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太宰氣極。

本以為溫水煮蛞蝓這次肯定沒跑了, 明明對方遲鈍卻很配合一直表現出無知無覺接受的跡象, 好像就差一個引子就可以水到渠成了。誰知道心壓根就是石頭做的, tm的就算換成熱水硬摁着都煮不熟。

“我一直都這麽混蛋, 你今天才發現?”

中也皺眉。

不論是十五歲還是十八歲,太宰生氣時會和他大吼大叫的仿佛輸出全靠吼一樣超大聲的吵架,他們除了比嗓門誰更大般的用聲音制造噪音吵架,還會用各種表情嘲諷當做輔助,吵到不分勝負時還會動手動腳直接攻擊, 像是烈火烹油一樣會迸發出劇烈的爆破反應。最開始搭檔, 太宰身上的傷痕有一大半不是來源于敵人,而是被他揍出來的。

總之每次吵架都會很‘熱鬧’。

只有在對待‘敵人’和‘陌生人’時的生氣才會這樣平淡至極。中也能感受到太宰此時在生氣。然而現在從他的表情中看不出有絲毫的怒意不說, 神色也是那種極淡的無所謂的冷漠,就連說話的聲音也像是看到下雨,理所當然的說了句‘哦,下雨了。’的平淡無波。

心裏有些不舒服。

不過——

“你魂淡了。”

太宰甚至還能笑出來, “哦, 我就是個混蛋。”

中也伸手指着他的身體, “老子是說你的魂淡了, 你都變透明了!”之前的幽靈狀态雖然能穿透物體, 但視覺上跟真人沒有什麽區別。現在才符合真正的幽靈,透過他的身體都能看到後面的星空。他神色間帶着一抹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焦急,“怎麽會突然變淡,你是不是要消失了?”

“消失了不正好如你的意?”

中也愣怔住了。

他确實希望快點跟狗比搭檔解除這種綁定的狀态,也确實打心底的想要對方快點消失。卻不想以這種方式, 這種……腦子這時候突然空白,挖空了心思的去想腦子裏也沒有浮現出确切的答案。中也也開始有些煩躁了,想要說點什麽,脫口而出的卻是,“怎麽回去?”

“滿月的夜晚,在我們來到那個地方從溫泉的牆上跳下去應該就能回去了。”太宰很痛快的把回去的方法說了出來,又用像是草莓聖代般雖然甜但卻冰冷的語氣道:“我現在沒興趣玩了,許諾給中也的出道舞臺沒有了。”

玩,舞臺?

在這一刻中也的腦子反應很迅速,以前忽略的某些看似無關緊要又散碎的小細節全都浮現出來。手機裏面的聯絡人或多或少都跟娛樂行業有關,交易的內容是在某些時刻提供幫助,還有這次游艇的幕後主人想要洗白上岸轉型娛樂公司,據說前期準備都已經差不多了,只是組織內部其他的掌權人似乎捏着很致命的把柄,太宰在找某個‘寶藏’和對方交易。

如果把它們串起來——

用寶藏或者說致命的把柄換取游艇主人提供的‘舞臺’,然後要求手機內聯絡人兌換‘幫助’,如果這些站在行業最頂尖的這群人的能量全都集合起來爆發,就像一顆無名的隕石突然從天而降,所有人的目光的都會不自覺的被吸引過去。換句話來說——瞬間制造出一個燦爛耀眼的巨星!

