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清早的天色還不曾盡數變亮,姜戟卻已從夢裏醒來。地裏雖然還剩有蘿蔔,但一個下午的時間用來收成卻是綽綽有餘。而空出來的早上姜戟也不打算浪費,盤算着趁蘿蔔還新鮮,盡早賣出去。

于是他伸手推了推身邊的呆瓜,想叫他起床。不想呆瓜卻昏昏欲睡地又翻了個身,蜷縮朝牆的姿勢撅着屁股對他。

無奈之下,姜戟也只好将人半拉半抱起來,嘴裏還說着誘惑,“快醒醒,跟我出去賣蘿蔔,賣完以後給你買好東西吃。”

“吃、吃什麽?”呆瓜循着姜戟的話問,眼睛卻沒有睜開。

“想吃什麽都給你買。”姜戟無奈,心想昨晚上也不知道是誰吃了三大碗飯,然後陪着冬瓜跑了二裏地才緩過來,怎麽今天還沒起床就餓成這樣。

“唔!”呆瓜頓時睜開眼,烏黑的瞳孔亮晶晶地看着姜戟,“我想吃,糖葫蘆、麥芽糖、雲片糕……”

“不行。”姜戟連忙叫停,後悔了自己的問題,然後推着呆瓜下床,不忘哄騙道,“糖吃多了會掉牙,就跟隔壁家的老奶奶一樣。”

“啊!”呆瓜惆悵地皺起了臉。

“你現在說話都不清楚,到時沒了牙,我們都聽不懂你的話。”姜戟又道,把事情說得更嚴重些,“說不定,以後還不長個兒。”

呆瓜似懂非懂地思考了一陣,然後煞有介事地點頭,“不、不吃了。”

姜戟很是滿意,直接拖着他走出了房間。

寧淮安這會兒已經在院落裏打木樁,他有每天早上練功的習慣,幸好聲音不大,所以姜戟和呆瓜也沒有過多怨言。

“起這麽早?”寧淮安有些驚訝地看着他倆。

姜戟拿着帕子給呆瓜洗臉,側頭對着寧淮安回答,“待會兒我們要去城裏賣蘿蔔,你去嗎?”

“好啊。”寧淮安點頭答應,“我先去換一套衣服,等我。”他習武的時候總喜歡穿着一身素黑,這般上街肯定是要被人當做土匪報官府的。而且他不僅自己穿,還想游說姜戟和他穿同樣的衣服,可惜還沒給姜戟表達意見的機會,就被呆瓜一個“醜”字搪塞了回來。

三人很快就整理好行裝。

眼看着姜戟和寧淮安将蘿蔔搬上牛車,呆瓜也抱着一堆窩窩頭姍姍來遲,“吃、待會兒路上,吃。”

姜戟笑着點頭,伸手掐掐呆瓜的臉,“就知道吃,家裏哪天沒了錢多半就是被你吃窮的。”

“會、會嗎?”呆瓜登時睜大了眼。

“要是把這袋蘿蔔賣完就不會。”姜戟扶着呆瓜的腰一把将他按上牛車,“走吧。”

到達集市的時候人已經很多,各式各樣的新鮮蔬果擺滿路上。姜戟拉着坐有呆瓜和蘿蔔的牛車,極其艱難地找到了一個空位,而寧淮安卻找不到多餘的位置,只好蹲在牛車前。他相貌生得英氣,皮膚又黑,眼睛即使還是半眯的狀态都顯得很兇。

“叔叔,你、你吓走客人。”呆瓜坐在老牛的背上,抓着白蘿蔔輕輕戳着寧淮安的頭。

寧淮安有些挫敗,怎麽到哪兒都被嫌棄。可轉念一想,呆瓜這話确實有理,他這張臉還真就耽誤了不少生意,于是他只好悻悻然地移動到老牛背後坐下,心想這苦差事倒還不如讓他在家溜豬。

