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一起恰瓜
迎面走來的人, 居然是陸辰舟。
姚堯怎麽也沒想到,他為了躲避劇情,特意跑到村裏來, 結果還能碰見陸辰舟。
他呆在那裏, 旁邊的張子謙也傻了,驚訝地說:“為什麽陸……會在這裏?”
張子謙秉承姚堯的教育, 再也沒找過陸辰舟的麻煩,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這位曾經跟他有過節的同學。
陸辰舟走過來,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看見姚堯也不驚訝, 只是路過張子謙的時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張子謙就差撅起嘴巴了。
方阿姨見陸辰舟過來, 連忙招呼:“辰辰, 剛才我遇到一點事, 是這兩個孩子幫助了我。”
她轉過頭來對姚堯說:“既然來了,去裏面坐坐吧。”
姚堯見方阿姨對陸辰舟的态度,立刻猜出來她應該就是陸辰舟的母親,只不過他們不是親生母子, 雖然現在他們都還不知道這個事實。
姚堯這才想起來, 原書裏陸家的陸媽媽确實姓方,叫做方夢華。方夢華原來是個小學老師, 後來陸爸爸敗家, 讨債的追到方夢華的單位去鬧, 害她丢了工作。
這位方阿姨在原書裏扮演的是苦情角色, 被丈夫家庭暴力, 還無力掙脫,拉扯着孩子,在家庭的泥潭裏越陷越深。
姚堯記得方夢華在盛烨回到陸家後, 待遇稍微好了點,但一直郁郁寡歡,她曾經跑到盛家偷偷去看陸辰舟,跟陸辰舟的關系應該不錯。
後來方夢華因為常年勞累染上一身的病,是典型的吃苦耐勞,卻逆來順受,沒有反抗精神的那類人。
姚堯不由自主地在心裏長嘆,劇情的魔力真是甩也甩不掉,兜兜轉轉還是碰到了書裏的這些角色。
姚堯收起震驚,整理好心情,對陸辰舟說:“方阿姨是你的母親麽?今天她在外面中了暑,我們剛好碰到就把她送回來。”
陸辰舟深深看了姚堯一眼,然後面對自己的母親,說:“你去找酒樓的人了吧,我跟你說過無數次,不要去管,不關你的事。”
陸辰舟對方夢華說話的态度稍微柔和一點,但還是很冷硬,隐隐有種責備的語氣。
方夢華擡手抹抹自己的鬓角,小聲說:“是阿橋讓我去的,如果不找人,西瓜就爛了,那他今年會虧損。”
陸辰舟冷冰冰地說:“讓他去死。”
姚堯詫異地看向陸辰舟。
陸辰舟平時很少有表情以及情緒波動,這還是第一次聽他說這種狠話。
方夢華不安地看了看姚堯,扯住陸辰舟的衣服,說:“他是你舅舅。”
姚堯适時地說:“方阿姨剛才都暈倒了,讓她去休息吧。”
陸辰舟也沒有邀請姚堯,扶着母親往屋裏走,方夢華扭過頭來招呼姚堯:“快到屋裏坐坐。”
張子謙本來以為他們可以走了,誰知姚堯還真的跟了上去,他連忙攔住姚堯:“老大,我們去湖邊吧。”
姚堯拍拍張子謙的胳臂,說:“今天去不了了,我有點事。”
張子謙為難地看向那棟自建房,自從上次向陸辰舟道過謙,他和陸辰舟之間還有點別扭,不想進屋做客。
最後張子謙和兩個保镖在外面的屋檐下坐着等,姚堯一個人走進屋子。
誰知道方夢華和陸辰舟并不住樓房裏面,姚堯跟在他們身後穿過房子的大廳,從後門走到背面的空地,那裏有一間老舊的磚瓦平房。
姚堯:“……”