中也心跳加快。

有什麽東西好像在拼命的膨脹,心口堵的慌。

“你……”他張嘴想要說什麽,目光卻穿透到後面的星空,到了嘴邊詢問的話突然換了一句:“你不是說親親可以補魔嗎?要不要……”

太宰淡淡的拒絕:“不要,惡心。”

中也:“……”

心髒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的握了下,有瞬間的喘息不過來。恍惚間腦子靈光一閃似乎有些猜到太宰為什麽突然在生氣了,又覺得猜想的真相太過不切實際難以置信,或者說是他不想去相信。

越想越煩躁。

中也撤銷掉重力,高層大氣的擠壓這次是真的有些呼吸困難。身體也開始垂直向下降落,風産生的重力摩擦的裸露在外面的肌膚生疼。在快要跌入海面的那瞬間改寫了重力的矢量,像是站在陸地上面般踩在水面上。受制一米六範圍的太宰也一并被拉扯了下來,全程面無表情。

遠方的搜救隊還在,正在打撈沉船。

太宰沒興趣撒手不玩了,中也此時也沒有心情再想什麽出道舞臺,繞開他們上了岸。邁開腳步的時候突然又不知道該往哪裏去了,這裏并不是他的世界,沒有他的歸處。心裏迷茫,腳步也沒有方向。中也順着不知名的路往前走着,遇到岔路口就随便找條順眼的道繼續往前走。

期間誰都沒試圖和對方說話。

轉過某個彎道。

突然有道強光打過來,眼睛不适的半眯起來。前方有兩個團夥的暴走族霸占着道路在彼此挑釁對罵,燈光來源于他們的機車。中也掃視了一圈,大步朝着他們走過去。心中煩躁就沒有刻意收斂周身的氣場,随着他靠近那群正在争吵的暴走族感覺氣氛不妙都逐漸閉嘴了。

中也眼神冰冷的看着其中一個人,“下去。”

被喊話的人呆愣了下,大腦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下去了,直到機車的轟鳴聲響起對方才反應過來心疼的大喊道:“我的車!”

莫名其妙的第三方當面搶車,原本在撕逼的兩方團夥瞬間團結起來,有人吼了嗓子,“幹他丫的。”接連二三的轟鳴聲響起,緊緊的追了過去。

中也沒用重力操控,單純的靠着車技在開車。腦子放空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享受着極速帶來的短暫快感。暴走族改造的車啓動的時候自帶音響,車身上還裝飾着花裏胡哨的燈帶,開起來拉出一條熒光帶有種火花帶閃電的感覺。勁爆的dj音響刺激着神經末梢,讓速度直接提速到極限。

追過去的暴走族因為車技水平的問題逐漸被甩掉,最開始他們嘴裏罵罵咧咧的喊着‘偷車賊’,到後來因為高超的車技崇拜的喊着‘大哥求收下他們’,最後跟丢了上網求助,事後還引發了尋找車神的熱潮。被搶走摩托的小夥找回自己的機車之後還被高價收購,發了一筆意外的橫財。

轉回中也這邊。

直到燃油耗盡了他才被迫停了下來。

不知不覺走到某個公園。因為天色還早的緣故這裏一個人都沒有,随意的找了個公衆椅子坐了上去就那麽發呆的看着天空中還殘留的月亮殘影。看形狀,再過兩天就滿月了。發呆的時候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等到第一抹初生的朝陽照射過來之後中也才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天亮了。

只是他不想動。

繼續坐在公園的椅子上發呆,朝陽升起,公園從偶爾路過一個早起晨練的冷清随着不同人群聚集過來也逐漸變得熱鬧起來。中也的這條椅子沒有人敢湊過來,有人看他臉長得好看想要坐過來搭讪都被冷眼逼退了。

幽靈的太宰坐在另外一邊。

還是一句話都不說。

中午的時候公園來了個彈三味線的老頭,就在中也斜對面的大樹下席地而坐為衆人表演。有相熟的人打招呼得知他是附近的獨居老人,不賣藝,單純的想要分享他的音樂,或者是貪圖被他琴聲吸引過來的這份熱鬧。

