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薅禿

魔尊大人, 你手指竟然成了這般模樣,還會恢複嗎?”

謝冰死死拽着南宮無寐的手,底盤下沉,不讓他走。

不能走!不能走!這是決定她命運的手!

南宮無寐本來是抓着她的手往前大步走, 這下變成了被她窒息般擒着,她重心下沉, 幾乎要坐在地上, 看上去擔心極了。

根本不讓他走。

他周身似是籠着寒霜,那寒意微斂, 沉默了一瞬, 撥開謝冰的手, 極為平靜地脫了手套。

黑色手套很薄, 襯得手指骨修長, 因為血肉的離去,更顯出幾分削薄, 謝冰抓着他手的時候, 就像是抓着一副骨架。

黑到極致産生的微光細碎閃爍,白骨森森的手指染上一抹淩厲。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 白骨靈活地做出來收緊展開的動作, 再然後,黑色霧氣從手腕處蔓延纏繞, 漸漸的,似幻非幻,手指在影影綽綽中顯出血肉來, 與尋常人無異。

謝冰垂頭,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這個畫面……

霧氣消散,白骨森森重新顯露,那白色指骨搭在她垂落的手掌,冰涼侵骨:

“只是暫時的,不必擔心。”

透過銀雕面具,他凝視着她。

面具之下,桃花眼波光潋滟,眸光有些複雜。

被白骨激靈一瞬,謝冰腦海中無數的片段紛湧雜亂,她似乎見過這樣一雙枯骨嶙峋的手!

可是無論她怎麽搜索自己的記憶碎片,卻始終不能抓到任何一點倪端,她甚至漸漸确定自己不記得她見過南宮無寐的枯骨之手,剛才的片段,短暫的、虛無缥缈的像是幻覺。

謝冰安靜了下來。

南宮無寐慢條斯理地重新戴上黑色手套,活動了一下手指,擒住謝冰細弱的手腕:

“走。”

少女瘦弱的肩顫了顫。

她這次,任由南宮無寐牽着,行走間青色裙擺蕩起,長發尾尖掃過筆直的腰脊,與他同時邁入再次出現的石門。

謝冰在剛才,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南宮無寐似乎并不忌憚讓她知道更多的事情,要麽是準備殺人滅口,要麽是有所依仗。

而剛才他冰涼的指骨搭在她掌心的那一瞬間,謝冰分明感覺到,他這次,沒想殺她。

是什麽呢?

這個聖廟裏,究竟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石門是被強制打開的。

謝冰邁過去石門的時候,清晰感覺到與剛入門的時候不同,這門有些扭曲,有些脆弱,似是下一秒便要崩潰消失。

石門:被迫營業。

然而南宮無寐這狗比周身淡漠,就那麽用枯骨之手,抓着謝冰慢悠悠地邁了出去。

即便是廢棄的聖廟,這聖廟實在是太沒有尊嚴了!

謝冰走出石門的之後,發現周邊沒有人,她站在一叢叢黑色的曼珠沙華中。

出門有點小意外,謝冰并不慌,大概是與謝冰的非五靈根原理差不多,她确信即便是出了小波折,魔尊對這塊地熟,等下一定還會來抓她。

擡眼,這裏是一片昏昏沉沉的黑幕,遙遠的盡頭是黑廟的頂尖,影影綽綽看不清楚,周遭連綿的,是成為手掌狀的黑色曼珠沙華。

鼻尖,萦繞的是黃泉冷香。

輪回、衰老、枯骨、悲傷。

分離、傷心、不吉祥、死亡之美。

不可預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離的愛。

她的一襲青裙,是晦暗花海中唯一的異色。

她面色沉靜,随手取下冰霜發帶,長發披散,指尖冰霜發帶緩緩成一根細細的長針,落在她白皙的指間。

密密麻麻的花海擠在一起,她對黑色曼珠沙華的汁液極為忌憚,用冰霜長針撥開花叢,與此同時,腳下綠色藤蔓飛出來,在腳下分開的空縫隙裏,鋪開一層層的綠色“地毯”。

冰霜之色微微映襯,将黑色的花海染出一層層陰沉。

謝冰緊抿着唇,一步一步走着。

便在此事,寂靜空廖的耳邊,傳來播報聲:

【系統:再次提醒,臨時任務持續進行中,請宿主務必盡量多采集曼珠沙華!】

謝冰真是日了狗了!

