鼻煙壺到處轉悠,你是錢多得沒處花嗎?還是潛意識地想對外界證明你們的父子關系?”
陳涉無言以對,但他的表情證明蘇唯都說對了。
書房裏有好一陣的寂靜,過了好久,陳世元才對沈玉書說:“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知道你是良玉,可惜雅雲不長眼,一定要退婚,事實證明我是對的,只是我小看你了,也小看了你的朋友。”
他這樣說,就是間接承認了沈玉書的推測,蘇唯在心裏松了口氣——還好陳世元沒像一些蠢人一樣,事實都擺在眼前了,還一個勁兒地要求上證據。
如果真那樣的話,那他就不得不請巡捕房幫忙調取陳涉的資料了。
陳世元說完,給陳涉使了個眼色,陳涉出去了一會兒,回來時手裏拿了一張莊票,蘇唯瞟了一眼,莊票跟他們之前收的那張長得一樣,上面寫了五千的字樣。
陳世元說:“事到如今,我也不需再隐瞞下去了。圓月觀音的出處正如你們所說的,是陳家祖輩傳下的,我也是在無意中發現了它的神秘力量,我一直不懂那是怎麽回事,還以為真有玉像的靈力護持,現在聽了沈先生一席話,才茅塞頓開,所以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它的确是傳家之寶。”
“至于陳涉,他是我以前在鄉下藥館做事時,跟別的女人生的孩子,我礙于家庭壓力,無法把他母親娶進門,以至于他們母子早年吃了很多苦,所以我發誓要補償他,所有最好的都給他,他也很上進,沒辜負我的期待,至于雅雲,我沒想真的犧牲她,但不可否認,如果一定要我選擇,不管是出于私心還是家族的利益,我都會選我的兒子。”
在說這段話的時候,陳世元的腰板挺得很直,作為生意人圓滑通達的氣場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精明跟冷漠,還有不近人情。
他将莊票雙手交給沈玉書。
“有關我們父子的關系還有觀音的秘密,也請酌情為我們留一點餘地,就當是為我們百年老鋪的上百名夥計着想,請完結這個案子,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笑納。”
陳世元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讓他們收錢閉嘴,陳家的秘密絕對不要散播出去。
沈玉書接過莊票,卻沒有收下,而是放在了旁邊的桌上。
“陳先生多慮了,我只是想确定自己的判斷無誤而已,圓月觀音的秘密宣揚出去對藥鋪沒好處,對所有信奉它的人也沒好處。你做事有你的立場,我不贊同,但也不會阻擾,只希望你今後将觀音的力量用在好的地方。”
沈玉書說完,告辭離開,蘇唯卻沒有跟上,他走去桌前,将莊票拿了起來。
“這筆錢我收下了,不過不是封口費,而是……”他指指鼻煙壺,打量着陳家父子的表情,微笑說:“我做事的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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