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生不同床死可同穴?(十) (1)
——跑!
這是蘇西反應過來後的第一想法。
當然,她也這樣做了,拉着馮聽白的手就迅速跑了起來。
木門已經燒的焦黑,搖搖欲墜,蘇西敢肯定手指輕輕一碰它鐵定會四分五裂。可那樣的話,她們也就不安全了。
但是她還得進去看看,确認一下梁媛的情況。
“小白白,你就在這兒等我,哪都不要去。”
馮聽白抓住她欲要離開的胳膊,聲音微微擡高:“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不放心你進去。”
“所以呢?你要自己進去?放我一個人不知所措地在外面等?等屍體?”
馮聽白毫不掩飾的話語弄的蘇西一怔:“小白白,我不會——”
“別說什麽不會有事的鬼話,我不信。”馮聽白一絲不茍地盯着她的眼睛,神情十分堅定,“帶着我一起。”
蘇西的心髒砰砰砰的跳動了幾下,頻率比平時要快。她抿着嘴,聲音裏夾雜着一絲無奈:“那你閉上眼睛。”
馮聽白照做,下一秒她只覺後脖頸一疼,瞬間沒了意識。
蘇西看着懷裏軟着身體暈過去的馮聽白,眼裏滿是心疼的情緒。小白白,你別怪我。
時間緊迫,情況危急,蘇西不由分說捏了個訣瞬間把馮聽白送回了車上自己又回了來。
火光愈發明亮,燒得頭頂一片天都是紅的,蘇西沒敢停留,瞬移到了裏面。
“咳……咳咳……”剛站住腳蘇西就被煙熏火燎地止不住地咳嗽,連吸進肺裏的空氣仿佛都是熱的。
院子裏的野草早已燒成了灰,踩在腳底都是碎末,風一吹就像清明時飄飛的燒紙,洋洋灑灑地在空中翻轉回旋,終究不知道它會飄落何處。
相比之下,房子的情況看着好像能稍微好一些,門板什麽的都還在,只是被熏黑了。
“梁媛!”蘇西捂着口鼻聲音盡量再提高,“咳咳……梁媛!你在裏面嗎?”
無人應答。
蘇西想着她之前多次吐血的情形,心裏難免擔憂。看了看幾個緊閉着的房間門後,她心下一凜,朝着右手邊第一個房間的位置走去。
明明離得只有不到五米,可蘇西硬是寸步難行,因為一不小心就會遭到火龍的攻擊,她的一撮頭發已經散發出那種淡淡的燒焦味。
終于走到房間門前,蘇西往後退了一步,“哈”的一聲擡腳踹向了門板。
瞬間,房間裏的火龍撲面而來,其中夾雜着滾滾熱浪。
“啊!”蘇西痛苦地雙手捂臉,在她一只手顫抖着放下之後,明顯有東西從她臉上掉落。
——那是一塊臉皮。
蘇西龇牙咧嘴地後退,待裏面的火光沒有向外蔓延的趨勢之後,她捂着口鼻悶頭沖了進去……
“咳咳咳……”蘇西灰頭土臉地從房間走了出來,梁媛沒在裏面。
下一個房間,周而複始,依舊沒有。
蘇西的臉上被火光熏的墨點大大小小好多個,連鼻頭上都有。剛才那塊掉落的臉皮所在的地方比別處看着顏色深些,但沒有血跡和本該□□出來的血肉。雖說如此,她的臉蛋因為少了一塊臉皮看着還是有些可怖,就仿佛掉了牆皮露出水泥的舊牆。當然,她的程度比起那個還是要好一些。
最後一個房間。
蘇西猶豫着遲遲沒有進去,這是最後的房間也是最後的機會。這,意味着什麽呢?
梁媛吊着一口氣在等着救援?再者,她昏迷在了裏面?抑或……她死在了裏面?
