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往世流影(一)

茵宸仙子如何找繁袖,如何把他帶出海宮,二公子琅尹其實都知道。但他只是隐匿了身形在一旁靜靜看着,看茵宸仙子藏在陰影中與人悉索低語,然後無心似地把一塊破舊菱鏡落在繁袖的房內。看繁袖因菱鏡裏現出的情景而心如死灰,最後閉眼落淚,用唇形無聲地說拜別。也看着兄長一整日矗立在空蕩蕩的寝宮內,沉默不語。而外頭的海宮被晦暗的天色籠罩,叫人驚懼惶恐,雨瘋了一樣傾灑,狂暴的風呼嘯震撼着整個海島。長廊上的燈籠與風鈴在驟風裏搖晃碰撞,狂聲大作,最後落了滿地的碎片殘渣。

他也看着,兄長一揮衣袖将他與繁袖的寝宮宮門緊閉,誰都不能再打開。然後他親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琅尹大概能明白龍帝的心思,龍帝以為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糕的地步。或者說,龍帝願意相信。可是琅尹已經明白了,繁袖這個時候離開,已經于事無補。

龍帝說得對,從一開始,就不該讓兄長把狐妖抱回海宮。

茵宸仙子從藏在暗處的那人處拿來的菱鏡是往世小書的殘頁所化,往世小書的每一頁上都記載了一段曾經發生過的流影。茵宸仙子讓繁袖看到的那一頁記載了他與大公子的從前——被人篡改過的從前。

繁袖修為到底弱一些,沒能破解法術,被往世小書所欺。二公子有備而來,修為又精湛,從茵宸仙子那裏得到往世小書後,他解開了封術,看到了書中記載的大公子阊邙和狐妖。

那是真正的從前,發生在五百年前。

那時候繁袖還是普通的狐妖,還沒到能化人的時候。而阊邙是天界與龍族裏首屈一指的戰将,所向披靡未嘗敗績,剛剛親手斬殺了化魔的前龍帝。

大公子帶着小狐貍回來時,只說為它前世所救。可是龍子為萬妖之首,不是尋常妖物可比的,何況是龍子裏最為強大的大公子?以龍子之能,怎會叫一條小小的蛇妖所困?所以當年龍子就算落難,也不是性命關頭,若是那狐子不出現,也要不了龍子性命。至多只是要耗些時候,折損些修為罷了。

當然可以說,畢竟狐子起念要救龍子,也是因此而喪命。

龍子說這是救命之恩,這便是救命之恩。若說不是,那也就能不算了。

所以在琅尹與岚洹心目中,也從來沒把小狐貍真正于兄長有救命之恩的恩人看待。他們都以為是兄長顧念那狐子的一念,所以才要成全它的願望。

——繁袖知道的救命之恩自然是假的,可是他們知道的,卻也是假的。

五百年前天生異象,龍帝入魔作亂,無人能敵。最後是龍帝的長子,黑龍阊邙親手誅殺了魔化的龍帝,化解了這場劫難。那一場大戰之後,阊邙曾經消失過一段時間,就算是琅尹也只是隐約知道兄長是在某處養傷。小狐貍入海宮之後,才知道這其中有一段雙頭金環毒蛇的故事。

——

毗涯山與朽木山一樣,地方偏僻靈氣貧瘠,與外界來往又少,就算是天地大劫也沒能影響這裏多少。山裏的飛禽走獸依舊過着自己的日子,只是偶爾疑惑最近地龍頻頻翻身山林時時震動有些古怪,卻也沒往心裏去。紅狐像它們一樣,不知道也不關心外頭的,只對這兩日突然出現在毗涯山的黑衣男子滿心好奇。

那男子閉目坐在一株巨大的榕樹下,雖然不十分英俊,渾身上下卻透着一股冷冽的氣息,就像一把已經開過刃的刀,看着并不十分鋒利,卻殺氣凜冽叫人心生畏懼。紅狐開靈識的時日也不長,修為低,自然要害怕男子的氣息。然而它遠遠看了他許久,卻也沒轉身就逃。

有白嘴的小雀兒從紅狐旁低低飛過,叽叽喳喳道:“傻瓜傻瓜,快走,那人好可怕!”

紅狐縮成一團把自己好生藏在草叢裏,眼珠子滴溜溜只瞅着那人看,“那裏是我的地盤!”

它因為修為低,在毗涯山衆妖裏算是末尾的小妖,自然不能像旁妖一樣有整座山頭做自己地盤。它尋了許多地方,好容易才連蒙帶騙說服了榕樹,把榕樹下方圓十米畫作了自己的地盤。這黑衣男子天上掉下來一般,不知道從何處來的,一來就搶了紅狐的地盤。若是就這麽走了,那又得滿山頭給自己找落腳處了。

它沒見過多少世面,雖然本能地感到畏懼,卻也不是十分害怕,懵懵懂懂跟小雀兒商量:“叫他挪一挪,那頭的榆木林和松林都能坐,你說他願不願意?”

小雀兒撲扇翅膀,往黑衣男子處看了眼,哆哆嗦嗦道:“不好!不好!他會吃了你!”

