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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想在哭過後快速平複下情緒, 随意擦幹眼淚,一雙紅腫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安子墨,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強勢:“你和我……和我去找裴先生道歉。”

安子墨從驚愕中回神, 擰過臉,一如既往地倔強固執, “不去。”

“安子墨。”安想強行掰過那張小臉, 逼迫着他和自己對視,“我不允許你長成沒有禮貌又惡毒的小孩子。如果你不和我去道歉, 那我現在就把你拎到外面的大廳打你屁股。”

“你敢?!”

安想比他還要橫:“你看我敢不敢。”

安子墨從來不會接受威脅, 然而此時面對着那雙坦蕩的眼眸,心中不禁産生退卻。

她今天敢打他屁股, 就敢對着外人打他屁股。

畢竟以前……她也不是沒有當着外人打過他。

安子墨心涼了一半。

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明明是那個陌生男人先多管閑事;是他先咄咄逼人,他在當時所有的行動都是于情于理。

如果說大喊大叫算錯誤的話, 那麽大街上吆喝賣菜的都要和他道歉。

“最後給你幾秒鐘, 你要不要去。”

安子墨切了一聲, 小牙齒用力磨了磨,終于不情願地接受, “去就去, 我換完衣服去。”他說,“你總不能不讓人換衣服吧?”

他們現在穿的都是泳衣, 的确不能這樣去見客人。

安想松開安子墨, 先回屋換上一身幹淨衣服, 随意把頭發吹至半幹,硬拉着安子墨前往裴以舟所住的十七棟。

從一棟到二十棟都是VIP高檔區, 安想剛過去就被攔下。

“抱歉, 請出示VIP卡。”

安想朝裏面看去:“我找裴以舟裴先生, 請問他現在在裏面嗎?”

“裴先生去馬場了,你要找他的話可以租車過去。”

莊園大,馬場距離住宅過遠,為保證游客便利,內部随處設立着環保又安靜的敞篷車。

安子墨板着臉,“我們不用過去了吧。”話音剛落就被吃了一記安想的眼刀。

他噤聲,對母親的厭惡更近一層。

安想道過謝,随便租了一輛車,抱着安子墨坐上去。

小車坐起來很舒服。

搖搖晃晃中,安子墨心中的怨氣達至頂點,回想男人那張過于出色的面龐和一身昂貴的行頭,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臉恍然。

“你根本不是讓我過去道歉。”安子墨單手托腮,稚嫩的童音譏諷又刻薄,“你就是想借此機會接近那個男人對不對?”

安想抿着唇,表情比先前冰冷。

“你看他有錢,所以拿我當幌子,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不要白不要。”

安子墨保證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人都是貪慕虛榮的。

這輩子安想已經不能把他當成賺錢的工具,既然如此總要再找一個提款機,仔細想想那人就是最好的選擇。

安想沉默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感覺是自己中了,竊笑着把讀心術的音量調至最高,想第一時間聽到她內心的恐慌狼狽,順便再借此諷刺一遍。

可是——

[兒子為什麽能想到這種層面?我果然是個笨蛋,他能想到的我竟然沒想到。]

[兒子會不會其實是個天才?]

[三歲小孩都會說這種話嗎?]

安想看着安子墨的眼神猛然透出幾分探究。

他後背一涼,慢慢把小腦袋撇開。

[算了,估計就是電視劇看太多。]

[果然要好好教訓他。]

“墨墨,媽媽不希望讓別人讨厭你。”

安子墨皺眉:“別人讨不讨厭我,和我有什麽關系。”

“我不希望別人提及你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不知禮數。”安想摸摸他的頭,“你明明……很乖巧的。”

墨墨很乖巧。

她知道他可能不喜歡棺材,但還是和她睡了;他害怕麻煩她,所以年紀小小,自己洗澡;他每天和他待在店裏應該是無聊的,但是也從來沒有吵着出去玩兒。

就算她出去送外賣時墨墨也會乖乖聽話,一個人待着。

他不敢随便要玩具;不敢抱着她撒嬌,別的小孩子有的毛病他都沒有。

墨墨不是壞孩子,安想知道的,但是……

“你怎麽對我,我都無所謂的,因為我是你媽媽,就算你做得再過分我也不會真的記恨你,不管你。”安想鼻尖泛紅,聲音再次含着一抹哽咽,“但是你不可以随随便便把怨氣撒在別人身上,別人又沒有欠你什麽。包括裴諾也好,裴先生也好,他們都不欠你,你憑什麽那樣粗俗地對待人家?”

面對質問,安子墨攥着拳頭沒有吭聲。

安想的胸前堵了一口氣。

就在剛才,她突然明白“母親”這一詞的意味。

安子墨恨她也好,罵她也好,想害死她也好,那都是他個人所做出的選擇;而她身為母親,就要承擔起孩子所做錯事的責任。

安想本以為只要寵着他,對他好就能讓他敞開心扉接受自己。

可是她錯了。

一味的溺愛只會讓他更加目中無人,不可一世,說不定還會成為電視上每天播放的熊孩子,再長大點直接登上社會版面頭條。

絕對不能讓兒子變成那個樣子!

安想已經做好了覺悟,她不會再讨好他,慣着他。既然身為母親,該教育就要教育,該打也不會留情,她要變成母親,也要成為嚴師;至于安子墨對她評價如何,那是他自己的事。

只要他日後活得光明磊落,坦坦蕩蕩,那就是對她最好的回報。

至于讨不讨厭她……她已經無所謂了。

從今天起,從現在起,她,不再是好媽媽!