蘇西不敢想。
“梁媛。”盡管捂着口鼻可喉嚨裏還是吸入了不少煙,蘇西的聲音已然變得有些低啞。
能下腳的地方不多,好多東西都被明火吞噬,發出滋滋的響聲,冒着大量的煙。蘇西此時就像是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裏,可她不是石猴,煉不成火眼金睛不說,一言不合還會命喪當場,和她剛定下名分的女朋友後會無期。
左移一步,向右一撤,一跨步,一後撤,寸步難行,步履維艱。這一個大房間蘇西俨然走成了迷宮。
“梁——”媛字還沒出口,蘇西就覺得當頭一棒,瞬間軟了腿倒了下去。臉着地的時候,臉皮發出的輕微的滋滋聲已經算不得什麽,因為火光已經近在眼前。可她什麽都幹不了,緩緩地閉上眼睛暈了過去。
***************
馮聽白蘇醒過來的時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轉動着眼珠子四處看看,潔白的牆頂,潔白的牆壁,潔白的床單,纖塵不染的地板,低調而又奢華的床頭櫃。
這是她的房間。
這是她的房間?
這是她的房間!
“蘇西!”馮聽白霎時清醒,鞋都沒穿就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走,剛拉開房門她就驚了一下,“……梁媛?”
“你平安回來了,真好。蘇西呢?”邊說着馮聽白扒開梁媛的身體往外看了一眼。
連個鬼影都沒有。
“蘇西在哪?”馮聽白站直身體重新看向梁媛,可梁媛本就蒼白的臉上豆大的淚珠突然砸了下來,仿佛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上,順帶砸得她的心支離破碎。
“……蘇,蘇西呢!!!”馮聽白難得情緒如此激動,捏着梁媛的胳膊力道十足。
“她去休息了?”馮聽白試探着,猜測着,她在等一個讓她安心的答案。
“還是回家了?”
“去衛生間了?”
梁媛淚流滿面,嘴唇顫抖着半天說不出話,連頭發絲好像都抑制不住地顫動。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梁媛顫抖着的嘴唇最終發出輕微的聲音。馮聽白不想聽見這句話,真的不想。
“……對不起。”
“什麽意思。”馮聽白沉了臉聲音裏毫無起伏。
無言的淚珠化為撕心裂肺的嚎啕,揪心,只有這一種感覺。
馮聽白覺得空氣突然有些稀薄,讓人呼吸不暢:“說話。”
“她……死了。”
死了?
蘇西死了?
“你他媽敢逗我!”馮聽白吼了一聲揪住了梁媛的衣領。
梁媛啜泣着,臉上一片濕潤。
就在馮聽白準備暴怒的那一刻,梁媛的胳膊緩緩地擡了起來。
馮聽白擡眼看過去的時候,梁媛的掌心裏安安靜靜地躺着一個東西。
馮聽白拿過那個東西,眼睛瞬間就濕潤了。
——那是蘇西衣服上的紐扣,她認得,她該死的認得!
此時,那只紐扣不複以往的光鮮,黑沉一片,猶如馮聽白意欲驟停的心髒。
68.生不同床死可同穴?(十一)
“該衣物經過辨認,為死者蘇西所有……”
沈枞淵木着臉,眼睛死死地盯着已經被火燒得破破爛爛的衣服,久久沒有出聲。
他在想,他在想穿過這件衣服的那個姑娘。
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眼裏燦然發光,炯炯有神;思考的時候,習慣性地手掌撐頭,一絲不茍,聚精會神;生氣的時候,那一板一眼威嚴盡顯的風度都美得那麽認真。
對,美。她長的不是那麽美卻又顯得無限美。
高越從審訊室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家隊長獨自一人站在欄杆前眺望着什麽,高大修長的背影看着有些落寞。他輕輕地踱步過去,才看到沈枞淵的指間夾着一支煙,火星點點。
“……隊長。”
“嗯?”
老實說,高越很吃驚,因為這是他第二次看到沈枞淵抽煙。
他上一次看到沈枞淵抽煙還是三年前,那是617特大襲警案結案後的第一天,在烈士陵園祭奠了死去的三十九名警察後,他就如現在這般憑欄站着,手裏夾着一模一樣的煙。唯獨不同的是,他上次沒點燃。
“你……遇到了什麽事嗎?”
沈枞淵往遠處望着,大大小小的建築不知是不是真的在他眼中:“高越,你覺得這座城市美嗎?”
高越心裏愈發覺得驚疑,答話的時候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是沈枞淵想要的,“這座城市……不夠美。”
“就說詠桦酒店,十年前還是青磚灰牆的古樓,如今金碧輝煌,高聳入雲,雖然看着好像美了,可對我這種本地人來說,失去了可以回望過去的記憶。”
高越說完這番話,視線投在了沈枞淵帥氣清俊的臉龐上,欲要看看他有什麽反應。可惜沈枞淵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他的意圖又一次落空了,只得閉嘴靜靜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這一等他才發現,沈枞淵并沒有吸煙,只是夾在指間任它自己自生自滅。
一縷煙輕輕随風飄起朦胧了沈枞淵的表情,凸顯得他愈發孤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無聲而寂寞。
“高越,上次相親的結果怎麽樣?談成了嗎?”