陸辰舟把母親扶進房子裏,方夢華還惦記着後面的姚堯,說:“诶,照顧好客人,他是飲料廠老板的公子,今天幫我解決了所有麻煩,還送我回來。”
陸辰舟淡淡地回應:“我知道,他是我同學。”
方夢華徹底閉上嘴,滿臉驚訝。
方阿姨到底很疲勞,進屋後躺到床上昏睡過去,陸辰舟擰了一條濕毛巾放在母親的額頭上,然後打開窗戶透氣,擰開鐵葉子的那種老電扇,對着牆吹,讓回風使屋內降溫。
姚堯站在小平房的門口,屋子裏的情景一眼望得到頭,裏面無非是一些破舊的木頭家具,堪堪分出兩間房,剛好擺下床鋪。
腐爛的木頭味沖進鼻腔,姚堯皺皺眉頭。
怪不得剛才陸辰舟叫他舅舅去死,家裏明明有三層樓的新房卻叫姐姐和外甥住這種地方。
姚堯想起陸辰舟送他的詩集,就是因為他想當面感謝陸辰舟,所以才會跟進來。
那些詩集包裝精美,與這間破敗的老房子形成強烈的反差,讓姚堯困惑。
陸家這麽窮,陸辰舟還送他那麽貴的書。
新聞裏經常有貧困青年借貸打賞主播的事情,姚堯感覺自己就像網紅女主播,陸辰舟不會把他的飯錢拿來給他買東西吧。
陸辰舟将母親照顧妥帖後,走向門口,姚堯下意識退出去,讓開一條道。
陸辰舟到外面去,拎着一個塑料桶去打水,他做家務的動作很熟練,松松垮垮的T恤挂在身上,一股子陰郁的野性,誰能想到這樣的勞動少年本來應該家財萬貫。
陸辰舟把水提過來,倒進大缸子裏,姚堯看不過去,走上前去扶了一把水桶。
陸辰舟這才正眼瞧他。
從剛才開始,陸辰舟對他的态度就不冷不熱,又恢複成最初形同陌路的樣子。
姚堯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氣,畢竟那天自己用詩集把他的胳臂砸了,還轉頭就跑将他抛下。
姚堯清清嗓子,說:“謝謝你的詩集,我每天晚上讀幾首再睡覺,出來旅行都帶了兩本在身上。”
陸辰舟抿抿嘴唇,沒有吭聲。
姚堯知道他不是不會說話,只是不想開口,以為他還在為詩集的事生氣,想着要不要送點東西當回禮。
陸辰舟突然問:“你來旅行?”
姚堯點點頭。
陸辰舟繼續問:“和那個人一起?”
姚堯沒懂,迷茫地看着他,哪個人?
陸辰舟指指前面的門外,姚堯才明白他指張子謙,旋即點點頭。
陸辰舟突然用力,托起水桶底,直接把水倒幹,放下桶越過姚堯往後走。
又是怎麽了?姚堯手上一空,眨眨眼,以為陸辰舟還在記恨張子謙,說道:“我是覺得小張本質也沒有壞徹底,帶着他可以讓他被潛移默化地變好,這世界上多一個好人總比多一個壞人強。”
陸辰舟還是不做聲,姚堯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摸摸鼻尖,尴尬地站在原地。
感謝的話也說了,是不是可以溜了?等開學送一套文具給陸辰舟,既能當謝禮,又很實用。
只是到了開學,陸辰舟已經回到盛家,恐怕不需要別人給他買文具了。
姚堯正在這麽想,就見陸辰舟從屋子後面抱出一個西瓜,用剛才水桶裏的水沖洗一遍,然後從水桶底部的木板裏抽出一把三十厘米的西瓜刀來。
西瓜刀薄薄的鋒刃寒光逼人,姚堯莫名心頭緊了一下。
陸辰舟一手扶住西瓜,一手握着長刀,手起刀落,西瓜發出“啪”一聲的聲響,順着刀刃的方向裂開,露出裏面紅色的瓤。
陸辰舟的動作太利落,随着瓜開,姚堯縮縮脖子。
陸辰舟切了一片西瓜,遞給姚堯。
姚堯愣了愣,這才接過來,下意識微笑:“謝謝。”
陸辰舟望着他的笑容,眯了眯眼睛,握緊西瓜刀,接着把西瓜分成幾大塊,自己也拿了一塊。
