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唐納德對自己這個便宜的徒弟還真是有點感冒,除了因為他是皇族以外,更多的還是因為這孩子的天賦實在還好了,每次教導過他以後,唐納德都會隐隐的産生一種這孩子早晚會一飛沖天,超越自己,青出于藍的感覺。
這種感覺不算太壞,但對他這樣一個正當年且并不需要有人來繼承自己衣缽的男人來講,壓力還是太大了。而且,他的身份又不一般,難保哪天就會将自己當成墊腳石來踩在腳底下,這買賣顯然并不劃算。
可是,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卻并不是你想拒絕就完全能夠拒絕的。比如現在,整個邊境駐地雖然因為已經接連與異族對戰了數場,到處都是百廢待興,但真正需要他這個駐地最高領導者親臨指導的事情卻并沒有太多,究其根本,還是自己之前努力的有點太過了,把所有能夠想到和可能發生的事情統統做了預案,以至于現在到處都是一副井井有條的模樣,讓他想找個借口去躲開陳紀都不行。
“抱歉,打擾到你了麽?”看着唐納德臉色并不是很好的樣子,再聯想到自己到這裏來的理由,陳紀臉上微紅,吶吶的将手裏提着的一盒傷藥遞了過去,“喏,這個是我從帝星帶過來的,對傷口的恢複很有幫助,是宮裏的禦醫專門調制的。給你,希望你能早點康複。”
“謝謝。”唐納德雖然并不太喜歡向皇權低頭,但卻并不會把質量更好的傷藥拒之門外,那是傻子才會做的事情,“進來坐吧。”
陳紀微微低着頭,小媳婦似得跟在唐納德身後,第一次見到了所謂邊境駐地最高長官的宿舍。
這裏一點都不像是他習慣看到的那樣,有成組的柔軟的沙發,精致的茶幾和随時躺上去都會無比舒服的大床,相對的,目之所及,在這間小小的宿舍裏,所有的物品幾乎都是按照軍隊裏的最低标配來供給的,堅硬的單人床上,甚至被子都被它的主人疊的有棱有角,處處透着和主人一樣禁欲的氣息。
“吱——”一個白色的小腦袋突然從豆腐塊的一角探出頭來,好奇的看着陳紀規規矩矩的坐到沙發上以後,晃了晃它那對同樣長者白色絨毛的大耳朵,竟然慢悠悠的試探着朝沙發邊上飛了過來。
是的,這小東西除了可以用腿來走路外,偶爾還喜歡煽動者自己那雙幾乎和身體等長的大耳朵秀一段飛行技能,不過唐納德猜測,它不經常這樣做,可能是因為它本身還并沒有達到成年狀态,并不能随意駕馭這種運動的關系。
本來就是沖着這個小東西才來找唐納德的陳紀,在看到小家夥竟然自己跑出來,還對自己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整個人頓時精神了不少,如果不是怕唐納德以為自己居心不良,他早就伸長手臂去把它接在懷裏順毛了。
“這個,是你養的寵物麽?”陳紀明知故問。
“算是吧。”因為這個小東西具體身份還有待研究,唐納德也并不想對外公開自己是在什麽樣的前提下得到了它,所以,對外統一口徑,就說是在被炸毀的廢墟裏撿到的,看它無家可歸又不怕自己,才把它留在身邊的。
對于唐納德的這種說法,駐地裏不是沒有人産生過懷疑,但現在是非常時刻,就是有人有心想要利用這個做點什麽,也要考慮一下,如果駐地沒有了适合的人選來坐鎮,難保不會分分鐘就被外面的異族攻破,這對所有人來講,可都不是什麽好事。所以,在大家的心照不宣下,唐納德中将不過是想養一只來歷不明的小寵物的事,也就不算是事兒了。
說話的當口,小東西終于扇着它的大耳朵飛到了陳紀上空,然後撲通一下墜落在陳紀早早就伸出的手臂上,微微吐着它粉紅色的舌尖,可憐兮兮的望着陳紀,似乎是在控訴對方竟然半點都沒有起身接住它的意思,害它還要自己花力氣飛過來,簡直要累死了!