沈枞淵突然轉移了話題弄得高越一怔,可一怔過後,他的臉上有些略微的紅意,半大小夥子硬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聲音裏帶着憨憨地笑意:“談成了,打算下半年結婚……謝謝您了。”
“謝我幹什麽?雖說這事是我無意中牽的線,可追不追得到全在你。”
高越聽他這麽說,心裏愈發感激:“我孤兒一個,能進咱們隊也是您當初提點的,大大小小的事您也幫過我,不會忘的。”
“有人管果然不一樣了,不錯。”
高越羞澀地笑了笑,似乎還有些高興的無奈:“您可別打趣我了。”
“不是在打趣你,我是羨慕。”
高越兀地一愣,看到了沈枞淵眼中一閃而過的難過。果然,還是有事。
“有事您就說吧,說出來心裏敞亮點。”
沈枞淵擡手一個漂亮的抛物線,燃盡的煙頭完美地落入了垃圾桶。下一刻,沈枞淵雙手插兜,聲音悠遠而缥缈:“我剛才問你這座城市美不美的問題,其實我心裏在自問自答。”
“高越,我好像突然失去了對于這座城市的愛意,因為我發現,讓我愛上這座城市的動力沒了。就那麽悄無聲息地沒了。”
高越結合他剛才所說的羨慕,似乎有些明白了:“你的……朋友出事了?”
“死了。”
高越心裏一沉,猛然擡頭再次看向他,可沈枞淵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似乎對于朋友的死毫不關心。然而高越知道,他越是如此,越是代表他要做些什麽了。
高越心裏劃過一抹怵然的擔憂,聲音裏充滿試探和疑窦:“您——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吧?”
“不會。”
高越心裏一松。
“我把兇手幹掉就行了。”
***************
“蘇西為了救你丢了命,結果你說着火的時候你根本沒在那裏。所以呢?蘇西白死了?她該死?”馮聽白難得這麽不客氣。
“……對不起。”
“如果‘對不起’能讓蘇西回來,我馮聽白願意說幾萬遍!”
“你壞!我姐姐好不容易才把我救出來的!不許你說她!”
“墨墨!”梁媛摸了摸墨墨的馬尾辮,“乖,不能這麽說話。”
“抱歉,我激動了。”馮聽白徘徊了幾圈,不複以往的高冷。焦躁,她很焦躁。
冷靜下來之後,她難得恢複了理智:“誰幹的。”
梁媛手指輕握成拳,似乎有些不好開口:“……蘇沫。”
“果然。”馮聽白盯着梁媛的眼睛,“帶我去找她。”
“嗡……”手機震動聲突然響起,馮聽白看都不看就挂斷了,可惜震動聲依舊不死心地再次響起。
“誰?最好有急事!”
“沈枞淵。現在能來趟警察局嗎?”
馮聽白記得他,雖然有好一段時間沒有見過他,不過回想起來還是不怎麽費時間的。
“有事?”
“拿下蘇西的東西吧,我應該沒找錯人。”他不想說遺物這個詞,恰巧馮聽白心裏也不願意聽。
“我馬上到。”
去的路上,馮聽白心裏還存着一絲僥幸,說不定一會兒她就會認出那些并不是蘇西的東西,蘇西還活着,只是她暫時不知道而已。因此,路上她沒注意闖了一個紅燈,差點和一個貨車迎面撞上。
僥幸沒出事的時候,她的腦子裏又突然湧出了一個瘋狂的想法。她自殺怎麽樣,陪着蘇西一起吧,這樣她才不會又陷入以前的孤獨。
不過終究還是想要确認蘇西的東西的念頭占了上風。如果蘇西沒死,那她先死了豈不是麻煩,還不如确認了之後再做死不死的打算。
最重要的是,如果确認的結果讓她失望的話,她死也要拉上蘇沫,無論用什麽手段。
她說到做到。
沈枞淵見到她的時候,眼裏的情緒看不分明。其實他在用心打量她,他在思索,蘇西這樣一個妙人看上的女人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可惜,他看不透。
“跟我來。”
燒焦的衣物映入眼簾的時候,馮聽白的眼淚差點不受控制地沖出來,不過還是被她在最後關頭給抑制住了。她還沒仔細看呢,還沒确認呢,幹嘛要沒出息地哭呢?
