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暖陽徐升,溫暖普照大地。

柔軟而寬敞的床上蜷縮着一個圓圓的身形,一聲睡飽的滿足呻吟從床幔後傳出,床上的人

兒伸展四肢舒适地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這才揉揉眼睛,懶洋洋地坐起身。

因前一傍晚哭着入睡,衣衣頂着一雙兔子眼,呆坐片刻後,忽而雙眸瞠圓。

昨天她過于難過,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那她是怎麽回來了?!

不詳預感陡然而升,衣衣揪着自己的衣襟,欲哭無淚。

昨天他跟洛楚幽在一起,抱她回來的一定是洛楚幽!

嗚嗚,完了完了,他一定發現她晚上消失的秘密了!

不,不對,不要慌。他昨天要是将她送回來,直接就離開,或許并不會看到她消失!

胖嘟嘟的手急忙拂拂胸口,深吸一口氣掀開紗帳,胡亂穿上繡花鞋就要朝門外跑去。

餘光掃過桌邊直坐的背影,奔跑的雙腳驀然止住,連最後一咪咪希望的火苗,都在心底撲

哧撲哧,被水澆滅。

衣衣怯怯地轉過水汪汪的大眼睛,“洛楚幽……”

洛楚幽側過身,一張清風白玉般的面龐清隽中帶着疑惑,但沒有衣衣預料當中的指責。

“過來,站那麽遠做什麽?”洛楚幽微蹙的眉松開,看到她可憐巴巴的模樣,活像他虐待

了她似的,不禁莞爾。

瞧見洛楚幽唇邊的笑,衣衣以為自己多想,也許洛楚幽并沒有看到。

思及此,衣衣單純地放下心裏擔心的大石頭,跑到洛楚幽面前,“你起好早。”

洛楚幽拉過衣衣在他身旁坐下,所有所思地盯住她,“一夜沒睡,當然早。”

“诶?!”還沒挨着椅子的小屁股‘蹭’地一下又彈了起來,衣衣睜大眼睛,“你一夜沒

睡?!”

“對。”洛楚幽沉思片刻,慢慢道,“你有話要說麽?”

“所以,你都看不到了?”衣衣緊張地攪動着雙手,不敢擡頭。

“嗯。”

“看到我變不見,然後早晨又慢慢變回來?”喔,要命!

“嗯。”

悄悄擡起一只眼睛,“你不害怕麽?”

聞言,洛楚幽淡淡一笑,語氣低柔,“如果是你,不怕。”

“為什麽?!”看到一個人慢慢在眼前消失,然後又慢慢變回來,不應該是很詭異的事麽

?為什麽他不怕呀?!

“因為是你。”連踩死一只螞蟻都要自責好久的她,他不認為有什麽威脅性。

洛楚幽不給她繼續問‘為什麽’的機會,直接道,“要解釋麽?”

衣衣又擡起另一只眼睛,瞅着洛楚幽,确定他的确沒有生氣沒有害怕後,慢慢坐回椅上,

“我不是人。”怎麽聽起來好像在罵自己?

洛楚幽輕笑,“是妖?”

“對。”衣衣怕他聽到‘妖’字會一氣之下把她掃地出門,急忙擺着肉乎乎的小手道,“

但我不害人喔!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一顆水珠,就是外面園子湖裏的那種水。”

洛楚幽淡笑,他當然相信她不害人,別人害她倒是極有可能。

“那為什麽會到這裏來?”

提及過往,一張小臉慢慢耷拉下來,“這是好長好長的故事,你答應我不告訴別人,我就

告訴你。”

屋外的陽光透過窗灑進屋,落在她失落面龐上。

他被她眉間緊鎖的哀傷所觸動,緩緩伸手撫上她柔滑的額頭,“我答應你。”

他凝着她,矛盾猶豫多天後,終于在此刻,他覺得釋然。

他是喜歡她的,想要撫平她眼底傷痛的欲望,在與她的相處中與日俱增。

而她,視線落在他的雙眸上,卻是在期待另一人的溫柔。

她在心底無數回的幻想,或許就在某個時候,她會在那雙眷戀千年的紅眸中看到哪怕一絲

的溫柔。

但千年過去,在鳳的眼中,她卻仍舊沒有看到半分真心。

跟随簫鳳上千年,這是宵晏第一次目睹簫鳳的怒氣。

沒有狂風,沒有暴雨,然暮雨樓內的氣氛卻在簫鳳踏進的一刻降至冰點。

雲碎、風去,恩怨亂。

大片大片的蓮花,一瞬之間,籠上冷冷朝霜。

聰明的下屬,在這個時候最聰明的選擇便是,不聞、不問。

屋內一片死寂。

宵晏站在屋外,自始至終垂眸觀心,視線不曾移動一分。

直到匆匆跑來的李管家進入他的視線,宵晏走進園子劫住微微托背的管家,“什麽事?”

“外面有一位白衣公子要見樓主。”

白衣公子?在蘇暮坊中那抹清冷的身影在宵晏眼前浮現。

“我去看看,你去忙吧。”

“诶!好。”老管家憨憨一笑,轉身慢慢離去。

宵晏回眸看了眼緊閉的房門,決定自己先去會一會。

沒走幾步,身後傳來開門的吱呀聲,宵晏一怔,回眸望去。

只見簫鳳懶懶地依在門旁,紅袍曳地,鳳眸輕斜,眉梢飛揚出的旖旎中帶着幾許神傷,然

滿溢的疼痛已杳無蹤跡。

“什麽人?”

宵晏不動聲色,“可能是出現在蘇暮坊的那個白衣人。”

簫鳳的眸子漾起一抹興味,“我去瞧瞧。”

紅袍斜斜地自門前飄起,曳地墨發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轉瞬間消失。

宵晏望着簫鳳消失的方向,有些憂心。

他看得出自衣衣出現後,簫鳳的轉變或許并不明顯,但已然不是曾經那個出沒于煙花之地

的人。

至少,衣衣出現後,他從未見簫鳳碰過任何女人。對于妩媚,他問過妩媚之後才知,那日

兩人其實什麽都沒發生。

今天,雖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但看到簫鳳噙笑站在門邊的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衣衣出

現前的簫鳳──

冷漠無情。

妖冶的紅眸含笑,卻沒有任何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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