中也聽他彈琴就聽到了黃昏。夜色降臨的時候人群紛紛的離開,他依然坐在椅子上,眼角的餘光能看到太宰的身體又淡了兩份,似乎随時會消失。擡頭看向天空中升起來的月亮。

快滿月了。

眼前突然出現一瓶酒,遞過來的主人是住在公園的流浪漢,“有什麽煩心事喝完就忘記了。”他也沒多說,直接把酒放在椅子上就走了。

酒很廉價,味道除了有着濃烈的酒精味外就沒有別的優點了。一口下去從喉嚨到胃都火辣辣的,也驅散了夜風帶來的寒冷。酒量和酒品都極差的中也一瓶喝下去意外的沒有發酒瘋,意識有些昏沉的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中也是被三味線的聲音喚醒的,擡頭一看,又是新的一天。意識清醒之後猛地看向椅子的另外一邊,太宰還在,身影好像凝實了點。在接近黃昏時分的時候眼前再次突然出現他人遞過來的東西,這次不是流浪漢送來的廉價酒,是一杯顏色豔麗散發着香甜味道的飲品,“boss,您的草莓汁。”

會這麽叫的只有安室透。

“我不是……”中也剛開口否決就感覺唇上貼了個冰涼柔軟的東西,再眨眼他的身體已不受自己控制了。

太宰接話道:“從現在開始你被解雇了。”他從口袋掏出記錄歌曲的便攜手賬本和筆寫了個名字遞過去,“這是酬勞。”

安室透沒想到這麽輕易就拿到了,一時間之間有些恍惚:“你……”

“我要走了。”太宰站起來活動了下僵硬的骨頭,沒再說什麽直接轉身離開。安室透注視着沐浴在夕陽餘晖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問題,感覺那個人的身影仿佛随時都會消失般。

【你不是覺得惡心嗎?】

太宰喝了一大口草莓汁:“不要和我說話,我正忙着呼吸呢。”

中也:【…………啧。】

感受到內心深處不屬于自己的歡快情緒,太宰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還是煮熟了一點點嘛。

中也剛回到公寓就被少女們堵在了門口,園子揚起手中的門票晃了下興奮的道:“我們一起去看演唱會吧。”這是武道館某個歌手的門票,她打算帶美少年去那裏先當觀衆,激勵他總有一天可以站在舞臺上的。

今晚就是滿月。

太宰推測如果這次不回去就要等下次了,而且不能保證通道會不會徹底關閉。另外幹部無故失聯兩周的時間就視為背叛,所以絕對不能錯過這次回去的機會,面對少女的好意只能拒絕了:“我……”

“要趕不上了,走吧,走吧,”園子沒有察覺到他的神情,一手拉着閨蜜一手拉着美少年就朝着前面鈴木的私家車走去。

在中也準備掙脫的時候旁邊的太宰輕飄飄的說了句:“看一場演唱會的告別時間還是有的。”

中也被拉着坐上了車,又在熱情少女的帶領下進了會場。富婆園子買的是vip前排觀衆席的票,觀看效果很嘉。舞臺上歌手釋放着自己的光,舞臺下歌迷綻放着自己的熱情,振奮的歡呼應援聲一下一下的敲擊着心髒。

“後悔嘛?”太宰湊近問。

雖然有那麽一點遺憾,但失去了也不會過分執着,中也聲音很平靜的道:“不。”至少他努力過了,那份美好溫暖的記憶會永遠留存在心。

“啧。”沒看到小矮人失落的樣子太宰頗感無趣,“我剛才看到琴酒也在這裏,之前答應灰原小小姐的事情正好兌現一下。”

借口上廁所暫時離場了,繞到後臺,太宰聲音裏面帶着點興奮,“中也讓我來!”

中也頓了下,主動墊着腳尖親吻上去。

身體交換。

太宰邁着歡快的步伐走到某個化妝間,從耳側摘下一個黑色發卡,手腕動了下連一秒都沒用到就打開了門。無視謀殺結束的現場,微笑友好的打招呼道:“呀,諸位晚上好~”

琴酒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危險,心裏做出決斷後毫不猶豫的掏出槍直接射擊。現場被看到了,以防萬一還是直接滅口的好。前方舞臺的音響歌聲還有歌迷的吶喊聲剛好可以掩蓋槍聲的動靜。

在扣下扳機的時候琴酒淡淡的吩咐道:“伏加特,處理一下……”下一秒他驚得的瞪大眼睛。

“這個招呼可真熱情。”太宰指尖碰了下懸浮在眉心前的子彈,頭部調轉了個方位。曲指彈了下,子彈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反射回去。

琴酒只感覺手腕一麻,手裏的槍再也握不住的掉落在上。這一幕有些超出常理,晃神間又突然感覺身體像是壓了座山似的動不了。

該死。

這位突然出現的人到底是誰?

