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九千歲

喬繹吃完了肉包,因為吞咽的太急,喉嚨幹澀的很。情急之下,他擡手去拍自己的胸口,卻一下疼的整個人都抽抖起來。

“你這小子,前幾天也算是硬氣,但最後還不是什麽都招了?早知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省點心,還省的遭這些苦罪不是,你看你現在,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見喬繹快被噎死了,到底有個年紀大一些的囚犯看不下去,将一小碗黃橙橙帶着些污漬的水胡亂向着喬繹的嘴中灌去。

水順着喉嚨而下,很好的帶下去了食物。但也同時,并不溫柔的急灌,不少水嗆到了氣管,喬繹整個人劇烈的抖動起來。更別提,那水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刺激的喬繹不斷反胃。

好半天,喬繹被折騰的實在沒有了多餘的力氣,只微微睜着眼,剩下了喘氣的份兒。

他這一趟不動,便直接到了下午時分。

監獄中的衆人都懶洋洋躺着,厲害的,嘴中還能嚼個幹饅頭砸吧滋味。那些瘦弱的,只縮在牆角不敢動彈。

“呸!不是說是斷頭飯嗎!?怎麽還沒有人把這小子拉出去?看着這小子惡心巴拉的模樣,老子覺都睡不着。你們,去把他拉到那邊牆角去。”那踢過喬繹肉包的壯漢厭棄的看了一眼分辨不清人樣的對方的模樣,粗着嗓子道。

立刻有人應聲,将喬繹拖到了另外一旁牆角。

頓時,一股惡臭迎面而來。這牆角的不遠,放着的就是那半人高的馬桶。其中的腥臭味,足以把人熏死過去。

喬繹是再也忍不住,活生生幹嘔起來。他動作劇烈了些,帶動雙手,頓時腦袋一昏,整個人就暈了過去。

只他才昏迷過去沒多久,這些私牢中的囚犯都騷動了起來。

卻是那平時趾高氣昂的牢頭,此刻正彎着腰,低眉順目到了極致。這牢頭手中執着一根木棍,牢房之中一個個敲擊過去。

“起來,起來,都起來!仙師來了,都給我好好表現。”但轉回頭,牢頭便立刻換上一副谄媚的笑容,“仙師,您看看,地上髒,仙師慢點走,慢點走。”

那仙師只淡漠嗯了一聲。

等那仙師走近了,衆人才發現這仙師穿了一聲青衣長衫,看不出多少名貴。這青衣長衫之上,只挂了一個玉佩,看上去簡直至極的樣式。但偏偏,這玉佩之上此刻正散發這淡淡青光,一眼便讓人絕對這玉佩必然不尋常。

這仙師看上去大約三十幾歲,樣貌算的上豐神俊朗、面如冠玉了,只在仙師的眼角出現了細細的皺紋。他下颌處,也留了縷美髯須,倒是增加了仙師的幾許年齡。

仙師一路過去,眉宇間都帶着一抹不加掩飾的嫌棄厭惡之色。經過幾個牢房之後,仙師眉頭皺着愈發深。

不行,都不行。

這些人,一個個業障橫生,眉心靈臺渾濁,先天一絲靈氣早就被消耗的幹幹淨淨,哪裏還有什麽慧根。

見仙師愈發不滿,那牢頭更是吓的戰戰兢兢,一句話都不敢說。

良久,那仙師停下腳步,卻是直直望向牢房一處的牆角。他揮了揮手,那肮髒之物的臭味讓他有些惡心。

“那人,可以。”

牢頭看了下昏迷的那人,道:“這人叫容明玉,此人…此人是刺殺九千歲的人,這……”

牢頭話未說盡,那仙師頓時不悅道:“你将他提出來便是,九千歲那邊,我自會去說,定叫他怪不得你頭上。”

牢頭頓時連連點頭,等的就是這句話。雖說仙師法力無邊,但與九千歲比起來,牢頭顯然還是更怕九千歲。

喬繹昏迷之中,只被人掩着鼻子從私牢之中拖出。之前這容明玉身受酷刑,身上早已多處化膿,身上的氣味自然說不上好。

那仙師顯然也很是嫌棄,只讓人将他提溜下去,稍微清洗一番。

等喬繹再次蘇醒過來之時,他微微一動,到覺得身體爽利了些。尤其是四周的空氣之中,聞着,只有些冰冷的味道,那種腐朽糜爛的腥味倒是已經消失不見。

他睜開眼,倒是發現依舊是在牢房之中。只是這牢房空間不大,但打掃的幹淨,甚至其中還有一張硬床和棉被。

此刻的他,就是睡在這硬床之上。

這牢房之中有他一人,喬繹掙紮着起來想看看到底怎麽回事。結果一落腳,頓時一股鑽心的疼從腳底冒出。

喬繹低頭看了看,他的腳已經被人包紮好,迷迷糊糊卻也想起那容明玉承受的酷刑之中,似還有踩火炭和刺鋼針。

他當時渾身都痛的麻木,因而也就忽略了腳。如今被人救治上了藥,有些好轉了之後,這些痛便一股腦全湧了上來。

喬繹微微一嘆,這些酷刑雖不是他受的,但到底他得了這樣一具身體,到也算是倒黴。

他掙紮着,幾乎是爬到了牢房口。四處一張望,到發現此處竟然都是這樣的牢房,裏面被關押的人也是形形色色,有女子、有孩童也有老者等。這些人,看面相都不似壞人,他們被關在其中,雖面色戚戚,但身上都衣着幹淨,有些人的牢房之中,甚至還放了一些簡單的糕點。