果不其然,自從寧淮安坐到牛車背面之後,白蘿蔔的生意也好了許多。姜戟獨身在外也混跡有幾年,他本生性冷漠,可一旦觸及利益,好話卻是得心應手,很快就把前來賣菜的大娘大嬸哄得團團轉。

呆瓜很是佩服地望着姜戟,手上不停地開始掰着蘿蔔皮,等到姜戟回頭時才看到剛才給呆子抱着玩的蘿蔔已經少了一半。

“浪費。”姜戟敲了敲呆瓜的腦門,話裏卻沒有一點責備,一雙笑眼也從剛才的僵硬中染上了少許溫柔。

呆瓜扁扁嘴,然後傻乎乎地低頭咬了一口蘿蔔,不想瞬時就被蘿蔔的味道沖紅了眼,“難、難吃!”

“你又不是兔子,哪有吃蘿蔔的道理。”姜戟笑他,拿出一顆剛才大娘熱情送給他的李子,“嘗嘗這個。”

呆瓜不疑有他,咬了一口,起初還覺得酸澀,可咽下卻餘有清新的甜味。

“好,好吃!”呆瓜舉着李子到姜戟嘴邊,“姜姜,也吃。”

姜戟輕笑,剛想低頭咬上呆瓜遞過來的李子,卻見那李子轉了個方向,朝街道上指去,“姜姜,那、那個壞叔叔,偷,小姐姐的錢袋。”

姜戟順着呆瓜指向的地方看去,只見不遠處有個紅衫女子身後跟着一個畏畏縮縮的老男人,那老男人手裏捏着一把鐵鈎正從女子的腰上勾扯着錢袋。女子全然不知,周圍看到的人也沒有誰上前阻止,實在冷漠得有些可怕。

“我過去看看。”姜戟立刻大步走過去,表情有些緊繃。

“喂,你小子不要惹事!”寧淮安猛地從牛車後探出腦袋,長手一申抓住姜戟的後領。

“什麽叫惹事?”姜戟回頭剜了他一眼。

呆瓜也跟着他暗暗點頭,“要、要幫小姐姐啊。”

寧淮安手上一頓,再看時,姜戟已然掙脫了他,走到紅衫女子面前。而那老男人看姜戟來者不善,幹脆用力拽下錢袋就想跑,可他還沒跑幾步就被硬物砸中了小腿,整個人摔在地上。

姜戟輕笑一聲,邁過去撿起灑落在地上的錢袋和白蘿蔔,然後把錢袋交還給紅衫女子,這才悠悠然地折返回蘿蔔攤,一把将有些破損的蘿蔔扔給呆瓜把玩。

剛才雖然沒人敢替女子出頭,可這會兒見毛賊趴在地上已經沒有還擊之力,路人頓時蜂擁而上開始攻擊那毛賊,同時也朝姜戟投以欽佩的目光。

“你剛才怎麽突然就激動了?”等到姜戟回來坐定,寧淮安才敢開口問道。

“我娘剛離世的時候,我給人家砍了足足一個月的柴,好不容易拿到了第一份工錢,沒想到轉身就被別人給偷了。”姜戟抿了抿嘴,“剩下的日子就只能靠着野菜填飽肚子,之後我對盜賊一直深惡痛絕。”

寧淮安面有窘态,似乎他的問題正好戳中了姜戟的傷疤。

而就在這時,呆瓜卻驀地開口,語氣很是悲傷,“我、我啃錯了。”

姜戟側頭看去,只見呆瓜手裏拿着的半截蘿蔔赫然就是他剛才用來砸小賊的那根,而另一邊的李子卻仍舊是剛才被咬一口的模樣。

“傻子,怎麽吃了這麽多口才發現。”姜戟哭笑不得,轉瞬找着麻袋讓呆瓜把嘴裏的蘿蔔吐出來,而剛才的事情也早被他抛到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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