她把僅剩的完好無損的稱不上衣服的布料拿在手中仔細看了看,仿佛在鑒賞世上最精美的珍寶。
良久,她突然把布料舉到沈枞淵的面前,聲音裏難得的夾着激動:“她沒死!”
69.生不同床死可同穴?(十二)
“什麽意思?”沈枞淵情緒瞬間激動,猛地拽住了馮聽白的胳膊,忽而意識到這個舉動有些不好,慌忙松開,“抱歉。”
“沒事。”馮聽白的聲音夾雜着明顯的笑意,“你看。”
沈枞淵順着她的指尖看過去,馮聽白的食指正指在蘇西被燒得破爛的衣服口袋上。
“怎麽?”沈枞淵看着扣好紐扣的口袋,不明所以。
“蘇西一般不會扣上口袋的扣子,因為她覺得取東西不方便。”馮聽白的手緩緩地摩挲着上面的紐扣,“可是,它現在是扣上的。”
“她曾經打趣說,她抹殺了紐扣和扣環的親密關系,因為她這只單身狗嫉妒,見不得它們在一起。”
沈枞淵過了一分鐘終于反應了過來,心裏的苦澀溢滿心頭,他在蘇西的心裏終究是比不過馮聽白的。蘇西從未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他也便沒了和她有獨屬于二人之間的默契的可能。
只有馮聽白懂,這是蘇西給她的特權。
“她有……除了你,還有關系親密的人嗎?”沈枞淵原本想說“她有關系親密的人嗎”,可甫一開口,他苦澀地想起,面前這位就是她最喜歡的人,自然……她便也是她最親密的人。
他差點就尴尬了,不是嗎……索性,他改口了。他本該慶幸自己的機智,可他還是有些難過,夾雜着一些羨慕,甚至有一絲嫉妒。
“韓乙文,她的師姐。”
“她?”沈枞淵有些吃驚,“确定嗎?”
“八.九不離十。”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馮聽白皺了下眉,再次按了通話鍵,這次通了,對面傳來一個話音有些遲疑的女聲,“……喂。”
“你剛才在和誰打電話?”
梁媛的手心裏差點出汗:“一個朋友。”
“朋友?”馮聽白的口氣帶着試探,可表情早已經很是嚴肅,“她找你有什麽事?”
看似詢問的口氣,可馮聽白沒等梁媛出聲就繼續說道:“找你談怎麽保密的事?保密蘇西還沒死的事實?”
梁媛臉色一白,表情陡然一變,一口氣沒喘上來,咳得撕心裂肺。
等她終于停止了咳嗽之後,她抹去嘴角流出的血,聲音裏帶着無奈和忏悔:“對不起。”
“梁媛,你喜歡韓乙文沒有錯,可真正的愛情裏從來沒有卑微的一方。”
馮聽白的眉心皺成川字,這意味着她已經很生氣了,可梁媛的話頃刻就讓她的怒氣沒了發洩的餘地。
“馮小姐,如果她能喜歡我……我心甘情願卑微一點,可她……不喜歡我啊。”梁媛說完這句,突然覺得自己說的太多了,“對不起,我又說了這種話,浪費你的時間了。”
“你……”馮聽白站在梁媛的角度一想,挺心疼她的,“你現在在哪裏?”
“在蘇西家裏。”
“我來找你,你別走。”
“……好。”梁媛剛挂了電話就低着頭沉思着什麽,良久,她回了房間。
梁媛輕輕地推開門,墨墨背對着她一個人在堆積木。她沒想打擾她,輕手輕腳地靠近,想要看看她在堆什麽東西。
“給姐姐拼個大大大房子,嘿嘿~”
梁媛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你聽話!”墨墨撿起掉下去的一塊積木,甜甜的聲音好萌好萌,“我姐姐的房子不能少東西,不許再掉,哼!”
