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生疑
夜色沉沉。
江明薇感覺思緒亂糟糟的。
她眨了眨眼睛, 心想,莫不是他在腰間也別了一把匕首或是短劍?
當時她說碰到她,他誤以為是懷中的那把?
可她分明不記得他腰懸匕首。
難道說,另一把是貼身安放, 不好取出來?
這樣一想, 似乎也說得通。
可是, 他要随身攜帶兩個兵刃麽?
好奇怪啊。
但真相如果不是這樣, 那又是什麽樣子呢?
江明薇按了按眉心, 腦袋隐隐有些疼痛。
她隐約覺得好像有什麽被她給忽略了, 可一時半會兒偏又想不起來。
過去的場景一幕幕浮現在腦海中。
江明薇明明困極,卻睡不着, 反而越發有清醒之勢。
忽然,她腦海中閃過一個荒唐的猜測,但僅僅是一瞬間之後, 又被她壓下去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想,她大概是糊塗了。怎麽會那樣想呢?
翻來覆去,到後來她意識都有些混沌了。不知過了多久,才勉強睡着。
再次醒過來時, 天色尚早。
江明薇略一思忖,打算睡個回籠覺。
沒想到,補覺期間,她竟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裏恍惚是在祖母壽宴當日,在她出閣前的房間中。
模模糊糊的,似乎不是手指……
江明薇又羞又窘, 一下子驚醒過來。
果不其然, 此時已天光大亮。
她坐在床上, 雙手捂着發燙的臉頰,心緒起伏不定。
太丢人了,居然能做這樣的夢。
她莫不是瘋了?
深吸幾口氣,平複了呼吸,江明薇才起床梳洗。
謝廷安居然還沒走,似乎專門等她一起用早膳。
一看見他,江明薇就不由想起那個詭異而又荒唐的夢。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腰際逡巡。
随後又迅速移開視線,她緩緩吐一口氣,對自己說:別多想,怪夢而已。
“怎麽了?”謝廷安注意到她神色有異。
“沒什麽,就是覺得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江明薇盡量神色如常,随便找個借口。
“嗯。”謝廷安并未追問,當即安排人傳菜。
用罷早膳,謝廷安并不急着進宮,而是将她帶進書房。
謝宅有書房,但是江明薇此前從未進過。
此刻不免有些好奇:“我們來書房做什麽?”
謝廷安不答,徑直走向桌邊,取出一個盒子,遞給她:“打開看看。”
一看見盒子,江明薇就不由地想起前幾次首飾,不知他又要贈她什麽。
她低頭打開一看,微覺詫異。
盒子裏哪是什麽首飾?分明是薄薄的幾張紙。
江明薇細細看去,見有江南的房契、有路引、有戶籍、還有銀票。
她不由愣在當場,心裏隐約生出幾分猜測。
“這是……”
拂她一眼,謝廷安道:“你不是擔憂将來我不能善終麽?放心,即便真有那麽一天,在那之前,我也會給你安排好退路。”
他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可江明薇聽在耳中,卻只覺胸口一震。
好幾次了,她始終以為他只是随口敷衍,沒想到是真的有為她打算。
而且他肯把這些拿給她看,無疑是把她當作自己人,很相信她了。
或許阿行哥安排這些不花費多少功夫,但這并不妨礙她內心為之觸動。
她鼻腔酸澀,放下盒子,繼而上前一步,抱了抱他。
“嗯?”謝廷安眉梢一挑,伸手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不過你放心,這些東西肯定用不上。”
同往常一樣,自信而篤定。
江明薇輕輕“嗯”了一聲,自他懷中退出來,又小聲補充:“夫君,其實我是擔心我們的将來,不止是我自己的。”
想了想,她又續上一句:“我希望我的将來有你。”
說這話時,她臉頰隐隐有些發燙,語氣卻極為誠懇。
這段時日,江明薇能感覺到他對她态度的明顯轉變,近來也漸漸接受。
假如将來真的和他擇一處相伴終老,那大概也不錯。
只是,他若能早一些急流勇退,那就更好了。
謝廷安笑起來,伸手摸一摸她的發頂:“放心,肯定會如你所願。”
“嗯。”江明薇點一點頭,甚是乖巧。
她送謝廷安到門口,直到其翻身上馬,背影消失不見,她才轉身回府。
江明薇思緒如潮,一時想到書房的“後路”,一時想着如何勸他“脫身”,一時又鬼使神差地想到,方才抱他時,倒沒覺得他腰懸短劍。
……
謝廷安離開謝宅,江明薇又恢複到從前生活。
正值九月,天氣漸涼。
紀管家請裁縫上門為主子裁制衣裳。
幫忙量尺寸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個頭不高,膚色白淨,嘴巴極甜。
“夫人這身段,穿什麽都好看。”
江明薇只是笑笑,并不說話。
女裁縫有些遺憾的模樣:“可惜謝督主不在府上,不然一并将尺寸量了。這樣如何?等謝督主什麽時候有空,什麽時候我們再上門一次……”
一旁的紀管家插話:“不必麻煩,我家公子的尺寸一直有好好記着,不必再量。”
女裁縫讪讪一笑:“是,那敢情方便。”
飛快記錄下尺寸,女裁縫笑道:“最多半個月,就能把成衣送過來了。到時候夫人先掌掌眼。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咱們再改。”
江明薇略一颔首:“辛苦了。”随即又命人打賞。
女裁縫離去後,管家紀叔開口解釋:“夫人,平時給咱們家做衣服的鋪子回老家去了,這才叫了這家。也是百年老店,很有口碑。”
“嗯,紀叔做主就好。”這種小事,江明薇并不在意。
反正只要好看,哪家裁縫做都一樣。
接下來幾天,江明薇沒有出門。
秋高氣爽,本是外出的好時節,可她懶懶的,不想出去。
可能是有謝廷安那次帶她外出做對比,她獨自出門,總覺得有些沒勁兒。
這幾日,她索性在家中反複練習謝廷安教她的幾個動作,練得無比純熟。
是日午後,江明薇正在指揮着讓人搬移花盆,猛聽得身後謝廷安的聲音響起:“你準備讓人搬到哪裏去?”
