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心中思路已然明了,葉白玉也不忘與年輕人交談,“閣下之言應該也是出自江湖名門,還未請教閣下大名。”

年輕人與葉白玉相談甚為歡喜,他喜歡這人什麽都要請教他,讓他的虛榮得到極大的滿足,“好說,在下兩儀劍派積數長老座下關門弟子赫文廣。”

葉白玉想這人如此自信的報出自己的師門名諱,想必在江湖上已經小有名聲,可惜他沒聽過,盡管如此葉白玉還是佯裝客氣回到:“少俠名諱如雷貫耳,幸會幸會。”

赫文廣對這客氣話語無比受用,一路都在與葉白玉攀談,說着一路過來的見聞,以及遇到的人,葉白玉就當是擴充見識,難得耐心的聽赫文廣講述。

說話間兩人來到醉風樓門口,金絲楠木雕花大門,白玉為階,再次展示了醉風樓的奢華。

醉風樓門口有十六人護衛分立而站,門口漢白玉雕的石獅子前,各有一張實心紅木桌,桌前排着長隊,桌後有人拿着紙筆記錄,還有一人向登記過的人發放一塊刻有醉字的木牌。

兩人站在隊伍末尾,葉白玉動了動耳朵,隐隐聽到有人低聲談論,“怎麽今年還要登記?”

在赫文廣面前葉白玉是個多次參加風雅會的人,可實際是他從未來過,眼下不能露怯,于是他伸手拉住末尾一書生模樣的人,“這位兄臺,今年這風雅會可是和往年不同?”

葉白玉這話在赫文廣聽來就是今年和往年規矩不同發出的詢問。

被葉白玉随手一拉的書生,清隽瘦弱,長相不是很出塵,倒是一雙眼睛明亮睿智。

葉白玉問他時,他還有些錯愕,扭頭看了葉白玉兩眼後,突然笑得眉眼彎彎,回到:“今年情況特殊來了很多江湖人,醉風樓的主人怕多生事端,特地讓登記領了牌子的才能進。”

書生說完,葉白玉點點頭,心中又覺得不對,既然怕生事端,為何又要把這些江湖人放進去?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在一旁的赫文廣沒有葉白玉的心思,他身在江湖,最是明白江湖人一言不合就以武力解決,他認為醉風樓主人的防範是正确的。

赫文廣沒有疑異的自覺排隊去了,葉白玉想了想再怎麽矛盾也不關他的事,他只需管好自己便是,也默默的排到後面。

排着的隊伍雖長,但醉風樓登記的人速度快,葉白玉他們沒等多久就到了他們,登記給牌的時候,葉白玉才知登記給牌不是随意給得。

這次風雅會有三類人士前來,文人商人江湖人,所有人進醉風樓必須表明身份,文人進樓須當場吟詩一首,商人要繳納一定錢財,江湖人則是要求報出師門抵押一件信物才能換牌進入。

葉白玉知道條件的時候正好輪到他問話的書生上,那書生說他姓蘇單字一個生,職業也是書生,葉白玉覺得這名字耳熟,應該在哪裏聽過,可一時卻想不起來。

記錄的人寫下這人名字,讓他按照規矩作詩一首。

蘇生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扇子,展開一搖,笑嘻嘻的開口:“今日真高興,千裏來赴會。門口站半日,還要讓作詩。”

蘇生吟誦時氣息十足,讓前後的人都能聽清他所作之詩,他吟完之後周圍一片寂靜,葉白玉觀他一副文人風骨的模樣,這作出來的詩竟和他的打油詩一個水平!