梁媛沒有弄出動靜,跪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喂,你以後就是我姐姐的女朋友了啊!那個壞女人快走開,姐姐才不要為了她再傷心呢!”墨墨拿起一個小人形狀的積木放在了堆好的房子門口,“你在這裏乖乖地等我姐姐回家。”
墨墨認真的口吻終于讓梁媛忍不住心酸的情緒,回想起這許多年來的思念、孤獨和心痛,一時哭得難以自拔,宛如淚人。
“咦,姐姐。”抽泣的動靜還是驚動了墨墨,“姐姐,你,你別哭……”
“哇……”墨墨癟着嘴忽而哭了出來,小臉上全是大滴大滴的淚珠,“姐姐,墨墨會乖,不惹你難過……嗚……”
梁媛猛地把墨墨圈進懷裏,緊緊地抱住,一大一小哭成一團。
良久,梁媛松開了墨墨,看着墨墨明亮的大眼睛,說:“墨墨,你自己乖乖地在房間裏待着,姐姐去給你買草莓味的棒棒糖吃好不好?”
“好,墨墨會乖,墨墨等姐姐回來。”
“好孩子。”梁媛摸了摸墨墨的頭,接着起身離開。關上門的一瞬間,她的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好美好美。她輕輕地揮了揮手,“墨墨,一會兒見。”
走出大門之後,梁媛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蹤影,往窗戶裏不舍得看了一眼後,她擡腳大步離開。
在她離開後的十分鐘左右,一輛白色小轎車停在了蘇西家所在的三層小樓前。
***************
“小姐,小姐……”
“嗯?”梁媛的思緒終于回了來,眼睛從車窗上離開,看向說話的人,“師傅,怎麽了?”
“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看着精神恍惚的。”
“沒有,謝謝您的關心。”
“那你接下來要去哪裏?咱們已經轉了好幾個地方了。”
“屏城市一中,謝謝。”
“屏城的好學校哇。那是你的母校?”
“嗯。”梁媛難得地笑了笑,“走之前想去看看。”
“要去外面發展了嗎?祝福你,年輕人難得有好機會。”
梁媛不知如何應答,笑了笑沒出聲。
屏城市一中,不僅是她的母校,還是她認識韓乙文的地方。那時青春年少,她就對韓乙文起了心思,也難怪她往後怎麽都放不下她。
韓乙文是她的青春記憶,是她青春年華裏溫暖的日光。
走之前,她想把從前和韓乙文一起去過的地方再走一遍,這樣就算死了,她也不會遺憾了。
透過車窗,屏城市一中的校門盡收眼底,正值上課時間,見不到學生活躍的身影,可還是有一兩個學生抱着厚厚的作業本急匆匆地往教學樓走。
那些估計是課代表,以前她也有過這樣的時候,現在想起來,真是很久遠的記憶了。
穿着短裙紮着馬尾的小女生讓梁媛清晰地想起記憶裏的那個姑娘。
那時,韓乙文笑起來的樣子讓她的心都能化了,渾身充滿了青春飛揚的氣息。那清脆悅耳的嗓音猶在耳邊:“梁媛,快跟上來啊,遲到了的話老巫婆要發飙啦……”
美好的記憶讓梁媛沉迷其中,情不自禁地笑出聲。
“不進去看看嗎?”
梁媛緩緩地收回了視線,輕輕地開口:“不了。”
“就停在這裏嗎?不往裏去了?”
梁媛笑着搖搖頭,付錢下了車,“師傅慢走,麻煩了,剩下的這段路我想自己走走。”
雖說過了許多年,環境變化很大,可路邊窄窄的路沿竟然還在,梁媛兩只腳一前一後的踏上去,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前走着。
一不小心一只腳滑了下去,梁媛笑着搖搖頭,重新站穩,撥了電話。
“有事就說,沒事挂了。”
“乙文,你還記得以前我們放學一起回你家的日子嗎?現在我正往你家走,路邊的路沿竟然還在,以前你總是能很平穩地走在上面,直到回家。我一向笨,中間會掉下來。”
“剛才我就掉了一次,很無語吧?”
“不記得了,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挂斷,梁媛收回手機,抿了抿嘴,呼吸了一口氣後又小心翼翼地走着記憶中的“獨木橋”。
不記得了啊,不記得也便算了,不然又能怎麽樣呢……
70.生不同床死可同穴?(十三)
“你來幹什麽?有病啊,這樣馮聽白會懷疑的!”