有位大爺也看到了喬繹,他跑過來,急道:“後生,後生,你身上這傷傷的厲害,切莫走動,快快回床上躺着去。這裏雖被關着,到也不會有人來欺負你。要是餓了,喊一聲牢頭,他還會為你找些吃的哩。”

喬繹扶着欄杆,只問道:“大爺,這裏是哪裏?”

一開口,喬繹發現自己嗓子也疼的厲害。

“老朽也不知道啊,老朽只是個走街串巷的粗鄙醫師,甚至還不能坐堂,只看看那些窮人的小病。只突然有一天,一群官兵把老朽抓進來關到這裏,都已經有一個月了。”

喬繹點點頭,又詢問了幾人。

這些人,似都是平民百信,性格都十分純善。見喬繹問,也不隐瞞,只将自己的來歷都簡單說了一番,卻都不知道為何會被抓到此地。

最後,卻是一有些迂腐的書生搖頭晃腦道:“兄臺莫急,如今天下,叫一個宦官把持朝政,皇帝政令甚至都出不了後宮。這種天下,早就亂了!世道混亂,天下擾擾,我等為何被關在此處,卻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于我來說,這般天下,我厭棄的很。寧可在這牢房之中獨善其身,看書度日,也不願意去看外面那混亂世道。”

“哈哈哈哈哈……”這書生隔壁,一碎花裙農家姑娘笑的岔氣,“別聽他,這書生就是個迂腐的。他在外面,窮的飯都吃不起,快餓死了。到了這裏,不僅有飯食吃,更有人給他買書,他當然說不想出去。”

那書生氣的眼眶通紅,哆嗦着手指向那女孩,“粗鄙之人!粗鄙之人!”

喬繹見此鬧劇,見實在問不出什麽,只輕輕一嘆,又爬回床上。罷了,既來之人則安之。

只躺在床上無所事事,身體四周又不斷湧現出鈍痛之意。時間久了,額頭便沁出汗水,眼睛開始迷糊。

他無所事事,腦中故意想些事情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這可真奇怪,那容明玉的記憶,為什麽在他被買之前就沒有了呢。便是被賣的理由,那對貧困的雙親為了生計發賣了他,但那對雙親的容貌,仔細想來,竟然也模模糊糊,如同霧裏看花,十分不清晰。

這邊,喬繹因為身體原因,腦子昏昏沉沉。而另一邊,皇宮深院之中,原本歌舞升平的大殿之上,那小皇帝突然就陰沉了面容,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擲下。

咣當一聲,名貴的酒杯應聲而碎,酒水灑了一地。那些本來還在載歌載舞的女子,頓時慌張驚呼了一聲,立刻停止了舞蹈,全部跪了下去瑟瑟發抖。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她們這些舞女戲子,哪裏有半分可以做自己主的份兒。

“不是說可以的嗎!!啊啊,你們倒是說啊,不是說那薛慧安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那容明玉。說是見容明玉行刺,那薛慧安定然會失神,決計不會傷了那容明玉。如今,你們倒是說話啊!先如今,那容明玉被打入私牢,哪裏還有半分活命的機會!

廢物!!都是廢物!!若不是你們這群廢物勸導,我會這麽白癡的讓才匆匆訓練了兩個的一幫廢物去行刺薛慧安嗎!?說話,都給朕說話!”小皇帝喊的聲嘶力竭。

他身邊的太監面色一白,匆匆揮手,立刻,那些舞女和樂手便匆匆退下。整個大廳之上,除了小皇帝,便只剩下那七八個大臣。

那些大臣之中,其中四五個都是一副虛頭巴腦、喜歡鑽營卻又無什麽智慧的模樣。他們站于小皇帝這邊,也是想要效仿當日的薛慧安。

那薛慧安當日就是善于鑽營之人,在與林氏争鬥之時,賭上性命幫了小皇帝。如今可不就是他收取報酬的時候,活生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現如今,那薛慧安也不過是另外一個林氏罷了,都是尾大不掉。而他們,自然就是當時的薛慧安了。

這其中唯有二人容貌周正,氣質淩厲,是真心想要維護司徒皇朝,而并非為了自己私欲。

此刻,這二人之中,其中一位名為周豐的臣子上前道:“臣就說過,那薛慧安雖是太監之身,但其胸有溝壑,區區一個容明玉,所謂的美色計,未免也太低估那薛慧安了。”

那小皇帝罵完,又見周豐這般不客氣。當時這計謀,可是他這個皇帝親自準允的,如今失敗了他自己罵是一回事,被別人罵又是另外一回事。

本就在氣頭上,剎那,小皇帝對這周豐便不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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