她要進化成魔鬼媽媽!!超兇的那種!

這樣想着,安想又兇巴巴地瞅向兒子。

“……”

安想的心聲一字不漏灌入他耳朵。

他無語,又莫名生氣。

打就打,罵就罵,他若認輸跪地叫媽。

“客人,馬場到了。”

安想揪着安子墨下車,正要進門時再次被攔下。

“抱歉,A區已經被包下了,您不能進去。”

安想連吃兩次閉門羹,旁邊的安子墨不給面子地笑出聲。

“我找裴以舟裴先生,能幫我問問他現在方便見面嗎?”

服務生一臉為難,最後還是點點頭,起身走進馬場,留安想在門口耐心等待。

他很快回來并且将門打開,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随我來。”

綠野山莊的馬場非常寬闊,嫩綠的草地一眼望不到盡頭。

平野上自由奔跑着幾匹身形矯健的馬兒,鬃毛随風飛舞。

她跟着服務生來到休息區域,剛過來,一匹紅棕色的馬匹直奔到護欄前。

這是一只純正的奧爾洛夫競賽馬,形态優美,身材健壯,被陽光直射下的毛發烏澤漂亮。

奧爾洛夫馬是出名的溫順活潑,隔着鐵網護欄,它湊近低頸,親昵地想迎來安想的撫摸。

“找我?”男人嗓音低冽,安想瞬間把視線放在裴以舟身上。

馬背上的男人穿着裁剪合體的黑色賽馬服,雙手緊緊牽着缰繩,脊梁挺直,眉目低斂,逆光下的身影好似中世紀貴族,清貴又疏遠。

“等我一下,我馬上出來。”裴以舟将馬兒交給飼養員,摘下頭套向她走來。

“不是吧裴以舟,你這就跑了?”

遠處傳來陣陣挑釁。

聲音聽起來很像是安想熟悉的人,可是距離太遠,加上陽光刺眼,始終沒看清對方是誰。

安想沒有多加探究,再次把視線收回。

“我們去那邊。”裴以舟看了眼被她抱在懷裏的安子墨,得到的是對方輕蔑不屑的白眼。

“……”臭小鬼真不可愛,還沒禮貌。

他的基因不可能這麽差。

裴以舟思緒複雜,沉神走在她的身側,順便為他擋去馬場內各種各樣的目光。

兩人遠離賽馬區,來到露天休息場。

裴以舟紳士地拉開椅子,讓到旁邊微微伸手:“坐。”

“不用了,我來找你就是想和你道個歉。”安想放下安子墨,将他往裴以舟跟前一推,“去。”

安子墨雙手插兜,小身板站得和松樹一樣筆直。

他高高仰着小腦袋,對于裴以舟那身冷冽之氣毫不畏懼,反而挑釁似的沖他兇惡豎起兩條眉。

裴以舟靜默。

對安子墨好感為負。

“安子墨,快點。”

安想在身後催促。

安子墨朝天翻了個白眼,恨得牙癢癢。

“安子墨,我不想再威脅你第二次。”

切。

他雙手背後,臉蛋別開,慢慢吞吞,敷衍性地從嘴裏說出三個字:“……對不起。”聽不清,像蚊子在叫。

安想臉色一沉,“端正你的态度,好好說。”

艹。

煩不煩啊!!

“對不起!”他閉着雙眼,沒有感情的喊出這三個字。

安想不依不饒:“稱呼呢。”

稱呼?

安子墨呆滞半晌,對着裴以舟鼓起腮幫,不情不願低頭叫道:

“大、大爺。”

???

突然被叫大爺的裴以舟眉頭一皺,心情略微有些複雜。

安想呼吸一窒,臉蛋漲紅,狠狠揪過兒子的臉蛋,咬牙糾正:“是叔叔啦!”

安子墨擺着一張喪氣的小臉:“這兩者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嗎?”

當然有!

大爺把人家一個好好的霸總成鄉村挖煤幹部,瞬間老三十歲。

安想對兒子徹底無語,決定今天回去就好好教導教導他有關稱謂的事。

不管怎麽說,兒子能和人道歉就是進步。

她一把拉過安子墨,仰起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裴先生,墨墨之前特意和你大喊大叫,我已經教育過他了,你放心。”

教育?

裴以舟垂眸看向安子墨,這小孩可不像是能教育得了的。

“我也很感謝你今天能救我,改日一定會親自答謝。”

“別改日啊,我看就現在吧。”安想話音剛且落下,安子墨便接過話頭。他輕飄飄一哼,嘲諷似的對裴以舟說,“您可千萬要答應她的答謝,不然對不起我這個幌子。”

幌子?

什麽幌子?

裴以舟看向安想,眸中有着探究。

安想臉色大變,一把堵住安子墨那張叭叭的小嘴,壓低聲音警告:“安子墨,你別亂說話!”

“我又沒亂說話,哪有人大老遠找人道歉。說那麽多都是借口,什麽叫叔叔叫大爺的,我看你就是看上他,想讓我認他作……”

接下來的聲音全被安想堵了回去。

安想生怕兒子再說出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急急忙忙把他拉到遠處。

望着不遠處糾纏的母子兩人,裴以舟眉梢一挑,神色恍然,內心情不自禁地湧出莫名的喜色。

如此說來。

安想并不是完全對他無動于衷。

說不定因為那一救想讓她以身……

不行。

正直的男人不能有這樣龌龊的想法。

裴以舟重整神色,再看安子墨的時候表情柔和幾分。

——仔細看看小兔崽子還是挺順眼的。

——百分之八十遺傳自他的優秀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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