梁媛嚅嚅喏喏地抿了抿嘴,受傷的表情怎麽都掩飾不了,不過她還是扯了扯嘴角挂起一個很難看的微笑:“乙文,你……”
“別這麽叫我,你不配!”韓乙文的表情顯得有些猙獰,“你對我做過的事畜生都不如。”
梁媛仿佛利劍穿心,一時難以呼吸,過了幾秒,她才緩了緩,繼續說道:“馮小姐已經猜到蘇西沒死的事實了,你放了蘇西吧,馮小姐估計很快就會找上門來。你先放了蘇西,剩下的我來頂着,我……”
“就你?”韓乙文打量着梁媛蒼白的臉色,語氣諷刺,“一天咳八回,吐血當習慣,你覺得你能頂什麽用?”
“乙……你以前……”
“不要提以前!以前一心只知默默守護的傻瓜韓乙文早就死了,現在我要把我想要的東西不惜一切辦法地占有它,不允許任何人有奪取的機會!”
“你——”
“滾!立刻滾!我不想看到你!”
冰冷的門板隔絕了梁媛想要汲取溫暖的心,她站了有三分鐘的時間也思考了三分鐘,下一刻,她再一次敲了門。
“你到底要幹嘛!唔——”
梁媛這下是真的用了狠力,無論是手上的力道還是嘴唇上的力道。
她想親韓乙文想了好多年,可惜韓乙文不給她任何機會。如今她不知何時就會死去,死之前不瘋狂一次她不甘心。
拼命的吮吸,不放過任何可以汲取甘甜的地方,津液不受控制地流出挂在嘴邊,兩個人的呼吸亂成一團。一個人上趕着啃咬,一個人瘋狂的推拒,但看誰占了上風。
明顯的疼痛感從舌尖傳來,可梁媛裝作不知,嘴上的力道仍舊不減。
無數個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味道終于嘗到,梁媛心裏的委屈、難過和興奮并存,眼裏有淚水落下,于兩人交纏的唇齒間沒入,不知消失在誰的唇間,又沾上了誰的氣息。
“啪——”
臉上肯定留下了五指山的印記,可梁媛放肆地舔了舔嘴唇,順帶勾起了微笑。
“你個畜生!”脖子上的手力道加重讓梁媛想起除夕夜不好的經歷,不過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現在還不能死。”梁媛迅猛出手将韓乙文掐她脖子的胳膊一扭,反向控制在了後背上,韓乙文一時掙脫不開。
“梁媛,你放不放開!”
“不放。”梁媛的口中輕輕地吐出這清晰的兩個字之後低頭又在韓乙文的唇上啃了一口。
“我要殺了你!”
“不用你殺我也快要死了,不過如果你想殺我,我倒願意死在你的手上。然而,不是現在。”
“蘇西我不會放的。”
“我逼你放。”
“你敢!”
“呵……”梁媛輕笑了一聲,低頭又親了上去,韓乙文甜美的味道差點讓她失了控。
——韓乙文之于她,真的是毒.藥。
“梁媛,你真的會死在我手上。”
“嗯,我願意。”梁媛的回答仿佛接受求婚的人一樣,淡定從容,不像是赴死之人。
這樣的她,才是真正的她,不是那個因為韓乙文一直卑微,一直孤獨,一直受傷的她。
“帶我去見蘇西吧。”
“不去?”梁媛輕笑了一聲也不着急,“将死之人什麽都幹得出來,你不要逼我,真的。雖然我喜歡你,可唯獨今天我不能滿足你的要求。”
韓乙文擡頭死瞪着她,心知梁媛說的不是假話,受制于人她雖然不甘心可還得聽話。
“這樣才乖。”梁媛摸了摸她的發頂,自然得來一個眼刀。她笑了笑,如果眼刀真的有,此刻她怕已經是被千刀萬剮了吧。
“不要耍小聰明,你的那點心思我都知道,我喜歡你從而都不是說說而已。”
“你喜歡我真是我上輩子不知造了孽。”
“你上輩子一定用渾身解數勾引了我,否則我這輩子怎麽會這麽死心塌地地喜歡你呢?”梁媛咳了一下,喉嚨有些幹疼,“不過我心甘情願。”
韓乙文被控制在懷裏,梁媛一時有些松懈,沒有注意到韓乙文往角落的地方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
“蘇西就在前面那個房間。”
梁媛一手放在韓乙文的腰上把她圈在懷裏,一手抓着她的雙手,形成控制的姿态。
就在離那個房間只有幾步遠的距離的地方,韓乙文突然悶哼了一聲。
“你怎麽了?”梁媛下意識地一低頭,就對上了韓乙文似笑非笑、奸計得逞的眼神。
沒等她擡頭,後背就是一陣刺骨的疼痛,真的,她能感覺到刀鋒的冷意,她輕輕一動,那刀尖就攪和在她的骨縫裏,刮得骨頭和血肉疼意難忍。
背後開始有液體緩緩流動,梁媛感覺得到,韓乙文一把将她推開,這一推,她背上的刀磕在了桌角上,刀身更加刺入了幾分全部沒入了身體裏。
她笑了笑緩緩低下頭,看着腳下的血跡一圈圈地暈開,足像是開苞的花朵,血紅血紅的,鮮豔無比。
這是她的血啊,顏色不錯。
擡頭看向韓乙文,梁媛的笑意仍挂在嘴邊:“終究沒能死在你的手上,有點不甘心,你能讓我最後一次躺在你的懷裏嗎?”