不對。

這種詭異的能力,真的是人類?

太宰歪頭給他提示:“喵~”這裏是化妝間,在化妝臺前順手拿了個電動推子,“之前我卡哇伊的愛麗絲醬誇獎你的頭發很漂亮。”

開關開啓,“嗡——”

琴酒:“!!!”

化妝間死了人,再留下去會頂鍋被當成兇手的。太宰過了一把理發師的瘾之後就離開了。

【你怎麽不抓住他?】還讓琴酒逃走了。

太宰把頭發放進盒子裏,“我又不是做慈善的。”和盟友的約定從來都是交易情報,可沒有委托他幫忙抓人。

中也也就随口的一問,如果拿到太宰提供的詳細情報還抓不住人那就只能怪自己無能了。說句難聽的話,他是mafia又不是警察。

【演唱會結束了?】前面的歌聲停止了。

“還有最後一曲。”太宰慢悠悠的朝着最大的那間化妝室走去,迎面剛好碰見從前臺回來的歌手,最後一首歌要換套新的演出服再上場。他用最柔情的聲音,說出最驚世駭俗的話,“這位小姐,最後一曲能否讓給我?”

歌手還沒有動怒,她身邊的人率先發作:“你在胡說八道……”最後的詞語沒有說出來就被歌手本人大聲呵斥道:“你閉嘴。”她眼神炙熱的看着不速之客手裏缺了一只耳朵的貓咪外殼usb,聲音帶着激動道:“好!”

她主動彈壓身邊的人,“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演出事故只會讓她名氣受損,usb裏面的東西能要她命!

太宰聲音淡淡的,【雖然這個舞臺你不是主角,但勉強可以過一把瘾。】

【……】中也有萬千的語言想說,到了嘴邊又一句也說不出來。

太宰推開屬于歌手本人的專屬化妝間,衣架上挂着一件華麗的羽織,走過去把衣服披在身上,還不忘借機diss搭檔,“還好中也也小小的,不然還穿不下。”頓了下又遺憾的道:“啧,可惜是男女通用款。真是浪費我的期待,還以為能看到中也女裝出道呢。”

心裏剛浮現的一丢丢感動瞬間沒有了,“你在想peach!”

聽着外面劇烈的歡呼聲。

在升降臺即将上升到舞臺上面前,中也小聲的道:“謝謝。”

他不傻。

以滿足少女心願的借口忽悠他來武道館,琴酒恰好在這現身,打着完成約定的事情來找琴酒,又還巧合的在對方手裏拿到了歌手致命的把柄。這一切的算計,都是為了給他提供這個舞臺。

舞臺下方的園子在看清出場的人是誰之後呆愣住了,無意識的爆了句粗口:“卧槽!中也君?”

其他正在歡呼的歌迷也被這個變故驚呆了,在他們疑惑間背景音樂已經奏響,回過神來的質問聲在開嗓的第一句後又沉默了下去。

中也看向舞臺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深呼吸一口,把心裏的情緒揉進聲音裏面開口唱道:“那股不明真相的違和感,偷偷潛藏在你的心中……”觀衆們疑惑又不滿的情緒逐漸被他的歌聲點燃,并且以燎原的速度迅速的蔓延開來!

觀衆看不到幽靈體的太宰。

但太宰可以在橘發重力使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此時的他身上綻放着耀眼的光芒,幾乎化為光的本身散發着致命誘惑力。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碰觸,在擡起的瞬間又縮了回去。

這時光卻沖他看過來。

沐浴在光明中的神明看着他宣告:“不如放任它任意支配我,明知是剎那的愛卻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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