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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起說笑的時候, 大臣們也說到了今年國王炫耀過的新産物——塞了棉花的厚實棉衣。

“聽說是神子殿下新種植的作物,結出的果子就像是天上的白雲一樣, 可以制作柔軟的布料, 還能填充衣服取暖。是和黃金麥一樣的來自神國的作物。”

聽聞是這樣有用的植物, 産量比亞麻高,還比亞麻布柔軟, 幾個臣子蠢蠢欲動,他們派出一個人問雲澤:“神子殿下, 我們聽說您帶來了一種生産白雲的作物。”

生産白雲?

雲澤一聽明白了:“諸位說的是棉花吧?明年準備讓陛下和各位神官閣下試種,若是合适,再推廣出去,和黃金麥一樣。不知道大家是否感興趣, 若是有意試種, 我這裏還有些剩餘種子。”

有!有有!

不遠處一直埋頭吃面包的左相大人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直接把嘴裏的食物一吐(心裏還有點小心疼),三步并作兩步, 一點也不像個年邁老人飛奔過來:“神子殿下,您說的就是國王所賜的那種雪白柔軟的一團團的作物嗎?”

國王拿了那麽多條被子,除了幾個得寵子女有, 其他都是送給德高望重的大臣們,左相就是其中一個。而棉花的好處就是這樣流傳出去。

雲澤順手把背後靠枕拿過來, 這是一個圓柱形的抱枕,他扯開一端的線,抓出一團的棉花:“棉花, 就是這個。”

左相捧着棉花,如獲至寶:“殿下,不知道這種作物的産量有多少?”泰錫不适合種亞麻,所以很多時候布料依賴外國進口,尤其是那種高檔布料。泰錫人只能用珍貴的羊毛去換取別的國家的廉價布料。

紅谷這個小國家不就是靠着出産出售亞麻布聞名各國的嗎?

棉花今年的畝産是四百多斤,雲澤把這個産量換算成本地的計量單位。

“竟有這麽多?”左相大喜過望,“殿下,我想要試種!”

其他人在邊上聽了一耳朵,紛紛申請試種。

雲澤沒想到大家對棉花的态度那麽熱切,他思考了兩秒,說道:“棉花可以拿給大家試種,但不會太多。它和黃金麥一樣,需要和豆類輪種。而且,我希望大家能保證,就算棉花好種,也不要讓棉花占據太多的田地。”

為了讓他們意識到這件事的重要性,雲澤講了一個小故事。

故事是這樣的:

甲國種糧也種棉,但适合種糧食,乙國種糧也種棉,但适合種棉。甲國窺視乙國已久,它就想了一個主意,用本國的糧食買乙國的棉花。

乙國人沒有深想,他們一看棉花賣了得到的糧食比自己種植的多,就拼命種棉花。如此三年,乙國七層的土地都種了棉花,糧食基本就靠棉花換取。

可是這一年,甲國不買棉花了,乙國得不到足夠糧食,國內饑荒,發生內亂,結果輕而易舉被甲國攻破。

雲澤是想用這個故事提醒國王、祭司和大臣們,無論棉花多好,別的經濟作物多好,糧食才是第一位,永遠不要把國民的口糧交到別國手裏。當然,也可能是他多慮了,泰錫這時候還沒解決糧食減産帶來的一系列問題,缺糧的煩惱他們深有體會。

“神子殿下,謝謝您的慷慨和仁慈,您的智慧就像是夜路行人手上的燈盞。泰錫有您,就像是船多了風帆。”左相站起來,雙手合于胸前,對着雲澤深深鞠躬。

這個小故事看起來是在說棉花和糧食,其實有着更深遠的意義,它告誡人們,分清輕重緩急,不要因為利益迷失了自己。對雲澤來說是個後世拿來寓教于樂的小故事,在這個時代就是震耳發聩的賢者之言。

雲澤連忙拉起他:“您過譽了。”

那之後,很多人捧着酒杯來敬酒,雲澤喝了許多。本地的葡萄酒度數低,但是雲澤過濾後二次釀造,就比最原始的版本酒精度數高,這樣十幾杯喝下去,差不多就有些暈了。

庫裏這邊的晚宴大都有鬧到午夜的傳統,雲澤心裏有這個準備,只是生理鐘相當的不賣面子,加上有點醉酒,還未到夜最深的時候,他已經有些扛不住了,倚靠着一個大靠枕,昏昏欲睡,頭發淩亂的鋪在地上。

美尼斯小心扶住他,看着那雙有些水霧的蔚藍眼睛,心一下就柔軟了。他不避諱地伸手拉起燭火中越發白得剔透的手,一只手扶在纖韌的腰上,輕聲說道:“殿下,您做得很好,可以去休息了。”

雲澤看到是美尼斯,鼻尖嗅着熟悉的味道,有些親近地靠近了一些:“真的?”

“真的。”美尼斯含笑道,“這次宴會,客人們必是終生難忘。”

沙姆王子早就準備離開宴會,現在看到雲澤要走,也湊上來:“正好我也困了,不如一起?”

