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兩人到了于言家的時候撲了個空,于母并不在家。

于言去廚房看了看,似乎是飯做到一半停了的樣子,他正打算打電話問問的時候,于母拿着藥匙開門進來了。

客廳裏的秦牧秋和于母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随即看着于母手裏拎着的購物袋終于反應了過來,十分禮貌的擡手沖于母打了個招呼。

“是秋秋吧。”于母快速的打量了秦牧秋一眼,然後換了拖鞋走過去,伸手在秦牧秋肩頭拍了兩下,一邊往廚房走一邊道:“不錯,個子真高!”

秦牧秋一臉迷茫的立在原地,轉頭看向廚房的方向,便聞廚房裏傳出于母的聲音道:“你出去吧,不用你動手,陪秋秋看電視去。”

于言被從廚房趕出來,面上帶着一抹笑意,他伏在秦牧秋耳邊低聲道:“我媽不喜歡太妖豔的類型,生怕我找了個那種天天塗脂抹粉的類型,見你這麽英俊高大,估計是高興壞了。”

秦牧秋有些懷疑的盯着于言看,于言半摟着他坐到沙發上,繼續道:“她不怎麽看電影,又有點臉盲,所以不認識你。”

秦牧秋聞言有點哭笑不得,原來還以為自己這種級別的演員,全國人民都會認識才對,沒想到自己知名度還是挺有限的,至少像于母這樣的中年大媽對他幾乎沒什麽印象。

當然,這和他沒怎麽演過電視劇有很大的關系。像于母這個年紀的人,不愛看電影的大有人在,平時基本都是看一些家長裏短的電視劇,不認識電影演員很正常。

這麽一來,秦牧秋的緊張幾乎蕩然無存了。

于母為人很随意,吃飯的時候知道秦牧秋現在不方便說話,所以也沒問什麽問題,幾乎一直在講于言小時候的事情。于言在一旁嘴角微彎的聽着,時不時插嘴辯解一下,很快就會在秦牧秋帶着揶揄的注視下低頭閉嘴。

直到後來,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于言的初戀。

“他那個時候很酷,不怎麽愛理人,很多人追他他都沒應,後來不知道怎麽的就讓那個楊傑追到手了。”于母搖了搖頭,又道:“我和他爸爸一直不太同意,後來他爸爸生病比較嚴重的時候,于言正在拍戲,所以是楊傑一直在幫忙照顧。”

秦牧秋有些不理解,于母好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和自己聊于言和楊傑的事情呢?旁邊的于言一直神情複雜的盯着面前的桌子,此時突然開口道:“媽,過去的事情就別提了吧。”

“我還不知道你,你自己不說,還不讓我說?”于母這時情緒變得激動了幾分,轉向秦牧秋道:“秋秋,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不像楊傑那種,嘴巴比誰都會說,知道怎麽哄人高興,可轉臉就不幹人事兒。”

什麽情況!秦牧秋聞言覺得有些迷茫,于言的媽媽當着自己的面罵楊傑,這事兒似乎有點詭異啊。他悄悄擡眼看向于言,便聞身邊的于母話鋒一轉道:“說他幹什麽,咱們不說他了。”

于母比較任性,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于是那頓飯的下半場,她又毫不吝啬的分享了于言的一籮筐童年糗事,足夠秦牧秋抓住了于言能用好幾年的小把柄。

兩人回家的路上,于言一直沉默不語,大概是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但是這趟行程,還是很值得的,至少于母對秦牧秋表現出了十分的肯定,甚至不惜把自家兒子賣了個底兒掉。

秦牧秋憋了一路,回家後還是有些忍不住,所以拿出手機打字問道:“那誰是不是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于言愣了一下,半晌後才反應過來這裏的那誰是指的楊傑。

“沒什麽對得起對不起的,是我媽護犢子,所以一直耿耿于懷罷了。”于言看似随意的道:“他……就是突然跑去和女人結了個婚。”

于言這話說的若無其事,秦牧秋卻緩了好一會兒才理清楚這話裏的信息量。

按照于母的說法,于言是被楊傑的掰彎的。當然,掰彎不掰彎另說,但當初是楊傑追的于言無疑,而且于言還為了楊傑出了櫃。

沒想到最後楊傑竟然跑去和女人結婚!當然,以現在的狀況來看,楊傑應該是已經離婚了,而且從他的種種行動表明,似乎有吃回頭草的嫌疑。

秦牧秋心裏沒來由有些生氣,他看着于言,心道,這麽好的男人,打着燈籠都找不着,楊傑當初怎麽舍得扔下他?不過他轉念一想,若不是楊傑瞎了眼,今日于言也落不到自己的手裏。

這麽一想,秦牧秋打心眼裏覺得自己簡直太好運了。

他毫無征兆的伸手抱住了于言,也不知道是突然動了情,還是怎麽的,抱的又緊又久,只恨不得把人烙進自己的身體一般。

于言見他如此,只當他心裏不舒服,于是安慰道:“我媽估計也是生氣,嫌我之前讓楊傑住進家裏,告訴你大概是想提醒你,好好看住我,別被楊傑給勾引了。”

