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癡喃的語氣讓背影朝他的人回身。

風還在,月還在,燭火依舊,香氣仍在鼻尖萦繞。

葉白玉見人影回身,心中躁動期待,他幾日來的夙願就要達成了。

可當人影轉過正面,心中期待全然落空。

這花靈秀居然還戴着白色面紗!

面紗似透非透,讓人看不真切,像蒙着一層水霧,能看見,卻又看不真切。

葉白玉被這種感覺弄得抓心撓肝的,難受極了,為什麽就不能痛快地讓他看一眼!

轉過來的人看到葉白玉出現在房中,一點驚詫都沒有,他一雙眼睛黑沉如潭水,無一點波瀾,看到葉白玉只顫了顫睫毛。

“是你?”雖是疑問卻鎮定無比。

這聲音,不似少女般婉轉清脆,也不似婦人一般柔情似水,反而低沉純淨,似高山之雪一般,一塵不染又帶着冷咧。

聽這問話,花靈秀對他有映像。

葉白玉得意,“你認識我!”

花靈秀拿着碗,走回桌前,“毀了冰花芙蓉環半點不心疼的,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葉白玉有些憂郁,“我現在可心疼了,我要是沒把它捏碎,我就不用挨餓了。”

“為何會挨餓?”花靈秀的眸中,總算有點疑惑的情緒。

葉白玉老實答到:“出門太興奮,忘了拿錢。”

花靈秀坐到桌邊的凳子上,桌上擺着盤蒸糕,他伸手把糕點向葉白玉的方向移了移,“來吃吧。”

在廚房拿得兩個饅頭對葉白玉來說只能墊墊胃,有吃的送上門,葉白玉也不客氣,坐到花靈秀對面拿了糕點就開吃。

葉白玉吃得不急不緩,花靈秀給他倒了茶水,“你這樣毫無防備,不怕這糕點有毒?”

葉白玉從花靈秀手中接過茶杯,交接茶杯時,葉白玉心中想,這手真好看!

接過茶杯,葉白玉一飲而盡,反問花靈秀,“那我闖入你的房中你不驚訝防備?”

花靈秀笑了,眉眼彎彎,比沒表情時多了溫柔,“你真有意思!”

葉白玉放下茶杯,又拿一塊糕點,“我也覺得你有意思,你都不問我為何到你房中,一般女兒家的閨房是不會讓男人随便進的,為何你如此從容?”

花靈秀收了笑容,沉默一會,順着葉白玉的話問:“那你為何到我房中?”

葉白玉盯着花靈秀,“他們都說你是天下第一美人,我想看看看是否屬實。”

花靈秀又笑了,笑聲可以說是豪放,笑過之後又變得鎮定從容,“看過之後呢?”

葉白玉認真說到:“我認為當得起這個名號的話,我就娶你,反之,我便去找那個給你這個稱號的人理論。”

花靈秀眉毛動了動,“怎麽理論?”

葉白玉答:“還沒想好,所以我能看一看你什麽樣嗎?”

花靈秀又笑了,笑意盈盈的眼裏透着狡黠,“可以,不過我有條件,我這面容不是随便人就能見得,你看了,不管結果如何,你都要娶我,你可想好了?”

聽到這話,葉白玉有些為難,吃糕點的動作都慢了些,他的本意是天下第一的名號,但他又不太信別人的評定,要自己認可才算,萬一花靈秀一摘面紗不符合自己心中的天下第一,那便不是良緣。

葉白玉自己倒了水,心中思量是他的好奇重要還是他的終身大事重要。

只是葉白玉還沒想出結果便聽到門外不遠當歸連翹的交談。

當歸疑惑:“你怎麽在外面?”

連翹回答:“我聽見外面有腳步聲,以為有賊就追出來看了,追了一段什麽都沒發現。”

當歸警惕:“你也出來了,那小姐……”

幾句交談就聽當歸向花靈秀房中馳來,葉白玉聽到聲音,便放下茶杯,這兩人回來得比他想象中快,他雖然不懼這兩個侍童,卻嫌棄鬥起來動靜太大,麻煩!

葉白玉放下茶杯,“我要走了,等我想通了再來找你。”

花靈秀看了葉白玉一眼,沒其他反應。

葉白玉站起身又說:“糕點好吃,茶也好喝。”

花靈秀沒動,門外的聲音更近了,葉白玉也不再說什麽,踩着桌子借力,從哪裏來的,就從哪裏出去。

在葉白玉消失在房頂的同時,當歸也推門而入,看到花靈秀端坐在凳子上,松了口氣。

當歸關切上前,“小姐,你沒事吧!”

