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北寂就這麽在南漪這待着了, 等天微微暗時,他正在外頭調茶,卻又聽見一個叫人十分不喜的聲音。

“師父師父。”

那聲音歡快的跟只鳥兒似的, 南漪聞聲擡頭,桃兮卻已經愣住了。

“你, 你怎麽也在這啊。”

北寂冷着臉不回複, 一雙黑眸緊盯着面前的茶盞。

南漪打着圓場, 擡手招桃兮近前,“你怎麽過來了?”

“我,我剛剛練完劍, 可以過來了的。”

最後一句話帶着幽怨, 明顯是說給北寂聽的。

自南漪将管教師弟師妹的責任都交由北寂後, 桃兮的苦日子就來了。

每回北寂都是一把青凇插在地上,光威壓就吓得她跟泓符不敢動彈, 然後他就逼他們練劍,每天都要練很久, 有時候練的劍法難, 都要練到深夜了!

可真不是人。

然而北寂卻不覺得自己做的不對。

他在很好的完成師尊交代的事情, 至少師弟師妹的修為都在穩步上升。

南漪看着北寂, 北寂心裏一慌, 連忙擡頭, 卻發現那眼裏滿是笑意,一點都不像是要責備他的樣子。

北寂抿了抿唇, 将頭低下去,耳朵尖又偷偷的紅了。

南漪這才發現,北寂是真的很容易害羞。

“不是不讓你過來,快坐, 剛好你師兄泡了茶,喝一杯嗎?”

南漪将面前的茶推過去。

北寂瞪大了眼睛,末了又狠狠的看着桃兮。

頗有一股你要是敢喝你就死定了的意思。

桃兮,桃兮當然不敢喝了,她瑟瑟發抖的說,“沒事,我,我不愛喝茶的。”

她不愛喝,南漪也不強求,主要是身邊灼熱的目光快把她戳穿了。

“師父你快看我的手,這兩天都磨出繭子了。”

她是個妖修,武器并不是劍,來清霧山之前,從未握過這麽長時間的劍,現在手沒磨破都算好的了。

南漪湊上去看,果然見那細嫩的掌心一片通紅,摸上去手感都粗糙了些。

她也有點心疼,“明日讓你師兄去給你找些溫養肌膚的藥草。”

北寂看桃兮的眼神冷冷的,卻難得沒有直接發難。

等桃兮走後,他才在“無意之間”撩開寬大的衣袖,露出手腕上深深的勒痕。

南漪正拿茶喝了一口,一低頭看見那樣的傷痕,水都差點噴出來。

“你這是怎麽弄的!”

她冷着臉,纖長五指托在北寂手腕處,看起來十分不悅。

北寂從來沒有一次這麽喜歡她冷着臉的表情。

只見他另一只骨節白皙分明的手伸過來,将衣袖拉了下來,像是想遮掩,嘴裏說着,“不過一點小傷。”

然而卻因為手臂擡高,衣袖下滑,把另一只手的傷痕也露出來了。

同樣是慘烈的勒痕,顏色鮮豔傷口腫脹,看着像是剛受的傷。

“你剛剛做什麽去了?”

北寂無辜臉,“我沒去做什麽啊。”

“那你這怎麽傷的?”

北寂低頭,長睫根根分明,唇角抿着,幾次想開口,又閉了嘴,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叫南漪生出幾分猜測。

猶記得她那天,是不是用了一根紅綢……

南漪逐漸瞪大眼睛,“你這是我那日……”

北寂臉色微紅,輕輕點頭。

南漪簡直不敢置信。

“這傷何故能留這麽久?”

以北寂的修為,早該好了的啊。

北寂低頭不言,墨黑的長發順着臉頰滑落,遮住半副表情,卻又偏偏多了些欲語還休的意味。

南漪冷着臉,咽了口口水。

氣氛一時沉寂下來,北寂忽的想起那話本上所寫的,“他受了傷,不想着療傷,卻先對那素來清冷的師尊道了一聲疼,他模樣青蔥水嫩,皺着一張好看的臉,繞是他師尊,也升起了幾分心疼。”

北寂不知道自己長得算不算什麽青蔥水嫩,只知道,他也想要師尊心疼。

于是他低着頭,用手扯了扯南漪的衣袖,呢喃着說出一句,“師尊,我疼。”

南漪眼神肉眼可見的柔軟下來,手往儲物戒一抹,找出個藥盒子來,“別動,我給你抹一下。”

即使這傷可能是對方故意留下的,可看着也足夠叫南漪心疼的了。

“下次別這樣了,小心留着疤。”

南漪訓誡着,語氣卻溫柔的很,叫北寂幾乎要陶醉在裏面。

“留疤又何妨。”

他看着南漪時的深情,大約只有自己能懂。

然而南漪不同意他這一句,拍了一下那手背,“留疤了不好看。”

修真界裏誰不是看臉的?修為越高的人,對臉的要求也越高,南漪就很喜歡長得好看的。

北寂聽了南漪這話渾身一凜,想起自己身上一些陳年舊疤。

他從前對這幅身體很不在意,再加上沒有修仙是遭人輕賤的,傷疤老舊,他也沒有去弄些藥草來去疤,他本不在意這些。

可是師尊喜歡好看的……

“這裏沒塗到,再塗一點。”

北寂指了指一塊仍有些紅腫的傷口。

南漪聽了連忙拿藥去抹。

等傷口抹好了,南漪又要把藥收起來,卻被北寂截住。

北寂輕聲說,“弟子怕塗抹一次效用不夠,可以要那一盒藥嗎?”