這種要花不要命的系統是真實存在的嗎?她怕采着采着變成一堆枯骨!

系統讓她一直采花也不說幹什麽,到底在搞什麽?

不對,一定有解決方法。她心念一動,翻出來小黃書,蹲下身來,“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對着面前的曼珠沙華用出一招“霜化訣”!

晶瑩剔透的冰霜蔓延到黑色株蔓上,将它凍成了冰花。

隔着冰層再去抓光禿禿的曼珠沙華杆子,冰霜之層正在急劇融化,謝冰眼疾手快,嗖嗖嗖地拔掉兩三支!

果然,“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可行!系統的技能常常超脫現實功法,用來對付超常的曼珠沙華很有作用。

她一邊狂翻小黃書試驗技能,一邊辣手摧花,瘋狂拔黑色曼珠沙華。

系統叮叮叮的播報,一開始一株就播報,到最後十株播報,最後懶得播報,只差說出來一個字:嗝。

好好一個書修,現在變成了花匠,還是偷別人家花的那種!謝冰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累出的汗水,問系統:“可以了嗎?再薅這破廟是不是都要飛過來滅我了。”

系統沒說話。

謝冰習以為常,她的這個系統,只要說話基本上都沒好事兒,從來不跟她交流,“獎勵呢?我白薅這麽多花了?”

耳邊冰冷機械的聲音:【系統升級中……】

謝冰白皙的手指頓了頓,好整以暇地将小黃書收了起來,她冷笑:“你說吧,你跟聖廟什麽關系?”

她一直懷疑系統跟天道對着幹,可是她的等級太低,一直沒有辦法驗證,這次進聖廟實屬是偶然,沒想到系統對聖廟的聖花如此垂涎,更沒想到幾百株曼珠沙華竟然能讓系統升級?

系統沒說話。

很遠很遠,濃色暮夜中,出現一抹高大森冷的身影。

他在向着自己而來。

謝冰心頭警覺,扭頭看了看附近的花叢,沉默了:

——附近的曼珠沙華被她薅禿了!

南宮無寐這麽敏感多疑,不能讓他發現異常,謝冰果斷地從黑色的花海中站起身來,腳下藤蔓一點一點托舉着她。

南宮無寐頓住了腳步,看着她看到他,急急忙忙踩着無盡的黑花而來。

她向他飛奔而來。

……

這裏不辨方向,南宮無寐卻像是裝了導航一樣,帶着她往深沉處走去,走着走着,謝冰霍然扭頭,看向已經遙不可見的聖廟。

“轟隆隆——”!

謝冰瞳孔一縮,她看到在無窮的黑色中裂開一條可怖的縫隙,像是被雷劈出的閃電形狀,黑洞般一眼看不到底,大片的黑色霧氣在黑夜中席卷,沖着縫隙飛奔而出。

那是……

淵魔!

在地底之下,無盡的淵魔出世,湧向了前方的裂縫,而南宮無寐周身淡然,扣住了她的手腕,“別回頭。”

謝冰咽了一口吐沫,身體微僵硬:廢棄聖廟這裏有淵魔出世,聖廟下方無窮無盡的地底下黑色的霧氣團,通往黃泉之路的曼珠沙華,難道……淵魔出世,竟然是以聖廟為核心?怎麽可能?