江明薇聞言,眼睛一亮,立刻轉身,果真看見從宮中歸來的謝廷安。
說也奇怪,剛成婚時,她總是在內心深處隐隐期盼他少回家幾次,甚至不回來也行。每每一冷不丁聽到他的聲音,就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看見他,她會心生歡喜了。
“你回來啦?”江明薇眉眼彎彎,指給他看,“搬到那邊。你看,這樣是不是對稱一些,更好看?”
謝廷安站在她身側,端詳一會兒:“是更對稱,不過好看嘛……”
他雙眉微蹙,輕輕搖一搖頭,故意賣個關子。
“怎樣?”
謝廷安嘆一口氣:“不過好看嘛,卻未必。”
“怎麽未必?明明就是很好看啊。”江明薇認真反駁,“你自己比較一下嘛。”
她拉着他的手臂,輕輕搖晃一下,像極了撒嬌。
謝廷安對此似是十分受用:“好好好,比較一下。”
可也沒見他比較多久,就只看見他取出一個小圓盒,放在自己掌心。
“拿去看看。”
對于他變着花樣的禮物,江明薇已見怪不怪。但此時仍是免不了一驚:“這是……敘香齋的口脂?”
敘香齋的口脂極其難得,顏色好,且極其水潤,還不宜脫落。求購者極多,市面流通的卻少。
“唔,眼神不錯,居然能認得出來。”謝廷安視線掠過她一開一合的紅唇,輕聲道,“雖說你唇色好,不一定用得上口脂……”
“用得上,用得上。”江明薇立時接話。
謝廷安嗤的一聲輕笑。
江明薇有些臉熱,小聲補充:“只要是你送的,我都用得上。”
總不能說她對敘香齋的口脂神往已久吧?
謝廷安又是一聲輕笑,卻未多說什麽。
“你累不累?你要是不累,我就去換件衣裳,你再教我幾招。”
江明薇回房後,先試了試口脂,氣味香甜,色澤瑩潤,甚得她心。
她攬鏡自照一會兒,想到謝廷安還在外面等她,就匆匆擦拭掉口脂,換了衣衫出去。
“怎麽把口脂擦掉了?”謝廷安一見她就問。
江明薇臉上一熱:“我方才只是試一下。”
好丢臉,顯得她好像特別愛這口脂,一刻也等不及似的。
“你看,上次你教我的。”江明薇在他面前演示了一遍,一臉期待地看着他,“不錯吧?”
“不錯。”謝廷安收斂笑意,“第二式,看好了。”
他演示的速度極慢,江明薇看得認真,不願意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學習到關鍵處,管家紀叔匆忙來報:“公子,夫人,上次那家裁縫做好了衣裳,帶着成衣來想讓夫人先試試。若有不妥,可以及時修改。”
“這就做好了?”江明薇有些驚訝。
才過去沒幾天,這也太快了。
紀叔微微一笑:“咱們府上的活計,哪家敢怠慢?自然是先緊着咱們來。”
“嗯。”江明薇心想也是,“那讓她進來吧,我先試試。”
不多時,女裁縫背着包裹走進院子。
她低眉垂目,先向二人施禮,又将包裹放在院中桌上。
丫鬟上前在桌面上鋪開一層幹淨的布,女裁縫攤開一件又一件的衣裳。
江明薇近前,細細打量,又輕輕摸了摸料子,給予肯定:“看着倒不錯,辛苦了。”
“夫人先試一試吧,上身試了才知道是否合身。”
“嗯。”
這次裁制的衣裳都是秋冬的厚衣裳,江明薇此刻穿的又輕便,她也不特意回房,只拿起新做的衣衫在身前比劃一下,複又穿在身上。
女裁縫幫忙整理衣領、袖口,說道:“我就說嘛,夫人身形好,穿什麽都好看。”
江明薇不置可否,而是轉向謝廷安:“怎麽樣?好看嗎?”
