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身死

男人離開禦書房時,一身煞氣。他大步踏進栖月宮,神色陰沉。殿內外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男人并沒有叫起,而是徑直走進內室。戚阮略有些詫異地看着內侍來不及通傳已駕臨的男人,和衆人一起福身行了個禮。

“臣妾參見陛下。”還未等她福下去,男人大掌便握住了她胳膊,将人拉起來摁到了軟塌上坐着,站在她身前定定的看着她。

琉月扶桑兩人對視一眼,皆有些擔心。這好端端地突然是怎麽了?郭安躬着身子停在了屏風處,并未往前。他輕輕咳了一聲,給內室跪着的衆人使了個眼色,然後躬身往後退了出去。琉月扶桑等人跟在他身後,悄無聲息也退了出去。

“郭安公公,這是怎麽了?”琉月快步跟上郭安,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問了一句。這幾日陛下日日來,她們二人和這位禦前大總管也算是可以多說幾句話。

“放心。不是朝着娴妃娘娘的,陛下今日心情不大好。”郭安守在門前,低聲回了一句,又看着那些小宮女和內侍吩咐道,“都下去吧,有雜家和琉月姑娘,扶桑姑娘在這便行了。”

室內。

“陛下,怎麽了?”戚阮看着眼前的面無表情的男人,莫名心裏泛起一股子心疼。她伸出一只手輕柔握住男人的大手,站起身抱住男人。“玦,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男人在她伸手抱住自己時渾身震了一下,雙手死死地扣住了懷中人。阮阮,他的阮阮。

良久,男人才沙啞出聲。“阮阮,當初母後死于中毒,是南疆傳過來的。朕和十七,還有十七的母妃查了多年,一直不知道當初的深宮是誰與南疆有淵源。朕一直懷疑她,可是朕當時沒有證據。”

戚阮一直沒出聲,只是靜靜的擁抱着眼前百般寂寥的男人。

“朕八歲之前其實過得很好。父皇雖不愛母後,卻給了她該有的尊重和體面。母後是個寬厚善良公平公正的女子,那時對後宮一衆女人從來一碗水端平。可是突然有一天她便倒下了,太醫院的人束手無策。所有人都說救不了了,可是朕不能接受。母後教會朕堅強,勇敢,擔當,但是她沒教過朕面對八歲喪母該怎麽應對。那是朕幼時最後一次哭,還在榻上的母後毫無反應。她曾教過朕,男子漢大丈夫,有淚不應輕彈。可是她再沒醒來教誨朕。”

“陛下,你還有臣妾。臣妾在。”戚阮輕輕的嘆了口氣。

“母後去了後,朕萎靡不振。是十七的母妃那晚在母後的靈前揮退衆人,狠狠給給了朕一耳光,訓斥朕辜負了母後的教導。怡太妃是個溫柔如水的女人,當初她在宮裏地位并不高,一向是柔柔弱弱。那是朕和十七第一次見她強硬,後來,她摟着朕和十七兩個孩子,哭着對母後承諾,定會盡全力護着朕與十七成人。”

洛奕玦閉了閉眼,仿佛又看見那個柔弱的女人用柔弱的臂膀費力地把兩個幼子護在羽翼下。飽讀詩書和醫書的她看出了母後的死因,卻迫于勢單力薄無法追查。母後去世的第一年,他和十七所吃的,用的,穿的,都是女人一次次精細檢查過的,尤其是他。

可是後來她還是護不住他。他是皇後嫡子,怎麽可能一直由一個低位妃嫔照顧。宮裏那些女人想盡辦法想撫養或者悄無聲息的解決他。更令人心寒的是,自母後去世後,父皇便變了。母後去的蹊跷,他卻不聞不問。甚至在母後死後對他就像是遺忘了一般。若不是那些女人後來鬧的不可開交,他怕是不會記得起他還有個太子。

他現在都記得,那日高高在上的父皇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既然太子已經不小了,便搬入東宮吧。”

沒有詢問,沒有關心,只是淡漠地把九歲的兒子送入了東宮。齊昭是母後母家送進來的人,大他三歲。兩個孩子在後宮傾軋,遭遇到了數不清的毒手,各種各樣的暗害,花樣百出的意外,防不勝防的下毒。一個失去母親卻占着太子之位的孩子,擋了太多人的道。當時的怡貴人是萬萬護不住一個在東宮的小太子的,甚至連自身都難保。

後來父皇也從未再關注過他,就像沒有這個嫡子一樣。一個不得寵的皇子,要在朝堂闖出一片天地,需要的不只是手段。十年磨砺,他的心性手段早已不似從前。直到十八歲,幾乎很少顯于人前的太子殿下突然被召至金銮殿,被宣布輔政,才開始徹底嶄露頭角。自請去邊疆禦敵,戰場殺戮。若不是出發前心裏有了記挂的影子,他可能已經死在了那狼煙四起的戰場之上。身處地獄過,才會向往光明。

“陛下。”戚阮只是輕輕的喚了一聲,語氣充滿憐惜。

上将軍府。

“主子,妥了。”面色冷然的侍衛立于窗外,颔首禀道。

“嗯。下去吧。”洛奕黎靜靜地守在床邊,守着床上藥浴過後昏迷的女子。半晌,他伸出手撫了撫她精致的眉眼。阿荼,忍忍,會好起來的。

“是。屬下告退。”

“王子殿下,大王子沒了。”完顏長見的心腹急匆匆闖進賬內,神色焦灼。諾大的漢子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現在完顏王病重,大王子一出事,他的那些人肯定咬死了二王子您。”

“誰幹的?”完顏長見驚訝了一下,又馬上平靜下來。

“不知道。屬下是路過大王子帳子時聽見了裏面的驚呼聲,才匆匆趕過來找你的。”漢子撓了撓頭,顯得有些憨厚。

“剎,去查。”完顏長見神色慵懶,輕笑了一聲,淡淡吩咐了一聲。一個黑色的影子從賬內某個角落退了出去。

那個漢子神色無異,完顏長見輕瞟了他一眼。而後便站起身子,踱步至那個魁梧漢子的面前。“那武,你是本王子在這西域唯一信任的人。”

“嘿嘿,王子殿下放心。那武絕對忠誠于殿下。不能亂說的那武不會說的。”漢子憨厚一笑,語氣豪爽,“那武是殿下從狼口救下的,生生死死都追随殿下”

完顏長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往賬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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