花靈秀目光向上,看着葉白玉離去的方向,在當歸進來問他的時候,葉白玉剛把屋頂最後一塊瓦封好。

動作迅速又輕盈,花靈秀如潭水深沉的眸子有了一點光。

“沒事,困了,我要休息了。”花靈秀說着就起身往床邊走。

當歸聽此,連忙後退,叫了落在他後面的連翹進來伺候。

歸雲客棧分為東西兩院,花靈秀他們入住的是東院,葉白玉封好瓦後想找個地方休息,從房頂掠到西院,看到西院院中有人在月下舞劍。

今晚滿月,月光充盈,客棧外大樹枝葉的影子投在西院院落裏,一半明亮如華,一半陰影晦暗。

舞劍之人站在明暗交彙處,劍鋒铮鳴,随着那人手的動作招式變幻,時虛時實,時快時慢,劍招不甚伶俐,卻優美矯健。

葉白玉停下看這人舞劍,很快就發現這人上身招式變幻無窮,下盤卻紋絲不動,武練之人,最先就是練下盤,下盤穩,這人就穩。

這人應該是個高手,葉白玉想着,正欲離去,便聽到一肆意男聲,“閣下光觀劍有何意思,何不下來切磋一番。”

四下無人,葉白玉知道這話是對他說的。

葉白玉自上而下與那人對視,這人大概三十多歲,穿着随性,頭發随意束在腦後,長相身材英武不凡,看他的目光雖是漫不經心,葉白玉卻感覺到了一點寒意。

葉白玉在去與留之間思量了會,“今天不想打架,切磋就免了。”

下面的人被拒絕也不惱怒,“铮”的一聲劍鋒回鞘,院中有一休憩石桌,石桌上有酒壺酒杯,那人走到桌邊,執壺倒了一杯酒,“喝酒也是切磋,來一杯。”

那人說完手上用力,酒杯便如離弦的箭射向葉白玉。

葉白玉本來想走,可聽到底下那人說要喝酒便停了下來。

他舅舅嗜酒如命,幼時他曾想偷喝,卻被他舅舅發現關了五天的小黑屋,從此見他舅舅的酒便繞道。

如今他舅舅不在,喝點也沒關系。

思量之間,酒杯已到他面前,葉白玉伸手抓住酒杯,一個在院中,一個在房頂,交接之間酒杯中的酒,一滴未灑。

底下那人見葉白玉接過酒杯,也給自己斟了一杯,舉杯對着葉白玉一敬,然後一飲而盡。

葉白玉有樣學樣,舉着酒杯幹了,酒香醇厚,卻異常辣口燒喉,葉白玉心中評價這酒也沒什麽好喝的!

而下面那人一杯到底,直呼暢快,他對葉白玉道:“在下屈走走,請教閣下大名。”

葉白玉已經習慣江湖中一碰面就自報名號的規矩,屈走走這個名字他好像聽過,“我叫葉大龍。”

葉白玉報上了他特地為自己取的名字,同時也在想這屈走走是誰,他一定聽過,只是暫時沒想起來。

互換名字,屈走走舉了舉酒壺,“再來一杯。”

葉白玉把手中酒杯向石桌上一抛,酒杯平穩落在石桌上,葉白玉拒絕,“不了,不好喝。”

屈走走自飲一杯,“我從十三歲開始游歷江湖,十八歲小有名聲,二十三歲江湖成名,江湖之人都已能和我暢飲為談資,真不再來一杯!”

葉白玉撓頭,“你很有名嗎?”

葉白玉的問話讓屈走走大笑不已,笑着拿酒杯的手都在顫抖,只是抖歸抖,酒杯中的酒卻一絲不落。

屈走走說:“我有一知己重疾,需一味靈藥做引,所以我從南向北,途徑江州,聽聞一少年說他一劍能劈山填海,我一生除美人,美酒,最愛與人切磋劍招,所以特地留意他們讨論的少年樣貌,想有緣便切磋一番。”

葉白玉聽屈走走自述一番,才恍然,他曾在陳家莊自誇他一劍能劈山填海,當時就有人反駁他還能和天下第一的劍客屈走走比!

葉白玉來了興致,“你就是他們說的天下第一的劍客?”

屈走走目光落在葉白玉身後的劍上,“各路朋友擡愛,不過江湖之中比劍法我還未輸過,閣下要切磋一番麽?”

屈走走再次邀約,葉白玉不為所動,“不想打架。”

葉白玉背上背着一把劍,但他卻不太喜歡用劍,或者說他不喜歡用任何武器,于他來說,任何兵器都不如他的雙手,而他的手又能将可以利用的東西變成武器。

至于背上的劍于他有特殊意義,願意随身攜帶,卻不會輕易出鞘。

屈走走邀約未果,輕嘆一聲,“閣下不想切磋,在下也不勉強,只是在下有一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葉白玉說,“你都已經說出口了,還有什麽當問不當問的。”

得了葉白玉的應允,屈走走說到:“閣下跟着重錦醫宮是否也是為了那百年雪參?”

雪參,這是葉白玉想都沒有想過的東西,雪參可以入藥,屈走走說他從南到北是為了尋一味藥引,他這樣問,顯然也是為了這雪參。

重錦醫宮想要,天下第一劍客也想要,葉白玉本就好奇心重,兩方知名人物想要的東西,他突然也想拿來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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