“它,叫什麽名字?”陳紀不想承認,自己竟然秒懂了那小東西想要表達什麽,只好尴尬的測了測身子去找它真正的主人問問題。
“沒取。”這小家夥畢竟算是個來歷不明的,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是智商很低,唐納德從帶回它起就理智的選擇了将這個話題暫時擱置起來,哪成想今天被陳紀問到,才意識到自己帶它回來竟然已經也有些日子了。
“吱吱。”小東西明顯對唐納德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感到非常不滿,奈何語言不通,它只能幹着急,被動的做個沒名字的娃。
“沒取啊,”雖然看起來已經是個青年了,但骨子裏還是個孩子的陳紀,下意識的用一只手将小東西托高到和自己的視線平齊,用另外一只手順着小東西的毛毛把它仔細觀察了一遍,最後點着它的小鼻子問到,“我看你一身雪白雪白的,叫你小白好不好?”
“吱~?”小東西好奇的歪了歪腦袋,顯然是在思考自己被叫做小白适不适合,只是,陳紀哪裏會給它拒絕的權利,再次點了點它的鼻尖就直接拍了板,“我看這個名字貼切,就叫你小白了!呃……中将大人,我,是不是有點越矩了?”
原來,還記得着小東西的主人是自己麽?唐納德微微抿了一下嘴角,到是沒表達出太多的不滿來,“你覺得适合,就這麽定下來吧。”左右不過是給寵物起個名字做代號,他倒是不至于太過小氣。
“那就這麽定了?”這對陳紀來講可是個意外之喜,他下意識的用兩只手一同托住有了新名字的小東西,在空中晃了晃,在成功的看到眼裏出現細小的波紋,而且隐隐有要被晃暈的趨勢後才罷了手,親昵的托着它順起毛來。
“話說,你今天來找我,除了送傷藥還有其他事麽?”等了半天也沒見陳紀說下文的唐納德感覺有些不耐煩了,雖說他現在沒有太多工作要做,但作為病號,還是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來休養的。
“中将大人畢竟也是為我做過一段時間的老師,老師生病了,學生過來探望并留下來坐坐,不是理所當然的麽?”滿足了大半心願的陳紀整個人都帶上了一點神采飛揚的味道,語氣裏竟是不自覺的透着一絲輕快,“另外,我能和中将大人讨一點有關駐地的最新資料麽?我想盡快适應這裏的氛圍。”
“所有有關駐地的最新資料,我不是都已經發給王後了麽?來找我,你可能是找錯人了。”唐納德一聽就是這是青年随口找來的借口,想都沒想,就直接擋了回去。
“資料上的東西,不是沒有中将大人親口說的更為直觀麽。”左右都是借口,一個不行,再換一個不就好了麽。陳紀邊想,邊把手上給小白順毛的動作改成了各種捏,也不知道是哪個動作捏到了小白的癢癢肉,惹得它在陳紀手掌上一邊翻滾一邊吱吱叫個不停,整只都跟着精神了不少。
見狀,唐納德自覺将視線向下移了一格,在陳紀的手和小白中間來回瞟了瞟。他想,他明白是什麽把陳紀引到自己這裏來了。如果可以,他是真的很想讓陳紀就這麽把小白帶走,畢竟讓他一個軍官去養只一看就只會撒嬌賣萌的小獸畫面怎麽看怎麽不和諧,還莫不如早早的把它送人了好。可偏偏這只卻是不能送的!不但不能送人,還要盡量讓它留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小心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
何苦來呢?
可以選擇的話,他寧願從來就沒把這個麻煩帶回到駐地來。
為了把陳紀盡快打發走,唐納德第一次在私事上動用了自己的特權,調取了部分對戰異族時的監控錄像,在自己宿舍的光腦上播放了給陳紀,讓他自己去看。
雖然感覺自己有點被随意打發的嫌疑,但對于自己還能繼續留在唐納德的宿舍裏和小白多玩兒一會兒,陳紀本身是沒有太大意見的。
不過,光腦上播放的錄像片,還是很快吸引了陳紀的大部分注意力,而且,因為這些視頻普遍都是由個人攜帶終端在戰鬥過程中拍攝的,并沒有被剪切過,所以看起來比他平日裏看到的那些,更加觸目驚心的不是一星半點。
不知不覺間,陳紀甚至連給小白順毛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如果讓他用一個詞來形容自己對眼前視頻資料的感受的話,他能想到的,就唯有憤怒二字了。
“你需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踏上了戰場,無論是生命還是其他,将都不再屬于你自己一個人,過度外洩的情緒,只能讓你的敵人更加容易的抓住你的弱點,從而更快的殺死你。”唐納德的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另一個時空,卻又和現實中的自己無比的接近,陳紀用力攥緊拳頭,連指甲都陷阱了肉裏也沒有察覺,更加不知道,自己手上滲出的絲絲血跡,被盤踞在他手邊的小白添了個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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