眼淚終究濕了眼眶,梁媛淚中帶笑,一臉渴望地看着她喜歡了幾百年的姑娘。
“剩了幾口氣了,省省吧。”
“背後捅人的事也就你能幹出來了。”梁媛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兩只腳從一邊走過來近在她的眼前,她眼睜睜地看着這人擡起一只腳踩在了她的背上,用力碾壓。
“你和我那妹妹真是一路貨色。”
“蘇沫,你會下地獄的。”加重的疼意讓梁媛吐出幾口鮮血,極度狼狽,可她不想理旁的人。
躺在血泊裏,她用最後的力道向站在一邊表情複雜的人招了招手:“乙文……我最後一次求你了,過來吧,好不好?”
沒等到韓乙文走過來,關着蘇西的那個房間門突然開了。
下一刻,蘇西瘋了一般地撲了過來。
“包子,包子你怎麽樣?你不許死!”
“咳咳……”梁媛一張口就有鮮血流出,止都止不住,“我讓乙文過來,你過來幹嘛……傻……”
“韓乙文!”蘇西擡頭一臉痛恨地向韓乙文吼道,“你還不過來!”
仿佛終于清醒的韓乙文一臉呆滞地看着地板上刺眼的紅,步子突然挪都挪不動。
蘇西看不下去,流着眼淚三兩步上去狠拽着韓乙文的胳膊就把她推倒在了梁媛的身邊。
衣服沾了血,韓乙文像是被吓到一樣,顫抖着往後蹭了蹭。
“乙文,別怕……”梁媛伸出血手撫了撫韓乙文的臉,“我這輩子就只喜歡你,下輩子有機會我還會喜歡你,到時候你可別再拒絕了。”
“咳咳咳……”一大口鮮血再次吐出,糊了梁媛胸前的衣裳,“乙文……咱們生不同床……死可同穴?”
“罷了罷了,我在說笑,你肯定不願意。”
梁媛像是說累了,眼睛有些睜不開了,蘇西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眼縫裏韓乙文的容顏堪堪還能看出一個輪廓,梁媛勾唇想笑卻發現自己沒了氣力。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手指顫動着,蘇西慌忙地趴在她的嘴邊,耳朵靠得很近。
耳邊微弱的呼吸聲徹底沒了,蘇西縮成一團,身體忍不住地顫抖着,哭聲還是傳了出來。
“啊!”
吼聲過後,蘇西嚎啕大哭,伏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剛才梁媛最後的話仿佛還在耳邊:
“棒棒糖……草莓味的……”
71.生不同床死可同穴?(十四)
“姐姐……哇……”墨墨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看着墓碑上的人像哭得稀裏嘩啦,小手把眼睛抹得通紅,“墨墨會乖……嗚……你別離開墨墨……”
蘇西站在墨墨身後,臉色暗沉如水,看不出情緒,馮聽白轉頭瞥了她一眼,心裏五味雜陳。
那天她察覺到不對勁就往韓乙文家裏趕,可沒想到終究還是遲了。
她剛把車停在韓乙文家門口,就看見蘇西無聲地流着淚一步一步地從裏面走了出來,懷裏抱着渾身是血的梁媛。
當時她看蘇西情緒不對,沒有說話打擾她,只是默默地開車帶她們回了家。
自那時起,蘇西整整三天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一句話,就那麽不吃不喝地跪坐在裝着梁媛屍身的冰棺旁。
如果不是她身體狀況撐不下去暈了過去,馮聽白不敢想,她得那樣折磨自己多久。
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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