“神子殿下。”和沙姆王子一起過來的還有四王子蘭徹,他有些害羞地看着雲澤。這是一個十分陽光的少年,他和沙姆十分相像,氣質卻大有不同,看起來更加腼腆,眼睛非常的明亮。

“好。”雲澤的确困了,別人遞了一個梯子,他自然是順着爬。他便和在座其他人表達了歉意,然後和美尼斯一起領着兩個王子走出這個熱鬧的房間。一直守在門外的莫莉和兩位王子的侍從加快腳步追了上去,穩穩的跟在幾步之後的距離裏。

“啧。”留下的其他人遺憾地皺眉,神子一走,仿佛把熱鬧和光華也帶走了幾分,他們也沒什麽興致了。

房間外面的氣溫要低了幾度,雲澤穿得多,一點風不礙事,但蘭徹王子之前算是傷了元氣,可能還沒完全養好,一出門就打了個噴嚏,然後滿臉紅通十分尴尬地看着雲澤等人。

美尼斯正要吩咐随從去取一件披風,卻看到雲澤已經脫下身上白色兔毛的披風,将它披在蘭徹的身上。

蘭徹的臉一下紅得更加厲害,披風很溫暖,還帶着雲澤身上的溫度和暖香。

一旁的沙姆王子皺眉,也要解下披風,卻被雲澤攔住了:“我不冷的。”

他用手去握沙姆的手,“你看,暖和不暖和?”

雲澤的手很暖,也很軟,沙姆十分享受這雙手放在自己的手上的感覺。可惜美好總是短暫的,這雙手很快收了回去,徒留那種溫潤的觸感久久不散。

“你們帶兩位殿下去準備好的房間。”美尼斯對兩個侍女說,自己拉了雲澤的手,“我先帶神子殿下回去休息,兩位殿下請自便。”

被留在原地的兩個王子對視一眼,第一次覺得這個表兄有點兒讨厭。

“莫莉,今天是你服侍神子麽?阿梅不在?”美尼斯将自己的鬥篷分出一半包在雲澤身上。雲澤靠着他,看着已經有點迷糊了。

莫莉屈身行禮:“回美尼斯大人,神子殿下讓阿梅這幾日休息。”

“休息?為什麽?”美尼斯有些疑惑,阿梅一向做得不錯,是做了什麽被厭棄了?

莫莉扯着自己的袖子,低聲道:“阿梅她來了小水滴,神子殿下讓她多休息,別受涼。”越說莫莉的臉越紅,神子的溫柔體貼和這種女性的私密小話題都讓人不好意思。

美尼斯這個‘除了對神子,其他時間鋼鐵直’的青年祭司面色不變,只是吩咐莫莉去打熱水過來,再去給屋子裏的暖爐添加炭火,他自己則是半扶半抱将人帶到房間裏。

莫莉很快端了熱水回來,房間裏也放了兩個暖爐。她擰幹熱毛巾,準備自己上去給雲澤擦臉,美尼斯一只手橫出來,手心展開,就是要莫莉把毛巾給他。

“轉身,神子不喜歡被人看着。”他說。

如果是阿梅,他不必吩咐,她就讓人準備了熱水和火爐。而這時她也會很有眼力見的把毛巾給他,順便給他們拉上帷幔,美尼斯這樣想着,吩咐莫莉把帷幔拉上:“神子殿下喝了酒,若是現在吹到風,明天會頭疼。”

莫莉愣了一秒才把毛巾交給美尼斯,然後把帷幔拉上。只能看到裏面模糊的影子,這種時候聲音反而變得清晰。

莫莉聽着悉悉索索的衣服解開脫落的聲音,心裏想着:聽說美尼斯大人很霸道,她以前還一直為美尼斯辯解,因為美尼斯看着還挺溫柔的,沒想到是真的霸道啊!

神子殿下都醉得迷迷糊糊了,而且平時也沒有不喜歡被人看啊。明明就是自己霸道,不許別人看。

美尼斯伸手給雲澤擦拭臉和脖子,然後毛巾再洗過,繼續擦拭手。他脫下雲澤的小羊皮靴,毛巾剛碰到腳,幾乎要睡着的雲澤縮了下腳,眼睛沒有睜開,嘴裏哼哼着:“癢。”

“好,我輕一點。”美尼斯輕聲哄他,雲澤就這麽又被哄過去了。

等美尼斯給他擦過幾塊容易出汗的地方,雲澤已經睡着了,他本來要給他換了睡衣睡得舒服一點,現在也沒辦法,只能給雲澤蓋好被子,把頭發從脖子後理出來散在枕頭上。

“夜間安,雲澤。”他用很低很低的聲音喊雲澤的名字,連帷幕外的莫莉都沒聽清。

他重新把帷幔圍好了,不讓風吹進來。莫莉等人小心捧起水盆退出房間,他們都很仔細,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神子殿下今天喝了許多酒,可能會起夜,你們仔細一點,注意屋裏的動靜。”美尼斯小聲吩咐門口的守衛,“今天來了許多客人,但是無論是誰,不許人接近神子殿下的房間。”

“是。”

“美尼斯大人,您的衣服上。”一個守衛指着美尼斯一側的肩膀,那裏有一根反射光源的發絲。

美尼斯拿起來,是銀色的,他把頭發收起來:“你們好好照顧神子殿下。”

他走入自己的房間,那根銀灰色的卷發被卷成一團,放進了一個鑲嵌了許多珠寶的黃金小盒子裏,那裏面還有十幾個一樣的銀灰色的卷發團。

美尼斯的隔壁,雲澤的房間,重重帷幔遮擋的地方,沉睡的人睜開眼,眼中沒有半點醉意。

他盯着天花板位置看了一會兒,忽然無聲笑了。

“夜間安,美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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