紅狐卻覺得自己的主意很好,沒聽小雀兒的,壯着膽子往自己的地盤挪了幾步,停下來又瞅瞅,見黑衣男子沒有動靜,又往前蹭了兩步。如是再三,竟叫他挪到了那男子跟前。

小雀兒在遠處蒙着眼睛打轉,吓得不敢看。

紅狐把今日得來的兩個松塔放在男子面前,清了清嗓子,朗聲道:“這裏是我的地盤,我把這松塔送你,你往別處坐着好麽?——若是你喜歡這裏,我也願意分一塊地方讓你待着,不過你要挪一挪,你占了我平日裏睡覺的地方呢!”

男子恍若未聞,紅狐等等了,又拿尾巴悄悄在男子面前晃了晃,見他還是閉目坐着巋然不動,膽子愈大,便圍着他轉了一圈,然後對小雀兒道:“這人是個石頭呢!”

小雀兒還是不敢靠近,停在遠遠的枝頭上,對紅狐使眼色:“莫鬧莫鬧,快回來!”

紅狐道:“我也不是要趕他,只是想他讓一讓,他怎麽不理我?”它眼珠一轉,爪子輕輕碰了男子衣角一下,又趕快拿開,道:“你不答我,便是應了,你不願意動,我替你動好不好?”它膽大包天的,竟敢伸出爪子去推那男子,一行用力,一行還對小雀兒道:“快來幫把手,我推不動!”

小雀兒駭怕,在枝頭轉了幾圈,撲扇翅膀跑了。

紅狐獨自累了半日,卻絲毫推不動那男子,不由洩氣起來,靠着男子的腿氣喘籲籲。呆了一會兒,爪子往臉上胡亂一通抹,把松塔剝了啃了幾粒,然後定了主意:“這人說不通又推不動,像是個傻的,莫非也是無處可去,所以賴着不走了?算了,我這裏地方不大,卻也能容得下他。”

便道:“今天就讓你歇在這裏,你也要知恩圖報,給我當個墊子。”它把尾巴團起來,趴在那人腿上,瞅了男子一會兒,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第二日起來,男子還是像昨天一般,閉着眼,動也不動。紅狐起先還怕他是死了,氣息卻還在,就是不動不睜眼,跟他說話也不搭理。果然是個大石頭。

紅狐拿他沒有法子,又覺得他腿上睡覺很是舒适,便問小雀兒:“你消息靈通,可知道他是什麽人?”

小雀兒啄着紅狐爪上的野果,吃飽了才道:“不知不知!他們都害怕他!”

“他莫不是石頭變成的,所以才整日動也不動?”

“傻瓜!傻瓜!”

“诶這個給我留着,他還沒吃過東西呢!”

“傻瓜!傻瓜!”

紅狐一抹嘴巴,把剩下的野果包起來,沖小雀兒道:“他都兩日沒吃東西了,餓死了怎麽辦?你莫生氣,我明日多摘些果子就是了!”

可是紅狐費了半天力氣,那人也不理它,更別提進食面前擺着的泉水和果子。

紅狐只曉得若是幾日不吃東西,便會餓得頭暈,肚子裏會起一把火,燒得人極其難受。它餓怕了的,所以也看不得那人這麽餓自己。

“你不喜歡果子?我去抓些鮮魚來?”

它把能找到的食物都擺在他面前,可是沒用。

紅狐抱着尾巴發呆,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些都是最好最新鮮的,你也不喜歡麽?”

它小聲跟那人說話,也不曉得他到底有沒有聽見。

“若是你有其它想吃的,你只管跟我說,我去想法子給你弄些來……你若是餓,便要吃東西。又不是沒有東西可吃,做什麽要餓着自己呢?我可一點兒都不喜歡餓肚子的滋味。那年好大的雪,我餓了一個冬天,好容易有些吃的還被它們給搶走了。”

“不過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什麽妖,也許是大石頭或者哪裏的樹,就是不愛吃東西的。”

這人就像林子裏的一棵樹,或者樹下的一塊大石頭,永遠都不會動,一直維持一個姿勢在那裏。讓人覺得他生來就是那裏的。

其實也不過只兩三日而已。

紅狐每日都多多尋些吃的來,他不吃也不打緊,就擺在他面前。第二日起來見沒動,就自己吃了,再去尋些新鮮美味的。小雀兒陪它吃了幾日的陳果子黃菜葉,怒火騰騰,往紅狐腦袋上啄了一下。紅狐抱着腦袋也生氣了,道:“你又啄我!我日日分吃的給你,現在多一張嘴,也沒餓着咱們,做什麽生氣?”

它們吵了一架。小雀兒說它們是朋友,紅狐分吃的給它,它有好吃的也會分給紅狐,它們整日一起玩耍。那個古怪的黑衣人算什麽呢?

紅狐絞盡腦汁,喊道:“他是我的床墊子!”

“傻瓜傻瓜!我看到了,你替他擋雨遮陽!”

紅狐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不好意思,嘴硬道:“他是個傻的,下雨了也不知道躲,我尋些大芭蕉葉子給他擋雨又怎麽了?”

“騙人!騙人!你自己都淋濕了!還給他擋雨!”

小雀兒氣呼呼又啄了紅狐一下:“傻瓜!傻瓜!他會吃了你!吃了你!”

紅狐真生氣了:“他生得那般好看,怎麽會是惡人,你說他們都怕他,他們又不好,自然要害怕他的!我不怕他,我們整日在一處,他又沒打我罵我欺負我!”

作者有話要說: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