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心思

“主子,太醫院張太醫求見。”琉月在門外俯身通禀,打斷了她的沉思。

“這是後宮,兄長不便久留,阿阮,兄長還有事先行一步,琉月,照顧好你家主子。”他撫了撫眼前人的發絲,“有事便差人去禀了陛下,陛下會為你做主的。”

“恭送兄長。阿阮明白。”她行了個俯身禮,低聲細語。

“恭送左相。”

待兄長的身影出了視線,她緩緩起身,端坐于桌前。“琉月,請張太醫進來。”

“奴婢遵命。”琉月轉過頭做出請的手勢,“張太醫,請。”

“參見娘娘”來人邊說邊俯身長拜了下去,神色恭敬。

“張太醫免禮。琉月。”語未落,琉月便上前攙扶起了那名太醫。

“張太醫,勞煩您了,我家主子近日夢魇纏身,您可給好好看一看這究竟怎麽了。”

“老臣定當盡力。”他拿出精美的玉制脈枕,琉月忙在上搭了一條精致的絲帕,又服侍自家主子挽起一點袖子,将玉手放于脈枕之上,在露出的一小節皓腕上搭了一條金絲帕子,将一切做完便默默退至戚阮身後。

“張太醫,勞煩。”她對太醫點了下頭,語氣溫和。

“老臣不敢。”張太醫一邊診脈一邊心裏千回百轉,眼前這位今日居然一反常态如此溫和,大概是想明白了吧。要說這宮裏的女子,這位也是頂特殊的了。身份尊貴,卻進宮一年還未承寵,也就僅次一位了吧。但要說不受寵吧,這位在這宮裏可沒有一個人敢小觑。敢把帝王拒之門外又不受半點責罰,人家依仗的可不止是家世。以前這位對宮裏人都不加辭色,他們這些人也得好好伺候,如今人家溫和有禮,他們這些人自得更盡心盡力。更何況,他可不敢忘了來時禦前總管的囑咐。他可不是那等眼皮子淺的,這位,在帝王心上,分量決計不輕。

他收回手,拱手道:“娘娘,您這是憂思過重導致五心煩熱,還請娘娘平日放寬心神,莫多思,多憂。老臣稍後邊開些安神的方子,煩請琉月姑娘随老臣來。”

“多謝太醫,琉月。”她淡淡對太醫點了點頭,又偏過臉喚了一聲。

“是。奴婢遵命。”琉月上前助太醫收好藥箱,二人一起躬身退至外室。待太醫開好了方子,又恭恭敬敬把人送了出去。

出了栖月宮,張太醫摸了摸袖中鼓鼓的荷包,對身邊随侍的年輕徒弟鄭重地囑咐了一句“日後若遇上這位,必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好好伺候。能給的面子給足了,萬萬不可得罪。記住了。”這宮裏的風向啊,快變了。

蒹葭宮。

“你說那女人見左相了?”一華服宮裝女子斜倚在榻上,仔細端詳着十指尖大紅色的丹寇。

“惠妃娘娘,您看,我們是不是應該早做防備?畢竟這宮裏可只有那位與您身份相當。她若是起了心思,與您不利啊。”下首一個長相小家碧玉的女子絞着帕子說道。

“賢貴人,慎言。”她對面一個身着翠綠色宮裝的女子擡眸輕掃了她一眼,神情淡然,朱唇輕啓。

“呵,貴嫔娘娘好氣度。”那個被喚做“賢貴人”的女子嗤笑一聲,嘲諷地看着剛剛開口的女子。

“行了,別在本宮這裏鬥嘴,賢貴人,收起你的心思,本宮可不會給你當槍使。都退下吧,今日本宮也乏了。”惠妃伸出手任由侍女扶起進了內室。底下幾人皆起身行禮。

“恭送娘娘。”賢貴人低着頭狠狠地絞了絞手中的帕子。

“恭送姐姐。”蘇貴嫔由侍女扶着行了一禮後邊起身向外走去。

“哼,回宮。”賢貴人在原地跺了跺腳,才轉身向外走去。

當晚霞羽殿便摔了不少的東西。

外面心思浮動,栖月宮這邊卻是一片風平浪靜。

“主子,藥來了。”一個容貌清秀的侍女小步走向床榻,伸手接過戚阮手中的書,放置到一邊。又扶了她坐了起來。

“扶桑”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活生生的女子模糊了視線。

“主子,您這是怎麽了?”那個侍女有條不紊地拿出帕子給她擦了擦淚,在她的床邊半跪了下去,從身後小侍女手中的小案上端過了藥碗。

她視線轉向床角,又轉了回來。

扶桑一邊服侍她喝藥一邊彙報:“主子,扶桑這幾日在太醫院收獲頗豐,還帶了些藥材回來,琉月讓人來太醫院尋奴婢回來時,奴婢曾看見郭安公公。奴婢看了您的藥方,太醫給您加了甘草,這藥口感才添了幾分甜。奴婢到殿前時遇了聖駕,主子,您進宮也已一年了,那位,該放下了。陛下在殿外。”

扶桑說完轉過身放下藥碗,拿起帕子為她擦了擦唇角,沒有去看她的臉色,垂着頭又說了一句。“主子,能讓聖駕候着的,只怕這世上都沒有幾位了。”

半晌,床榻上才幽幽傳出了一聲:“請陛下進來。”

“是。”扶桑面色如常退了出去。

殿外,一身龍袍的男人長身玉立,雙手背在身後。在他身後跟着的那些內侍死死低着頭,地上以琉月為首跪了一地的奴才。無一人敢擡頭直視龍顏。那個男人目若朗星,看着西北一角那棵梧桐樹,那樹郁郁蔥蔥長在院角,添了幾絲春色。他神情平靜,卻依舊渾身氣勢逼人。

“參見陛下,”扶桑從殿內出來俯身長拜了下去,神色語氣不見半點慌亂。“娘娘請您進殿。“那個男人怔了一下,轉身進殿。“免禮,郭安,都不用進來侍候了。”

“是,奴才遵旨。”

行至殿內,入目便是一女子坐在紫檀木梳妝臺前,身着白色蠶絲長裙,側首描眉。側顏貌若芙蓉,霧鬓風鬟。他駐足不前,靜靜地看着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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