說起來于母也是不容易,當初于言被楊傑甩了之後,一直沒告訴家裏人,一是怕老人擔心,二是覺得丢人。後來此事就耽擱下了,導致于母一直以為兩人還在好着呢。

這次突然來于言家,見到楊傑住在那裏,倒沒有太訝異。後來于言主動坦白了,她表面上裝作淡定,轉臉就打電話找了于言的朋友挨個打聽,人多了免不了有大嘴巴的,找着機會就把楊傑甩了于言去找女人結婚的事兒添油加醋的講了。

乃至後來于言怎麽受挫,怎麽不相信愛情,怎麽傷心欲絕決定孤獨終老都告訴了于母。于母這一聽差點去找楊傑打一頓,而且想到自己兒子還讓楊傑住到家裏就氣不打一處來。

“那你讓他住到你家,是餘情未了麽?”秦牧秋打字問道,他的腦回路不知怎麽的和秦牧秋意外的重合了。

于言苦笑道:“我在你眼裏是那麽作踐自己的人嗎?而且,我再多的餘情都給你還來不及,哪輪得到別人啊。”

秦牧秋被他逗笑了,表情不由放松了幾分。

于言摟着他,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低聲道:“當初我爸病危,我在組裏走不開,是他幫着料理的後事。這是我唯一欠他的人情,總想找機會還了,雖然讓他住一段似乎也不太夠,但這樣我就覺得欠他的又少了一點。”

這麽多年,于言也不知道這麽一點一點的還過對方多少人情,他總是記着自己欠別人的,卻全然沒想過別人欠他的。

“等我還清了那個人情,往後他再怎麽樣也和我無關了。”于言話音一轉,又道:“其實當初答應他,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想來你家蹭住。”沒想到一蹭就蹭了這麽久。

秦牧秋聞言笑了笑,捏着于言的耳朵,表情似乎是在問“那你想蹭到什麽時候?”

于言也不知是看懂了他的表情,還是和他想到了一塊兒,開口道:“等過段時間我媽回去了,我找個鐘點工把家裏徹底打掃一遍,到時候帶你回去住。你不是最喜歡看夜景嗎?到時候我們可以夜夜看,還可以一邊看着一邊在窗邊做愛。”

秦牧秋被他沒正型的結語逗笑了,忍不住伸手在他某處不輕不重的捏了一把,于是兩人你來我往的鬧了好一會兒,最後沒忍住大白天在客廳直接做了一次。

事後,秦牧秋趴在于言身上,突然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于言摸過手機打字問道:“我不想找楊傑做心理咨詢了,我覺得我可能快好了。”

“你覺得?”于言挑眉問道,“你怎麽覺得?”

秦牧秋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跳躍,片刻後打出一行字:“直覺,就像當初我直覺自己能醒過來一樣,這次我的直覺告訴我,我不久之後就要開口說話了。”

于言沉默了片刻,目光似有猶豫。按照醫生的說法,秦牧秋應該繼續等待觀察一些日子,如果始終沒有起色再考慮心理幹預或者其他手段。之前是他太心急,所以才忍不住去問了宋一明。

實際上,若是楊傑能治好秦牧秋,于言不介意再欠他一個人情,況且醫生治療病人,本也不能用人情來衡量。可他們和楊傑之間的關系太過微妙,而于言又明知楊傑有些別的心思,之前他的決定或許真的過于草率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就按照醫生說的,再等一段時間,如果你依舊沒有好轉,我就陪你去國外治療。”于言道。

秦牧秋聞言總算松了一口氣,伏在于言身上睡了一會兒。

接下裏的一段時間,于言的工作好像突然忙了起來,每天早出晚歸,晚上回家之後也要躲在書房裏忙到半夜。秦牧秋經常半夜一覺醒來發現身邊沒人了,出去轉一圈就發現于言正在書房裏坐在電腦前噼裏啪啦不知道在忙什麽。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眼看就快過年了。有一天早晨秦牧秋醒來,發覺床頭放了放了一疊剛打印好的紙,最上頭貼了張便簽寫着【新年禮物】四個字。

他拿起那疊紙翻開看了看,發覺那是《劍芒》的劇本。

這份劇本他已經看過無數次了,于言打一份新的就想當新年禮物,未免太敷衍了吧。不過,秦牧秋還是倚在床頭翻開讀了起來。

沒過多久,他就發現了這版劇本裏的問題,故事的主角設定改成了一個少年時受過刺激後便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的人。

手裏的劇本還帶着油墨味,秦牧秋目光落在白紙黑字上,頓時覺得視線有些模糊,随即感覺區區幾萬字的劇本,突然變得沉了許多,沉得讓他幾乎要拿不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家喵今天又摔了一只花盆,心好累~~~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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