倒是做記錄的人頗有什麽大事沒見過的鎮定,直接讓發牌子的夥計,給了一塊牌。

蘇生拿了牌子後,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赫文廣遵守規矩的報了師門,抵押了一把匕首也拿了牌子。到了葉白玉這裏,他僞裝的身份是商人,給自己用了個葉小龍的化名後,交出了當初商君涯給他的銀票。

銀票交出去前葉白玉第一次有了心痛的感覺,這張銀票可以說是拿他的命換回來的,現在就這麽交出去了,葉白玉想他還不如裝成一個文弱書生,随便作首打油詩就能進。

銀票交出去倒是換了塊牌子,進出醉風樓只認牌子不認人,牌子上還有入住醉風樓的房間號。

葉白玉捏着牌子進入醉風樓,領牌子的時候葉白玉被告知,這次風雅會改了時長,只有十日,這對葉白玉來說是好事,時間越短,對他越有利。

踏進醉風樓的雕花大門,葉白玉發現蘇生和赫文廣居然在等他,葉白玉不太情願的和兩人寒暄後得知因為領的牌相近,他們住的地方是挨着一起的。

醉風樓內部與外部有不小的反差,外面一看會認定醉風樓是金碧輝煌的奢華,實際內裏卻是清新風雅,或許是因為風雅會的名稱,內裏擺設都與琴棋書畫有關。

大門進去就是一個寬敞大堂,有少量先進來的人在大堂內流連。

葉白玉跟着看了一下,他對這些附庸風雅的東西絲毫不感興趣,倒是那個叫蘇生的停在了一副水墨畫前。

那是一副簡單的山水畫,葉白玉看着無趣,倒是蘇生在旁連連稱贊:“淡逸勁爽,筆酣墨飽,果真好畫!不愧是子墨大師的畫作!”

蘇生提到的人名,葉白玉又覺得熟悉,在旁的赫文廣直接問出:“可是彌天畫舫子墨出大師的畫作。”

說出全名葉白玉才有了映象,這不就是花靈秀所說的江湖十大高手之一。

蘇生握着扇子,拍打手心,眼裏全是喜愛之色,“正是,這副畫作是子墨大師游歷北川巫峽山時留下的畫作,山水相依又大氣磅礴,當世也只有子墨大師能有如此水平。淵虛宮當真有本事,子墨大師的畫作從不外展,今日竟能在此見到真跡!”

蘇生的的稱贊盡于言表,赫文廣在聽說這是子墨出的畫作時也一臉欣賞,只有葉白玉看着畫作一臉冷漠。

偏偏蘇生還一個勁的喋喋不休,“我這一生很少真心喜愛一件事物,偏偏對丹青筆墨愛不釋手,可惜自身天賦靈氣欠缺,不然我也是一代大家……”

初見蘇生葉白玉以為他就是個文弱書生,現在看也不盡然。

葉白玉幼時除了練武,書文字畫的教導也是一字不落,但他覺得這些枯燥無趣,從心底反感,學習的時候從不認真,包括現在,他完全不懂這些畫作的奇妙之處。

葉白玉見兩人在畫作前觀摩,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葉白玉也不多說,自己在大堂轉開,除了蘇生他們觀摩的畫作外,還有不少字畫,這些在葉白玉眼裏都一樣,此外還有一些小擺件。

也都不是稀奇物件,葉白玉看得實在無聊,正想找個樓裏的侍從問問他的房間在哪兒時,被放在角落裏的一個碗吸引了注意。

碗被擺在放置茶碗的木幾上,這碗半透不透,個頭比鬥碗還要粗上二指,樣式極醜,也無其他繁瑣花紋,這與大堂裏其他精致擺件有極大反差。

這麽醜的一個大碗放這太過反常,讓葉白玉生出疑惑,湊得近了些仔細瞧着也并未看出出彩之處。

“這碗真醜!”蘇生不知何時離了那副畫作,湊到葉白玉旁邊和他一起觀查着這碗。

葉白玉沒了內力,對這人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靠這麽近很是不自在,他有觀察過蘇生,走路行動絲毫不像練武之人,他現在的五感已經退化到普通人都覺察不出來了嗎!

一邊自我懊惱的同時,葉白玉一邊接過蘇生話頭,“我也覺得它醜。”

蘇生搖頭,“這不應該,這醉風樓大堂每一件器物都能叫出名字,都不是凡品,為何這碗就如此普通,說不定藏有什麽未知秘密呢?”