就在這瞬間,那裂縫越來越大,無聲的風在呼嘯,将天幕扯開,目之所及恐怖的暮色籠罩,有一道可怕的裂縫向着他們而來。

黑袍掀起,南宮無寐松開她的手腕,将她攬在了懷中,直接飛了出去,堪堪躲過了黑洞。

“淵魔出世,是因為廢棄聖廟,這聖廟究竟是聖廟,還是成了邪廟?”

耳後鼻息相聞,他湊過來,咬住她的耳尖。

“噓,安靜。你的聲音,會引他們過來。”

謝冰瞬間安靜了。這南宮無寐是用養貓的手段控制她嗎?

她嗓音緊繃,“你要取我血?”

南宮無寐低低一笑:“我對你的血,沒有興趣。”

他将她圈在懷中,低頭嗅了嗅她的長發。

他淡淡地說:“說說看,你都想到了什麽?”

謝冰垂着頭,心底如同閃電,立刻就明白了,南宮無寐确實不懼怕她知道更多,如果不想殺她,那麽……一定是出去後,什麽都不記得。

對于魔尊來說,洗去記憶,不是難事。

難的是,他會不會放過同樣見過廢棄聖廟的他們。

謝冰瞬間就警覺起來!!

“淵魔出世是從這裏為源頭,不确定為什麽,而聖廟需要五靈根的血才能進入,越往裏面,需要的血液就越是純粹,我們被卡在了第二層,若非是你,我們都出不來了。另外……這裏的曼珠沙華有古怪,有生有死。”

謝冰能變老,就是“死”,她能恢複,就一定有“生”,雖然南宮無寐沒讓她看,大抵也能猜到必然是白色曼珠沙華,委實太過于詭異。

南宮無寐的鼻息打在她後頸,她縮了縮脖子,聽到南宮無寐淡淡地說:“其實,只要沾染了黑色曼珠沙華,待你們出去,自然會忘記了所有。”

謝冰:……

身後的縫隙越來越遠,謝冰愕然發現,他們已經到了被俘虜的地點,而邪靈童子他們已經不在了,“所以,邪靈童子已經帶他們出去了?”

“是,他們會忘記在這裏的一切,你亦是。”

身後的嗓音低沉,含着些意味深長,謝冰:“……”

她真的無語了,早知道會忘記所有的事情,那之前魔尊裝的全套是因為一向謹慎?亦或者根本就是在耍她的?

他攬着謝冰腰肢的指尖,浮現一抹黑色的曼珠沙華花粉,謝冰瞳孔一縮!不行,聖廟的事情太重要,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忘記!

“先等我一下!”

謝冰直接掙脫他的鉗制,扭身撞進懷中,死死抱着他的腰。

不松手。

半晌,頭上那人慢悠悠道:“我沒想殺你。”

“出去後,你會忘記聖廟的一切,你不知道我的秘密,我便沒有必要殺你。”

謝冰胡亂點頭,“我想明白了,自然知曉。”

剛才不是怕的要命,現在扣住他的腰不撒手……

他掐着她的後頸,想要把謝冰揪下來,她被拉的懸空了一瞬,卻像是被刺激了,雙手勾住他的脖頸,往上一蹦。直至像是考拉一樣四腳并用,直接鎖死在他身上。

雙腿卡在他勁瘦的腰上,長發蹭在他的胸口,小聲說:“再等等,再等等……”

南宮無寐嘆氣。

他被戀戀不舍的巨型挂件抱了個結結實實,帶着些無奈:

“這麽舍不得?我倒是沒想到,你竟然用情如此之深。”

謝冰:“……”

睜開閉着的眼睛,心底歡呼一聲,終于在系統商城裏翻到了!

五百個積分一枚的記憶存貯丸!可以存貯一天的記憶,謝冰慌忙地使用記憶存儲丸,呼出一口氣趴在他肩頭,這才反應過來兩個人的姿勢。

……等等,還有什麽?

魔尊說什麽來着?什麽用情?什麽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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