兩個人坐在小破屋子前一起吃瓜。
本地的瓜自然沒有前兩天姚海豐拿回來的瓜甜,但是水分更多,炎炎夏日非常解渴,姚堯坐在竹子編成的小凳子上,小口小口地啃西瓜,害怕吃得太豪放汁水濺到身上顯得沒有禮貌。
陸辰舟微微偏頭,見他謹慎地對待西瓜的樣子,活像某種小動物,扯扯唇角,三下五除二把西瓜皮都啃幹淨,然後拿了一塊新的。
姚堯吃着西瓜,問:“可以給外面的人拿點去嗎?”他是指守在門口的張子謙和保镖,天氣怪熱的,讓他們也吃瓜解渴。
陸辰舟:“不可以。”
姚堯:“……噢。”那就算了。
姚堯摸不清陸辰舟的心思,想到上次跑掉的事,也不敢提要走,只能扯回詩集上,說:“我媽媽也很喜歡那些詩,她最近時常會念出來,我就坐在旁邊聽,心情都會變好。”
他沒指望陸辰舟能回應,自顧自地說:“那天我之所以跑掉,是因為沒想到會是書本。”他沒好意思說,自己以為是危險物品。
陸辰舟聽着他講話放下手裏的瓜皮,再次拿起刀子。
姚堯閉上嘴,驚恐地瞪着他。
又要幹嘛?
結果陸辰舟用刀尖在另一塊西瓜中間一劃,挖出紅心的瓤,挑在刀尖上遞到姚堯面前。
姚堯怔住,小心翼翼地徒手從刀上把西瓜塊拿起來,再次說:“謝謝。”
這是一塊西瓜裏最甜的一部分,汁水豐潤,味道清甜,姚堯放進嘴裏吃掉,陸辰舟就啃剩下的部分和瓜皮。
姚堯不好意思地說:“那些書很貴吧,你不要再破費了。”
陸辰舟停下吃西瓜的動作,說:“我有錢。”
姚堯沒相信,有錢還會跑到這裏來受氣?看起來陸辰舟的舅舅對他們娘倆并不好,他們應該是為了躲陸爸爸才到鄉下來。
陸爸爸簡直是個吸血鬼,只要讓他看到一分錢,都會從你身上摳下來。
這麽想想,還不如把錢用來買書籍。
“反正你舅舅瓜田的事已經解決了,過兩天就會有人上門來收西瓜。”姚堯這麽安慰陸辰舟,“好歹方阿姨很高興。”
姚堯幫助方夢華的時候只是順手,并沒有貪圖什麽,結果陰錯陽差,她剛好是陸辰舟的養母,不管怎樣,也算在陸辰舟這邊再次刷了一回好感。
姚堯感覺自己又往安全區挪了幾步。
誰知陸辰舟聽了,對他說:“不用,瓜全爛了最好。”
……行吧,是他多管閑事。
兩個人牛頭不對馬嘴地說着話,就在這時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大聲嚷嚷着:“姐!姐!你幹嘛呢?怎麽沒去地裏幹活?門口那些人是怎麽回事?”
只見一個男人身上穿着白背心,腳上穿着拖鞋,嘴巴裏叼着煙屁股,罵罵咧咧地闖進來。
他看見陸辰舟,首先啧了一聲,問:“你媽呢?”接着他往那間小平房看過去,把煙頭吐在地上,沒好氣地說,“大下午的正是幹活的時間,她居然在屋裏躲着睡覺?”
男人指着陸辰舟說:“你們來我這邊,吃我的喝我的,說好了替我幹活,結果呢,白天睡大覺,我姐還好意思找我要工錢?真是白瞎了當親姐弟。”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邊寫一邊想,調酒師的命暫時保住了
感謝在2020-07-20 22:52:47~2020-07-21 21:55: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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