蘇生所言,正是葉白玉所想,因剛才只他一人在看,沒把想法說出來。

葉白玉故作無知的伸手去拿這碗,“這麽醜一個碗能有什麽秘密?”

眼看指尖就要觸到碗沿,不知從哪裏射出一道勁風,直往葉白玉碰碗的手去。

眼看這股勁風就要沖到葉白玉手腕上,而葉白玉毫無察覺時,蘇生突然指着後面一副挂畫:“如此粗糙的畫作水平竟然也敢和子墨大師的畫作挂于一處。”

蘇生氣急般手舞足蹈,動作之餘還将扇子拍到了葉白玉的手臂上,葉白玉吃痛收回了要去碰醜碗的手,手剛收回來,葉白玉就看見有枚極細的銀針從他剛才收回手的地方飛過。

由于葉白玉剛好收回手,那銀針撲了空,斜着插入地面,這銀針非常細,比江深竹用過的銀針還要隐秘,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是誰!居然在這裏使用暗器?

葉白玉心頭疑慮,一時忘了譴責蘇生用扇子打了他手臂,恰在這時傳來這陣嬌媚入骨的女聲。

“這畫是我家主人閑來無事随手畫的,他一向自滿,覺得他這畫作不錯,特意讓我們在風雅會上展出。”

葉白玉尋聲望去,看見一個妝容相宜,一身紅裳的漂亮女人,這女人初看妩媚豔麗,細看五官卻純情動人,是兩種極端恰到好處的結合,能讓多數男人一眼蕩魂。

葉白玉看過兩眼後在心中評價,也就一般好看離秀秀差得遠了!

赫文廣見此女子完全愣住了,倒是蘇生快速轉身,笑吟吟的迎了上去,“羽容姑娘好久不見。”

被喚作羽容的女子嬌嗔:“你們這些死鬼見我都說好久不見,也不見你們平日來看看我,言之切切道是有情卻是無情。”

蘇生依舊笑臉相對,“羽容姑娘入幕之賓太多,我等排不上號,平日不敢叨擾。”

“嘁。”羽容嗤之繞過蘇生往葉白玉這邊來,“都是借口,你們往這邊來的目的是什麽我很清楚。”

羽容說着已經走到葉白玉旁邊,伸出芊芊玉指碰了碰那個很醜的碗,繼續說到:“不過這醉風樓的東西,能不碰的最好不要碰,不該說的也最好別說,否則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羽容說完又繞過放置碗的臺子,撿起剛才射空的銀針別到衣服上。

葉白玉想,剛才的暗器是她發出的!

收好銀針羽容又走出來,依舊嬌笑:“醉風樓已經安排好客房,幾位先去休息吧。”

這是非常明顯的警告,讓他們待在房裏不要亂看亂竄。

若是以前葉白玉肯定要反着來,現在人在屋檐下暫時低頭也沒什麽,蘇生和赫文廣也沒說話,順從的根據牌子上的房號,找到了自己住的客房,進去休息了。

醉風樓有五層,除最下一層寬廣的大堂外,樓上全是安置來人的客房,葉白玉被安排在二樓東側的房間裏,他左邊房間是蘇生,右邊是赫文廣。

葉白玉進了房間,服下花靈秀給他的解毒藥丸後,到床上靜氣打坐,內力還是無法調動,葉白玉無法只得起身,閑着沒事就在房裏轉悠。

轉着轉着葉白玉就覺出不對,在樓下大堂,觀賞擺設字畫的人不少,怎麽就偏偏叫他們回房休息。

還有那個叫羽容的女人,蘇生在上樓時抱怨過,那女人是醉風樓掌事的,只有遇到屬下解決不了的事時才會出現,怎麽今天就在他說了他家主人畫作不好時出現了。

葉白玉想着那根飛射而來的銀針,他當時是要去觸那個極醜的碗,事後那女人還警告過他們,不該碰的別碰。

這碗出現在大堂本就反常,這其中有什麽特殊之處,能讓醉風樓掌事的在第一時間出來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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