謝廷安眸光輕閃,口中卻道:“還行。”
江明薇不說話,直接換了另一身。
這次也不再問他,改而問綠雲等人。
“給督主做的衣裳也一并帶來了,督主用不用也試一試?”裁縫走至捧着男式衣服,走至謝廷安身邊。
謝廷安對此無可無不可,漫不經心答應一聲:“也好。”
裁縫一步步走近,在快行至謝廷安身前時,忽的擡手,向他擲去。
寒芒閃動。
說時遲,那時快。
謝廷安直接縱躍而起,躲避開來。
行動之快,令人咋舌。
見事已敗露,裁縫扔掉衣裳,破口大罵:“閹狗,拿命來。”
正在試衣的江明薇頓時大驚,她甚至看不清楚那裁縫是從哪裏取出的兵刃,就見到他們已纏鬥在一起。
正院外的護衛聽到動靜,迅速近前助戰。
才幾個回合,裁縫便手足受傷,兵器落地,整個人匍匐在地上,口中仍“閹賊、奸黨”罵個不停。
“拿下。”謝廷安神情冰冷,“關起來,嚴加審問。”
如果他沒看錯,這人最先是向他投擲暗器。若他沒能成功躲開,只怕此刻已經是一具死屍。
“是。”衆人齊齊答應一聲,将無還手之力的刺客拖下去。
江明薇臉色煞白,心髒怦怦直跳。
這是第一次,在她以為很安全的家裏,親眼目睹行刺。
其實很早之前,她就知道,有很多人想置他于死地,但如此近距離看到,還是讓她難免心生畏懼。盡管有護衛護在她身前。
注意到她的異常,謝廷安快步向她走去:“吓着了?”
他的聲音是罕見的溫和。
江明薇身體輕顫,手足冰涼。過得一會兒,才感覺稍稍回複一些:“還好,我沒事。你怎麽樣?你沒受傷吧?”
“沒有。你放心,這點本事還奈何不了我。”
江明薇細細打量,見他果真不像是受傷的樣子,略微松一口氣。
謝廷安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先喝一點,你的手太涼了。”
“嗯。”江明薇抱着茶盞淺啜幾口,才感覺身體裏有暖流湧動,手腳不像方才那麽僵硬,她喃喃說道,“我不知道這是刺客……”
“我一開始也不知道。”謝廷安抱一抱她,溫聲安慰,“不要怕,現在沒事了。”
在他的安撫下,江明薇漸漸放松下來。
她偶一偏頭,注意到謝廷安右眉上方有一點紅色血跡,心頭一跳,輕聲問:“你受傷了?”
“沒有,剛才不是和你說過麽?”謝廷安有些無奈。
“那你低一下頭。”江明薇取出手帕。
謝廷安看她動作,隐約猜到幾分她的意圖,微微一笑,果真在她面前低下頭來。
江明薇擡手幫他擦拭掉血跡,并不見傷痕。
她笑了一笑:“還好,不是你的血。”
謝廷安略一偏頭。
江明薇的視線不偏不倚,落在他耳朵上。
已經平靜下來的她,神色忽的一變,雙手不自覺輕顫。
不對,不對。
她清楚記得,阿行哥右耳裏有一顆痣。
他們小時候趕廟會,旁邊有個自稱神算子的,他們出于好玩去相面。那神算子當時言說耳內生痣,是聰慧之兆。
怎麽突然就沒有了?
“怎麽了?”謝廷安敏感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兒。
江明薇抿一抿唇:“沒事啊。”
她盡量自然轉到他另一側。
另一側耳中也沒有。
不是她記錯了位置,是真的沒有。
往事如潮水一般湧上心頭,江明薇內心被一種濃濃的怪異感所籠罩。此時此刻,她前所未有的恐慌。
胸前多出來一顆痣,可以說是後天長出來的。
那本來就有的痣,也會随着長大而消失不見的嗎?
“薇薇,你怎麽了?”謝廷安眯了眯眼睛,低聲問。
“沒,沒事啊。”江明薇搖頭,上下牙齒不受控制地相撞,平時被她有意無意忽略的一些細節頃刻間盡數湧現在她腦海。
一顆懷疑的種子在她心裏生根發芽,且迅速成長壯大。
一直以來,她都想着,阿行哥經歷太多,變化太大。可萬一,阿行哥不是阿行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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