南漪看着那傷痕已經幾乎完全消失的腕子,把藥膏交了出去。

至夜間,南漪坐在院中修煉,北寂擡頭看了看高懸的月亮,轉身去找了南漪。

他在身後推着人,将她直接從入定中推醒。

南漪睜開冰晶似的眸子,看向北寂,“何事?”

“該休息了。”

“我這不是在休息?”

南漪莫名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對方笑了一下,“我有睡覺的習慣,師尊能陪我睡一會兒嗎?”

“你,你什麽時候有的這個習慣?”

“怎麽了,師尊可以陪桃兮睡,卻不願意陪我嗎?”

北寂低頭,避過那個話題,模樣有些失落。

南漪當然不能拒絕他。

只好說道,“不是,只是這幾日剛剛晉升,境界有些不穩。”

“說起來你也是剛晉升的元嬰,要不要一起坐下修煉會兒?”

南漪問他。

因為兩人雙修,再加之南漪修為比他高很多,使得北寂一躍突破元嬰大關,直接成為一名元嬰中期的修士,只是雷劫還遲遲未到。

等雷劫到了,天下人便都會知道,玄機宗,又多了一名元嬰大能。

北寂搖頭,“我明日會去後山獵妖獸穩定境界的,今日有些累了。”

眼見對方無動于衷,北寂低下頭認真道,“前幾日雙修失去的精元還未補回來,所以弟子近日總容易犯困。”

南漪:……

前幾日失去的精元……

“咳咳,走吧,不是累了嗎,我們休息吧。”

南漪話一出口,北寂就牽過她的手,“那我們走吧。”

他拉着南漪回到房間,松開她的手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那一身黑色的外袍只由一根腰帶系住,他将腰帶抽開後,衣服很輕易的就能脫下來。

南漪看不下去,轉過頭看着窗戶外面,陣陣寒風吹過,直到北寂湊近南漪,低聲說着,“好了。”

南漪轉身,驟然對上北寂放大的俊臉。

吓得後退一小步。

北寂無辜的看着人問,“休息嗎,師尊?”

南漪莫名有些緊張,手指輕輕的捏着衣角,應了一聲。

北寂就率先躺到床上,然後整個身子往裏面挪,留下大半的空床位給南漪。

南漪跟着上床,剛一躺下,北寂就捂着被子湊過來。

“師尊身上好暖和啊。”

南漪:講真,我體寒。

然而她就是再笨,也不會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煞風景的話,還叫人尴尬,于是她摸着北寂裹了厚被子的後背,不作答複。

整個屋內黑漆漆的,修為越高,在黑夜裏越能視物,等到南漪這個水平,晚上跟白天已經沒什麽差別了。

所以她也不敢低頭,北寂就在她懷裏,一低頭那白皙的胸膛就會顯露在面前,她會想起自己曾經在那上面做過什麽,無論是溫柔的撫過還是……

打住,不能再想了。

南漪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終于一夜好眠,她也沒再夢到那些東西,只是第二天醒來後,她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鑽進了北寂的被窩裏,還将北寂整個攬進懷裏,至于手下那細膩的肌膚……

南漪低頭一看,果然見北寂的衣服下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被她給撩了起來,露出勁瘦的腰身,然後她一掌覆在那後腰處。

那裏肌膚細膩溫熱,叫人有些移不開手掌。

南漪忍不住在上面擰了一下,就聽見一聲嘤咛,床上的人似乎就要醒了。

吓得南漪趕忙收回了手,躺在床上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

“師尊?”

對方聲音有些迷茫,南漪拿出平日裏教導他的樣子,冷冷應了一聲,自己先起身,才叫他起來。

等兩人整理好衣服坐在外面,南漪正想叫北寂進後山歷練穩定境界呢,泓符就叫着乘飛劍過來了。

他手上拿着一顆靈球,見到南漪便趕緊給她,“師叔,這個是宗主要我帶給您的。”

南漪眉頭一皺,她已經很久沒跟人用過這東西了,緊接着雙指并攏,往靈球裏注入法力,裏面就出現了宗主的人像。

“漪兒,魔界近日頻繁動作,怕是要出什麽大事,各大宗門商議要将宗門大比提前,順便商量一下與魔界有關的事情,你可叫弟子多做準備。”

南漪手一揮,那靈球就消失不見了。

她冷着一張臉,眼睛看向遠處,卻放空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北寂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仿佛她離得自己很遠,而她在想的東西,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師尊,宗門大比,弟子必不會給您丢人的。”

他沒頭沒腦的說了這句話,南漪卻只是随意的嗯了一聲,心裏的煩躁促使她不打一聲招呼就直接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他們面前。

她離開那一瞬,北寂臉色黑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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